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楼罗神情冰冷严肃,瞳仁收缩成细条,死死地看着那道身影。


    “虎杖悠仁”的步子极缓,就好像走在自家后院那样悠闲,目光淡淡扫过两人,鞋底踩上水泥石板。


    在两人戒备地目光中,他缓缓靠近咒灵的残骸,从胸口处拿出一枚深红色的肉块,神斋宫朝歌一眼就认出,那就是上次回收咒物任务里的照片,她将资料给伏黑惠时可是提前看过,只是没有想到这个咒灵拿到了宿傩的手指。


    一瞬间,她心里便迅速反应过来一些隐情。


    但是眼下,他们还是要面对比特级咒灵更棘手的敌人。


    “虎杖悠仁”眯起狭长的眼睛,细细打量着此刻被迦楼多护在身后的神斋宫朝歌,心中暗暗喟叹:长得不像,可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惹人厌,灵魂也骗不了人。


    “哟,小鬼,好久不见啊。”


    他的声音极冷,明明是笑着的腔调,却总有一种阴邪感:“你怎么变得这么弱了?”


    迦楼罗的灵魂在他眼中如透明玻璃,和千年前相比差别实在太大,几乎是登时便笑了出来,肆无忌惮地嘲笑眼前的人。


    可对方脸色未变,只是淡淡地回答说:“还好,至少我还有自己的身体,倒是曾经的诅咒之王,现在竟然沦落到寄生在一个少年身上。”


    两面宿傩的表情霎时间便变了,原先勾起的唇角耷拉下去,再也笑不出来。


    神斋宫朝歌听不懂两人的谈话,便一直沉默着,接着又往迦楼罗身后躲了躲。


    两面宿傩看着这一幕,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满,眼前的场景与千年前的记忆重合,只是当初那个能够扬起体面亲切笑意的“神明”,变成了现在这个脆弱得能一掌捏碎的人类。


    两人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见他先是沉默,像是在思考什么,接着叹了口气,听起来极无奈道:


    “算了,我现在没兴致和你们吵,我好不容易出来了一趟,现在想找点有趣的事情做。”


    在这一刻,神斋宫朝歌才忽然惊觉自己遗漏了什么东西。


    虎杖悠仁是和伏黑惠一起撤退的,如果两面宿傩接着他的身体回来了,那伏黑惠呢? !


    两面宿傩看着她逐渐发白的脸色,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淡:“怎么?现在才想起那个和他在一起的人。”


    神斋宫朝歌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手上抓紧了迦楼罗的臂膀,力道大地差点划出两道血痕。


    迦楼罗侧过头悄声问:“要我杀了他吗?”


    “当然。”神斋宫朝歌没有丝毫犹豫:“除非你打得过,不然就是不行。”


    只拥有十分之一实力的迦楼罗,和拿到三根手指的两面宿傩,神斋宫朝歌觉得只要长了脑子就能猜到这场战斗的结果。


    “我要去找惠,你觉得你能拖住他吗?”


    “如果你要求的话,我不会有第二种答案。”


    两人的切切私语好似压根就没想瞒着两面宿傩似的,倒不如说他讨厌这种不被人放在眼里的感觉,不管千年前还是千年后,那个人对他的漠视都是一如既往。


    于是他悠悠开口:“不用了,他没死。”


    两面宿傩本来就没想和这两个人打一架,或者说他想,只是现在时机不合适,在祓除了特级咒灵后,虎杖悠仁随时有可能会把他按下去,所以他现在有比算账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神斋宫朝歌对他的话没有多少怀疑,因为这个人——怎么说,从不屑于说谎,不知怎么,她对两面宿傩没有多少信任,但她十分相信自己的直觉,就算有时候有些多余。


    思衬片刻,她主动与对方对上视线,强撑镇定问:“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两面宿傩听到她的话,脸色不变,慵懒地举起自己手上的咒物,倏地挑眉嗤笑道:“当然是为了这个啊。”


    要不是这只咒灵带给虎杖悠仁的恐惧太过深切,他也不会病急乱投医,把自己放出来帮忙祓除咒灵,不过这小小的束缚,还是给他铸就了机会。


    只见他咽下手指,当着两人的面撕掉上衣,露出精壮皮肤上漆黑的妖纹,结实的肌肉上浮现出明显的青筋,咒力的流转激起极大的起伏,就像被船体扰乱的潭水,激起大片波浪。


    神斋宫朝歌心中生出一分寒意,下意识地出声:“阻止他!”


    话音未落,迦楼罗便率先冲了出去,巨大的羽翼如剑一般伸展,像是两柄弯刀直冲着两面宿傩而去,杀意凛然!


    早在事前,迦楼罗在得知虎杖悠仁的事时,便询问过神斋宫朝歌的意思——倘若事到绝处,那么是否要顾及虎杖悠仁。


    神斋宫朝歌当时沉默了许久,可答案却十分坚定:“如果实在没办法阻拦,就将他们一起杀掉。”


    迦楼罗无法忘记,说这话时神斋宫朝歌的神情。


    她很喜欢虎杖悠仁,但她没法放任两面宿傩滥杀无辜,或许她会愧疚一辈子,但动手时的罪孽,迦楼罗心甘情愿替她承担。


    所以,他一定会迅速地、不带有一丝痛苦地,送虎杖悠仁和两面宿傩去死。


    只听见一声轰然巨响,脚下的水泥桥瞬间被被击地粉碎,无数碎石迎风而起,大片尘烟将两人淹没。


    神斋宫朝歌轻身跃起,落在了一边碎裂的石柱上。


    眼前的战局几乎不能用具体的语言描述出来——因为压根看不清。


    这是一场属于特级的战斗,不是像刚才那样刚成型的特级咒灵,而是两个跨越了千年时光,再次站在太阳照耀的大地上的两位诅咒师。


    两人的动作快到咒力的弧度化为了一到闪电,神斋宫朝歌的眼里,就是两道截然不同的咒力的碰撞,赤色的咒力与绿色的寒光相触,迸发出足以匹敌炸药的爆发力,同时还透出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咒力波动。


    两道咒力交汇,战况逐渐焦灼,可紧接着,这两人周边的空间开始迅速扭曲,爆发出人难以承受的威压。


    【领域展开——食恶清净天】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两股巨大的领域相撞,领域的“圆”自迦楼罗的脚下以一种电流般的速度将自己包裹起来,像一个巨大的“巢”。


    可两面宿傩不一样,他的领域并没有“圆”,只是身后忽然出现了一个鲜红的鸟居,紧接着便又是几道与刚才一样的斩击,朝着领域的外壳袭去——!


    神斋宫朝歌躲在远处,她没接触过领域,可看着现在的情形,发觉领域对撞对迦楼罗不利,果然,才一击斩击,迦楼罗的领域外壳的边缘便产生了细密的裂痕。


    第二道斩击又接着袭来——原先的豁口变得愈发大,就像一颗被敲碎边角的玻璃球,整个领域内的咒力不再充盈,顺着缺口外流。


    这样下去,迦楼罗的领域崩溃就只会是时间问题。


    神斋宫朝歌心中暗说不妙,身影悄无声息地隐没在黑暗中。


    她站在一根石柱后,摊开双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两面宿傩现在已经恢复了一成半的实力,就可以轻松的使用领域展开,迦楼罗则只有一成,如果不想想办法,那不止是他,连带着所有人都会死在这。


    况且悠仁他……


    禊祓术式——不是神斋宫家的传家术法,爷爷是符纸术士,爸爸也不是结界士,她在这方面无例可循,只能自己摸索。


    她的结界术,应该可以发挥出更大的作用才对,现在如果说有谁身上还有转机,那么就应该是她了。


    「您是特级。」


    那日,天元大人的话还在她耳畔久久不散:「我的术式并非是结界术,天元结界最初,就是仿照母亲的结界术式来构造的。」


    说着,天元竟当着她的面忍不住地叹气:「就是用的没有母亲的好啊,母亲的结界只有人类才能得到助益,咒灵在结界中只有被削弱的分。」


    「母亲的结界覆盖着每一寸土地,咒灵都被逼到了海上,又被海岸对面的国家死死压制,最终只能流落在荒岛上,那时的国家,连最低级的咒灵都很难找到。」


    天元结界就像一把双刃剑,在培育出强大术师的同时,也助长了咒灵的诞生,可原来的结界就不一样了。


    如果是这样,那岂不是两面宿傩也能得到增幅?


    神斋宫朝歌在角落里探出脑袋,看着战局逐渐进入白热化,心中反而越发冷静了。


    迦楼罗收紧双拳,不断用自己的咒力强撑着,分出咒力去弥合那些缺口。


    他当然明白自己领域对冲赢不了两面宿傩,可现在的情况却是,只要他解除领域,那下一秒便会被两面宿傩的斩击分成八块。


    在此刻,强撑着领域让对方腾不开手,才能为神斋宫朝歌争取足够的时间撤退。


    “喂!”


    神斋宫朝歌忽地出声,两面宿傩循声侧过脸,看见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左侧,手上提着刀,面色不善。


    “呦——”两面宿傩嗤笑着想开口,却见下一秒对方竟直接提着刀,将刀刃直直冲着自己的双手挥来,他现在正在结印,要是神斋宫朝歌闯入领域,那么不出几秒便会被领域斩至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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