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在这家医院也待了两周,现在状态稳定了,家入小姐会带你办理转院,你们会乘医院安排的飞机回东京。”


    “我知道了。”


    家入硝子将她的胳膊放下,微微弓着身子对她说:“原本悟也应该来的,但是他被夜蛾校长拖走了,东京那边有不少事情要忙。”


    神斋宫朝歌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自她醒来那天起,尽管七海建人没再和她多聊特级咒灵相关的事,但她也能从身边人的表情和话语间,捕捉到一丝紧张的情绪。


    可五条悟,明明他看起来像是最忙碌的那一个,每天却雷打不动的过来探病,带着他标志性开朗的笑容、还有各式各样的点心出现在病房外。


    神斋宫朝歌曾试图询问特级有关的事情,可五条悟却都避而不答,故意用别的事情岔开话题,仔细想想应该是不想她再受刺激。


    五条悟为她着想的心思她都看在眼里,心中对此也是感激,所以他这回没能来接她出院,在她看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神斋宫朝歌的声音还有些沙哑,随即轻声询问道:“那七海先生呢?”


    七海建人同样在与特级的战役中受了伤,经过治疗,也没那么快痊愈,毕竟按照他本人的话来说,要不是那只特级才刚刚诞生,他也没办法过上几个回合。


    “我?”七海建人推了推鼻梁上全新的眼镜,言简意赅道:“我当然是该重新回到工作中了。”


    这次算是托了神斋宫朝歌的福,七海建人拿着五条悟给他争来的假期好好休息了一段时间,只是任务实在不能再拖了,再拖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说完,他正式告别了两人,转身离开了病房。


    家入硝子将从高专带来的衣物放在病床上,询问她的意见:“你可以自己穿衣服吗?”


    “嗯。”神斋宫朝歌点点头,她低着脑袋,看不清脸上的神情,这几天一直是护士在帮她换衣清洁,她本人可能厌恶这种软弱无力的感觉,迫切的希望重新变回一个正常人。


    “那你就自己来,我去拿转院手续,我们医院大门见。”


    出于尊重,家入硝子同意了她的请求,转身离开病房。


    神斋宫朝歌只有单手能活动,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她的动作变得有些迟钝,缓慢的脱下病号服。


    除却一整条右臂,她右侧的腰腹间也留下了一大片白疤,只是没有手臂那么严重。


    经过一番波折,她成功换上了高专的校服,下楼找到了等待已久的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是所有的资料和手续,平静地望了她一眼:“我们走吧。”


    几个小时后,两人出了机场,坐上了伊地知洁高的车。


    才出机场大门,远远的便望见了等在不远处的伊地知洁高,他含着礼貌的笑,主动问候说:“好久不见,神斋宫同学,你还好吗?”


    在神斋宫朝歌住院的这半个月内,几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她的遭遇,尤其是负责任务交接的伊地知洁高。


    “我……还好。”


    神斋宫朝歌勉强扯起嘴角,她本来想说自己没事,但这是谎话,且极其容易便会被拆穿,索性就不加掩饰了。


    “你也辛苦了,伊地知。”


    家入硝子替神斋宫朝歌打开车门,转过头礼貌问候了伊地知洁高一句,引得他立刻红了脸。


    “啊、啊,不、没什么哈哈。”


    也就是现在不是时候,不然看着伊地知洁高脸上忽然扬起的蜜汁微笑,神斋宫朝歌可能还会露出了然的眼神。


    可此时,神斋宫朝歌却什么都没说地坐上了车,车子开动后一路无话,只盯着窗外的街景陷入沉思。


    家入硝子本来就不是健谈的人,空气一时间冷的想冰室,伊地知洁高为了缓和气氛,强撑着笑扯了一个她可能会感兴趣的话题。


    “神斋宫同学知道吗?一年级来了个新学生。”


    “一年级……现在吗?”


    神斋宫朝歌确实来了点兴趣,毕竟现在已经快五月,开学一个月才入学,觉得好奇也合理。


    她的嗅觉非常敏锐,立刻问道: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啊……完了,伊地知洁高没想到她反应那么快,一下就问到了重点,这也是他没考虑到的:特级咒灵。


    神斋宫朝歌才出院,现在还是避免提到相关话题比较好,可祸从口出,伊地知洁高现在也不能紧急撤回。


    “也……没什么哈哈……”


    家入硝子看不下去了,主动接了话头:“伊地知,算了吧。”


    她摇下车窗,车子已经驶进了林间,远处隐约可见高专的建筑顶,在阳光下泛出点青色,像是某种极深的颜色反射出的光辉,透着不祥地气息。


    “新来的学生,是个被特级咒灵诅咒了的孩子,要和新同学好好相处哦。”


    “被特级……诅咒。”


    神斋宫朝歌将这几个字捻在舌尖,细细品味,大脑中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就好像她曾经听到过类似的话。


    她用力的摇摇脑袋,那天的记忆被鲜血和痛苦浸透,就像一团湿透了的纸,所有画面好像被人揉碎重组,变得模糊不清。


    越是想要记起,便变得愈加破碎。


    “怎么了吗?”家入硝子觉察到了她的异样,关切问道:“想起什么了?”


    神斋宫朝歌只觉得脑子里有个东西在嗡嗡响,不断影响她的神经,她用力揉着太阳xue ,神情恍惚地摇摇头。


    “……没有。”


    家入硝子将她的异样记在心里,暂且按下不提。


    三人在高专前下了车,家入硝子把装着资料的袋子放在她手里,嘱咐了几句:“二年级的另外两个应该不在高专,你先回你的房间休息。”


    “记得以后每周二、五来医务室,我要检查你的手臂,还记得医生教你的复健吗?”


    “记得。”


    “那就好,经常活动你的右臂,就算一开始动不了也不能放弃,我会告诉绮罗罗,让他盯着你的。”


    “啊……”


    她接过袋子,神情疲惫地望着家入硝子,最终还是在她的目光中,缓步走进宿舍楼。


    在医院住了将近半个月,她在上楼时在脑里预想了好几遍,想想满是灰尘的台子、潮湿的衣柜还有需要晾晒的床上用具,又是一堆活要忙,但打开宿舍门,预想中的景象却没有出现。


    刚进门,率先出现的便是迷人的香气。


    少女的宿舍布置的十分温馨,床铺明显被人重新整理过,床架甚至衣柜上都被放好了除湿袋,家用咖啡机还和一众用具妥当安置在柜台上,数种咖啡豆装满罐子,成了房间风格的一部分。


    淡黄色的毛绒玩具与干净的水晶花瓶摆在进门的卡其色鞋柜上,花瓶里插着娇艳欲滴的百合,粉红的花朵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味。


    神斋宫朝歌坐在玄关上,将袋子放在一边,伸手拿起了放在鞋柜上的便签,低声念出上面的文字:


    “玩偶来自夜蛾校长,熊猫代为转交,花朵来自狗卷棘,真希帮忙整理了房间,庆祝出院~”


    便签下面,是四个简笔画的小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扬着平时绝不可能见到的笑意,只有一个羽毛球脑袋与这夸张的笑容十分搭配。


    她盯着那几个小人,不自觉地弯起嘴角,鼻尖酸涩,眼角泛起一股暖意。


    自从神斋宫朝歌受伤后,她整个人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整只右臂无法活动,无法感受到外界刺激。


    那把燃烧的烈火却一刻也不曾停下,每当她试图抬手时,都会突然冒出来,提醒她,她遭遇过什么样的噩梦,即使医生从未在她面前谈论过她的病情,但是她总能从身侧护士的记忆中窥见一二。


    三级烧伤、多处肋骨骨折、吸入性热损伤,身体上的伤可以随着时间逐渐痊愈,可精神上的不会。


    她真的、或者可以给大家带来帮助吗?如果她可以,那为什么七海建人即使有她的增幅,也难以与特级咒灵周旋。


    或许没有她,高层压根不会派遣一级咒术师,而是直接派出特级,这样七海建人还有另外两位根本不会淌这趟浑水。


    神斋宫朝歌不是不能接受失败,但她绝不能允许自己是引起不幸的祸根,更别提还因此害得身边的人也受到伤害。


    她害怕,害怕自己会接着弱小下去,甚至成为累赘,就像现在,明明是前辈,却还是在让后辈们考虑自己的心情。


    神斋宫朝歌拿着便签起身,走到阳台前,打开玻璃门向下望去。


    远处的操场上,一年级的学生们正在进行户外课,熊猫和狗卷棘怀里抱着饮料罐,禅院真希一抹额上的汗珠,接过抛来的水瓶喝了几口,三个人聚在一起,随声交谈了几句。


    接着,禅院真希目光上移,对上了神斋宫朝歌的视线,身边的两人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


    她隔着距离,和三人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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