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在听到“五条家”三个字时,眉间一动,开口询问:
“如果祂真的像你口中所说那般,是咒术师始祖一样的人物,那为什么我们从来没听说过祂的事迹,就连御三家中也没有记录祂的只言片语。”
话音落下,迦楼罗却只是冷笑,瞥了一眼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天元。
出于【束缚】,天元无法插入话题,只能默默地听着两人讨论,眼神穿透空间,思绪飘到了久远的回忆中。
“哼,那还不是你们这些咒术师的功劳。”谈到这,迦楼罗深深蹙起眉,闪烁着冰冷光辉的金眸内满是杀意:“恩将仇报、只会将刀口对准自己人的懦夫。”
“喂喂喂,好好说话,别骂人。”
五条悟摆摆手,语气里没有玩笑之色:“以前的老家伙干的事和现在的人有什么关系,血缘早就淡得比水都清了好吗。”
“但每个时代都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出手救了一头野兽,然后野兽反咬你一口。”
“够了,迦楼罗。”天元终于无法忍受,开口打断了迦楼罗的话:“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现在迁怒的话题早就没有聊下去的必要。”
迦楼罗咬紧后槽牙,似乎是在极力忍耐着情绪,再开口,眉眼间却仍是怒意 “千年前,咒术界九成的人参与了围剿「母亲」的行动,罪名则是咒术师们数千年以来的天职——祓除咒灵。 ”
五条悟的瞳孔瞬间放大,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申请,旋即像是明白了一切般,下巴止不住地颤抖。
尝试好几次,都没能开口。
迦楼罗眼神冷淡,说出的话语像一把冰冷的刀刃,直取对方的命脉:“「母亲」是咒灵。 ”
这个事实像一团无法忽视的污泥,可迦楼罗记忆里的温暖的人,从未因此被玷污半分。
「从今日起,吾便是汝的母亲了。」
「无论何时,无论何事,这一点都不会变。」
温和慈爱的话语犹在耳畔,迦楼罗至死都不会忘记那一天——那是他重获新生的一日。
可五条悟这边,令他惊讶的事并非是咒术师曾将一咒灵奉上神坛,而是他、包括神斋宫朝歌自己都以为她是受到了诅咒,但到现在,五条悟才恍然大悟。
她不是被诅咒了,她就是诅咒本身。
……
思绪逐渐收拢,五条悟从半月前的记忆里挣脱出来,目光盯着那个奇异的镯子。
镯子刚套上苍白的手腕,一抹流光便猛地迸发出来,犹如一颗璀璨的星辰,刺眼的光芒只在一瞬间便充斥着整个空间,眨眼间,一切仿佛都变成了毫无杂质的白。
只可惜在场的三人都不是什么善茬,面对这般奇景,连抬手挡一下都懒得抬,只一心盯着床上那人的反应。
很快,光芒渐渐暗下,神斋宫朝歌仍是安宁地躺着,只是她腕上的镯子,黄金镯子上蕴含的某种咒力被彻底转移,失去了某种光辉,变成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首饰。
在三人的注视中,床上人的一根手指忽地微微抽动了一下,接着,浓密的眼睫如蝶翼般颤动,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
那双眼缓缓睁开——只一瞬间,五条悟便觉察出某种东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纯粹的、如太阳投在海面上的辉光,在醒来时还带着一些迷茫、覆盖着一层朦朦的迷雾。
但很快,那层雾气散开,她眨眨眼,清透的目光落在了站在她床前的三个人身上,语气极为疑惑,还带着点刚醒来的干哑,问:“这是。”
“怎么了?”
迦楼罗与天元对视一眼,无声间达成了某种共识,转身暂时离开了这里,把解释权交给了五条悟。
五条悟抬腿,在病床边蹲下,仰着头看着她:“没事,你感觉怎么样?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嗯。”神斋宫朝歌抬了抬手臂,简短活动了一下,摇摇头。
“是吗?那就好。”
“绮罗罗还有金次着急得很呢~你可不能再——”
“五条老师。”
被骤然打断,五条悟也不生气,神斋宫朝歌眼神懵懂地看着他,说:“我好像……不是正常人类 。 ”
五条悟喉结动了动,原本挤出来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为什么这么说呢?”
神斋宫朝歌仔细想了想,似乎是在想该怎么组织措辞和五条悟解释,但千言万语汇在喉间,最后只化为一句话。
“就是感觉。”她摸上自己的心口:“缺了点什么。”
以前没有这样的感觉,但不知为什么,睡梦中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的钻进了她的脑海里,像一块拼图般自动找到了一块地方,与原本的的部分合为一体。
而且在那部分回归之后,她才惊觉自己有一部分竟如此贫瘠狭小,出于某种预感,她确信这个东西正是她的灵魂。
人类的灵魂是可能缺失的,就算是诅咒,也应该是覆盖在灵魂之上,而不是破碎灵魂的方式。
加上那个陌生的名字,和梦里呼唤她的人,她确信自己身上有与正常人不同的地方。
五条悟静静地听着,每当她猜中一分,他扬起的唇角便耷拉下去几度,直到再也笑不起来。
原本他是想缓一缓再告诉她这件事的,毕竟她现在状态不好、又是刚醒,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受到多大打击。
五条悟迟迟不语,内心陷入一番交战,这几天一系列的事情砸下来,就算是他都感到厌烦疲惫,或许他就这样瞒着她也好,这样她不必遭受残酷的事实,他来摆平一切,等一切结束,她仍是一个拥有大好未来的人。
在思索间,一抹微凉的触感忽地抚上了他的眉间,抬起眼,看见神斋宫朝歌伸出手指,抚平他紧皱的眉头,眼里含着浓浓地忧虑:
“老师,怎么了吗?”
“要是有为难的事,不妨也说给我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上忙呢?”
熟悉的笑容再次绽放出来,少女眉眼弯弯,一双眼眸澄澈如镜,五条悟一时不由得愣住了。
好半晌,他挤出一抹笑:“真是的,怎么能这么犯规呢。”
“嗯?”神斋宫朝歌随着他站起的动作仰起脑袋,五条悟坐在了她的病床便,虽依旧带着笑,但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那笑容无比正式,似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
“好吧,那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有关你的事情。”
五条悟微微弯着腰,与她平视,明明最紧张的人是他自己,他却安抚似的将对方的手掌拢在掌心,一只手掌便能将她的手牢牢包住。
“你要先答应我不能做傻事,也不能胡思乱想。”
神斋宫朝歌只觉得不解,于是半开玩笑般的说:“怎么?难道我是咒灵吗?至于这么……”
五条悟:“……”
笑容乍然僵在了脸上,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将事情原委道出。
空间外,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迦楼罗耳力极好,但是天元的结界是隔开空间,所以即使是他也难以听清里面两人的对话。
“我没想到你竟然也会乖乖出来。”天元在此时竟开口道:“「母亲」醒来了,我原以为你会像以前一样,待在她身边像个孩子似得撒娇。 ”
迦楼罗垂下眼眸,看着身边的天元,冷哼一声,道:
“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就算想与她说话,恐怕也只会吓到她,让她为难吧。”
“无事,记忆会随着灵魂补全慢慢回来的。”
天元仰起头,眼神透过这密封的地下,望向天上的太阳:“我们处于太阳背面太久了,是时候重新迎来初生的朝阳了。”
迦楼罗闻言,看着她的眼神里有些异样的情绪,问:“我原以为,围剿「母亲」是你的主意,那你为何现在又是一副怀念祂的样子呢? ”
“我确实参与了围剿「母亲」一事,但这并不能代表我仅仅是因咒灵一事才背叛母亲。 ”
接着,她深深叹了口气:“你不也是咒灵之子,我也仍旧视你为我的幼弟啊。”
“只是形势所逼,「母亲」的离去是大势所趋,回归亦是如此。 ”
迦楼罗不解其意,但也没有开口询问。
“事情结束后,你要去哪?”
迦楼罗随口应道:“我能去哪,那群咒术师无论是千年前还是千年后都令我恶心,现在统治着咒术界的,依旧是一帮腐烂的老头啊。”
“我要去找当年的罪魁祸首。”他的眼眸迸出危险的寒光,狠狠道:“让那个人付出他应有的代价。”
“他是你兄长。”天元冷下神色,告诫说:“你忘了「母亲」当年收养我们三个,说的是什么吗? ”
「永不背叛家人、永不兵戈相见。」
“先打破约定的是他。”迦楼罗攥紧垂在身侧的双拳:“不是我。”
天元知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没法令他回心转意,便只能幽幽叹息。
「母亲啊,我还是没能办到你嘱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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