“可是我——!”“去!”
藤木友树的话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在祖父的威压下,藤木肇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送开手,又惊又怕地提起桌上的保温箱,离开了室内。
少了个人,会客室内一下安静下来,两人一时谁都没说话,神斋宫朝歌理了理自己的衣领,沉默地坐了回去。
有了片刻安宁,藤木友树似乎并未生气,而是也迈开步子,坐在了神斋宫朝歌的对面,大有想要细细详谈的意思。
神斋宫朝歌暗暗打量着对方的神色,藤木友树毕竟是活了几十年的妖精,他或许心里生气,脸上却一点看不出来。
不仅做出了当下最合适的决断,还不像他长孙那样轻易看轻她,他的路数,神斋宫朝歌还真没那么容易摸透。
两人一时间都静默无言,都在等着对方开口,相较于神斋宫朝歌,藤木友树对她为什么来这心里有数,可他心里依旧还有疑问,于是他开口了:
“老夫还以为,来的人会是五条悟。”
毕竟从各种角度考虑,五条悟才是那个有把握与他对峙的人,神斋宫朝歌——这个毛丫头没地位、也没实力与他商议事情。
想到这,他又有些感佩眼前的少女,于是算作嘉奖她这不知死活的勇气,他大发慈悲地说:“不过既然你来了,那我就给你个机会,说出你的来意。”
神斋宫朝歌不想和面前的人整一些皮笑肉不笑的把戏,或者说,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时没有当场吐出来,已经算是她极大的敬意了,藤木友树的主动问询倒是深得她心。
“我只是来贡献一个诚心的建议,以一个咒术总监部的咒术师的身份。”
藤木友树掀起眼皮,看着神斋宫朝歌语气平淡地开口:“就此离开咒术总监部,就没人会死。”
“……”
藤木友树默了两秒,旋即便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
他像是一个许久没笑的人,脸上松弛的皮肤翻出好几个难以忽视的褶子,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一颗老树的树皮,光从外表就能看出他的苍老和虚弱。
在他的笑声中,神斋宫朝歌泰然自若地望着对方,耐心地等着他结束,笑声止住,藤木友树语气平淡地说道:
“不可能。”
神斋宫朝歌没有意外,反倒是露出了笑意。
假若权力是一块肥美的牛肉,那藤木友树就是靠着这几十年的时光,熬成了那肉上最肥最大的蛆虫,想让他主动离开咒术总监部,不如许愿咒术总监部收编咒灵。
可神斋宫朝歌没有胆怯,更没有退让,她只是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告知对方:“或者,我要咒术总监部的监察和分配权。”
“毕竟藤木长老已经年迈,以至于让高崎泰树那种无能的人来到了咒术总监部,犯下这次愚蠢至极的错误。”
“高崎确实是老夫推荐进咒术总监部的不假,可他在这里工作了五年,为咒术师尽心尽力,况且,你又如何证明,是老夫授意他这么做的?”
藤木友树很自信,这次的事情的的确确不是他吩咐的,只是下面的人看懂了上面人的脸色,再加上一点自以为是的“正义感”,和一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就制造出一场完美的“意外”。
他自始至终都安安稳稳地当着他的长老,就算有人猜测他是否是幕后操盘者,别忘了,死的是两面宿傩的“容器”,谁都不会多说一句。
神斋宫朝歌当然知道他不会承认,或者说认下虎杖悠仁的死,对他来说反倒是件增加声望的好事,但其它可就说不准了。
“是,您大可将我的指责当作欲加之罪,我知道像您这种人,是不会承认自己的私欲的。”
神斋宫朝歌语气平淡,双眼却难掩对藤木友树的鄙夷:“毕竟您经营了十数年的名声,不过是为了让别人追随您,‘正义’和’利益’,您都想要,未免太贪心了。”
“贪心?”藤木友树不由得嗤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等到了老夫这个年纪,你才会知道。”
“有些东西,是生来就属于某些人的,在无能之辈手上,那样东西永远没法发挥出他最大的用处。”
无论是权力,还是金钱。
“收拢到老夫手里,老夫好歹还能将这些东西物尽其用,而这也是唯一正道。”
庸人只会沉浸于衣食饱暖的美梦,只有在藤木友树手中,才会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成为构筑咒术界的砖瓦。
神斋宫朝歌听后,眼底浮现的并非是嫌弃厌恶,而是淡淡的惊讶:“原来您是这么想的吗?”
她惊讶于对方的脸皮之厚,恐怕已经到了刀枪不入的境界,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眼前的人,恐怕已经和正常人类相差甚远。
藤木友树微微蹙着眉,发觉对方缓缓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叠折起来的纸,展开放上桌面,用指尖推过来。
“看看吧。”
她轻声说,收回手抚上茶杯,静静地等待藤木友树看完纸上的内容。
藤木友树只拿起大略看了几眼,便猛然发出这上面的内容是什么,倏地抬起眼盯着对面,警戒地看着神斋宫朝歌,眼底浮现淡淡的惊讶。
仿佛是想要质问: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拿到的。
可这样的行为无异于自暴短处,于是他克制着没有开口。
“我猜藤木长老是想问我,‘我是怎么拿到的?’”
她放下茶杯,杯底在木桌上磕碰出声,让此刻的气氛变得愈发紧绷,而神斋宫朝歌本人则是不咸不淡地说:
“这是我的秘密,况且,我怎么拿到的不要紧,要紧的事,我预备用这些来做什么。”
藤木友树的指节如干枯的木棍,拿着纸张的力道大的将上面的字发皱,就这区区几张纸,此时仿佛重若千钧。
这上面是各银行流水,“人头皮”的流水记录中,光是一天就有几千万日元的入账,一笔巨款跨了好几个银行入账,打进空白账户,最后存证劵户<a href=Tags_Nan/MaiGuWen.html target=_blank >买股</a>票,这些公款便巧妙地被洗成了私钱。
其余的都是付款记录,上面清晰的记录了这些“私钱”以“顾问费”的名义,打进了政界人士的私人账户,而这些,自然也是藤木友树这些年积累的人脉。
不仅掏空了咒术总监部的内流资金,还压着长老会,又与政坛掺杂不清,天晓得他还有没有涉及宗教,怪不得能在长老会只手遮天十数年之久。
神斋宫朝歌掀起眼皮,毫不畏惧地迎上藤木友树的视线。
藤木友树扔下手里的资料,嗤笑道:“神斋宫小姐,我倒是小瞧你了。”
“没想到你做小伏低、装乖巧装了快半年,这就忍不住露出狐狸毛了。”
藤木友树心里有数,他猜到神斋宫朝歌绝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可她蛰伏了太久,久到他都快忘了,这人还会露出犬齿。
“你这么做,会让老夫以为,你是为了那个‘容器’抱不平,想要为他出气。”
藤木友树的笑容愈发扭曲,看上去像一张被打湿后又晾干了纸张,翻出数十个褶皱,无比瘆人:
“莫非是老夫的记忆出了问题?亲手杀死那个少年的,难道不是你吗?”
神斋宫朝歌的眼眸化为一片冰山,视线如冬日凛冽的寒风,冷冷地看着对方。
“如果你真想为了他不平,最先处罚的不应该是你自己吗?”
“难道只是因为一个危险的任务,你就可以为了自保,自诩正义地杀掉一个与你朝夕相处过的少年,然后在事后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吗?”
藤木友树边说,边观察着神斋宫朝歌的表情,试图从中看出一些波动的痕迹。
可惜,神斋宫朝歌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藤木友树这一番厚颜无耻的发言已经很难对她起到什么作用了。
“好啊。”她含笑应下:“既然这样,那不如我先去偿命,然后我的人会将这些东西全都对外公布,这样您就觉得公平了吗?”
藤木友树怎么可能真的愿意公布这些资料呢?这和神斋宫朝歌无关,他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利益名声他都想要,就算神斋宫朝歌真的按他所说付出代价了,也不代表他也会愿意受罚。
她对此心知肚明,不过不到最后一步,她还是不会让藤木友树就这么简单地全身而退的。
藤木友树蹙起眉,嗓音压低:“你敢带着这些东西上门,就不怕再也走不出去吗?”
“如果是这样,那晚辈求之不得。”这样的威胁对神斋宫朝歌简直就是不痛不痒:“您想借着人的恐惧杀掉悠仁,还得靠着他作为‘容器’的理由,而我呢?”
她歪着头,眼里流露出一种无害的纯真:“我是长老,是一级咒术师,更是神斋宫家的下任家主。”
“从我出现在咒术界的那一刻起,我循规蹈矩、做事本分,还力所能及的改善咒术师的生存环境。”
“您想杀了我,用什么理由呢?就怕这件事到最后,五条悟就算上门来杀人,在别人眼里,也算伸张正义了吧。”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