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斋宫朝歌看着安排表,陷入了沉思。


    五条悟站在她身前,侧着身子和熊猫以及狗卷棘讲解他们的任务,语气认真,丝毫看不出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影子。


    “还有不理解的地方吗?五条老师现在还能好好讲解。”


    熊猫与狗卷棘对视一眼,摇摇头。


    禅院真希本来就分不到任务,“切”了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乙骨忧太虽然无奈自己没能帮上忙,但也拎得清孰轻孰重,不会有半点抗议。


    “五条老师。”


    神斋宫朝歌举起手,语气认真道:“我有事情想说。”


    接着,她看了一眼其他人,众人瞬间会意,抬脚离开了课室。


    五条悟虽然不解她这番举动,但也没拒绝,而是抱起双臂,好奇她接下来的话。


    神斋宫朝歌等人都走光了,才凑近了些,轻声告知了他自己的提议。


    五条悟听后微微一愣,问,“你说迦楼罗可以来帮忙?”


    神斋宫朝歌点点头,补充道,“我昨天半夜联系他的,他说愿意出手帮忙对付夏油先生。”


    “这样啊。”


    五条悟低声念叨。


    迦楼罗作为千年前的咒术师,来去不受咒术总监部管辖,所以他们也无权调遣迦楼罗,这次计划安排里也将他的战力剔除在外。


    如果迦楼罗愿意来帮忙,尽管他无法发挥出以前十成十的实力,但也足以匹敌除他以外的任何一个特级咒术师。


    有他在,伤亡率确实能下降不少。


    五条悟思虑片刻,觉得计划可行,于是点点头:“也可以,但前提是对方真的愿意,不能强迫别人。”


    说完,五条悟又暗暗想:不过如果是神斋宫朝歌的请求,迦楼罗应该巴不得吧。


    “如果他要来的话,直接和你一起行动好了,这样我也不用安排七海先生和冥冥小姐保护你的安全。”


    神斋宫朝歌在这次的战斗中会发挥不小的作用,她要将结界扩大至整个作战区域,在结界的增幅下,咒术师的实力会成倍提高,届时会减少不少压力。


    “但是、”她稍稍踮起脚尖,附在五条悟的耳畔道,“我想让他去……”


    细密的声音传入耳中,五条悟听罢,微微愣住,不解,“为什么?”


    “如果是担心五条老师我受伤,那大可不必哦。”


    他轻挑下眉,嘴角漾起弧度,“我是最强的。”


    神斋宫朝歌没附和,而是抬手拉住了他的衣角,低声执拗地说,“您才不是。”


    五条悟微微垂下头,把她的低声抱怨都听了去。


    “明明从夏油先生出现开始,五条老师就没真心笑过……”


    无论是发觉夏油杰咒力出现的时候,还是与他那短暂的对峙,甚至是后来咒术高专的会议,五条悟脸上那副标志性的笑容就再没出现过。


    五条悟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早有预料,至少已经做好最坏打算。


    神斋宫朝歌知道他会把这件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心中有些生气。


    “夏油先生的事,五条老师明明也很伤心,为什么还要逼着自己去面对这些呢?”


    “杰不是绑架过你吗?”五条悟歪着头,似是有些疑惑。


    “你怎么看待他呢?”


    话音刚落,神斋宫朝歌闻言一愣,接着她答道。


    “我……”


    “我不觉得夏油先生是坏人,但是他还在做坏事,所以我觉得他应该受罚。”


    五条悟面前的少女仰起脑袋,双眸含了一汪秋水,又似倒映着点点星辰。


    “所以把这件事交给迦楼罗吧,五条老师将一切计划都安排得很好了,不会出问题的。”


    “您不能亲手……这样不行。”她的语气因为焦急而微微发着颤。


    神斋宫朝歌说完后,他一时没能接话,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几秒后,五条悟感觉自己的心忽然颤了下,一股无名的情绪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


    他侧过脸,轻笑出声,“担心老师,谢谢你了,小朝歌。”


    那笑意并非是为了掩饰情绪露出的伪装,而是一种发自内心、感受到对方的关切而露出的笑意。


    五条悟伸出手,习惯性地摸了摸她的发顶。


    尽管在对方如此关心自己,替自己难过时,露出笑意多少有些不合时宜,但五条悟根本忍不住。


    他不知道有多久没体会过这样的感觉了,对方并非将自己放在单纯的老师位置上。


    情感细腻的她,总是对每个人都痛苦都感同身受,就算是夏油杰,在她眼里可能也是个等待解脱的人,而五条悟,他辛苦构筑起情绪的高墙,极少人能窥见他的情绪变化。


    毕竟他一直都是最强的,在大多数人眼中,可能认为五条悟永远尝不到挫败的滋味,可事实却恰恰相反。


    神斋宫朝歌——她敏锐地看穿了他,看见了厚厚心防下,五条悟自己都已经舍弃掉的个人情感。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五条悟已经不是指一个人,而是一个无所不能、如神一般的存在,而五条悟自己也赞同别人这么看他。


    但眼前这个人,不知是否是因为她极少依赖别人,将每个人的善意都默默记在心底,五条悟的伪装在她那不过是拙劣的把戏,他真正的情绪被她一览无余。


    并且,她从不认为五条悟的个人情绪是什么需要舍弃的东西,她将那个被他自己舍弃的私心捧起来,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方法去满足。


    但是……


    “但是这次不一样。”


    五条悟低声道,“这次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在。”


    神斋宫朝歌一开始还面露疑惑,但很快她便反应过来,说,“是道别吗?”


    五条悟的手抚上她的肩侧,声音极轻,像一阵朦胧的雾气,刚出口便散进空气里。


    “当年,我还有话,没能来得及对他说出口,之后想说,也没有机会了。”


    他的下巴隔上少女的肩,手掌下滑落在了她的脊背上,动作轻柔。


    “没说完的话,在最后的时刻总得好好说啊,不然遗憾会跟着自己一辈子的。”


    神斋宫朝歌没有再反驳他的话,而是思衬片刻后,启唇,“五条老师。”


    她的语气极轻、带着不容置疑地坚定道,


    “当年的事,绝对不是因为你没能说出这些话,才变成如今的局面的。”


    不是你的错,请不要觉得自己应该背负这个责任。


    五条悟心里先是一紧,接着便带着释然的语气说,“我当然知道。”


    他挤出一抹笑,只是这笑容在神斋宫朝歌看来,略显苦涩。


    “我知道那时的我没办法拦下已经酿成大祸的杰,只是……”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只是有些时候总是会忍不住想,要是一切都没发生,现在会是什么样。”


    “那、我可能会多一个夏油老师?”


    两人低声笑了。


    “有可能吧。”


    “他的确比我更适合当老师,对待你应该会更有耐心。”


    “五条老师对我也很有耐心啊。”


    五条悟抬腿坐在神斋宫朝歌的课桌上,懒散地伸了个懒腰,窗外太阳已经西斜,金黄的余晖洒进教室,三个课桌立在空荡的讲桌前,一切仿佛都没变。


    但是坐在座位上的人,已经变成别的年轻人。


    而他的位置,是在讲台。


    “但是事情不会总是遂人所愿,就算你是神,也不可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


    神斋宫朝歌来到窗边,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直至掩进阴影中。


    “我说不定能呢?”


    五条悟知道她指的是那把琵琶,时间倒流的咒术确实稀少,能靠着咒具使用咒术师生前术式的,恐怕只有神斋宫朝歌了。


    “不行的吧,想倒退数十年的时间,现在的你依旧做不到。”


    “那我以后能做到吗?”


    五条悟一顿,忽地记起自己还没告诉她的事情,闭了嘴。


    “要是我能做到,我想要时间回到五条老师出生的时候。”


    “嗯?为什么?”


    “因为这样,我就有机会当五条老师的老师啦。”神斋宫朝歌侧过脸,脸上洋溢着祥和的笑:


    “然后我可以及时发现夏油先生的变化,然后阻止他,再带着五条老师和家入小姐一起去玩啦。”


    “嚯,夜蛾校长会生气的哦。”


    “也是呢。”


    “不用啦。”


    五条悟直起腰,这回手上添了点劲,拍拍她的脑袋,似乎要把那些想法都敲出去。


    “能当小朝歌的老师,我就很满意了。”


    “嗯?”她抬起眼,终于意识到什么,问,“为什么突然叫我‘小朝歌’。”


    “不喜欢?”


    “这倒不是。”她摆摆手,“只是五条老师之前一直叫我叫‘神斋宫’,和别的同学都不一样。”


    “我还以为五条老师是故意这样逗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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