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花还没开。”
话音刚落,侍女转身离开房间。
独留梅一人无措的靠在墙边,神情乍然低落下去,手指无措的穿过缝隙,感受着外面的寒风呼啸。
场景忽地刮起一阵狂风,两人所处的空间开始瞬间变幻,等他们再次睁眼时,他们已经站在了这座城的城门口。
“这是?”
身着盔甲的武士清出一块空旷的刑场,武士们佩有刀刃,每隔五步站成一排,而他们身后,是一片黑压压的百姓群众。
现在是冬日,城内飘着大雪,因为过度饥饿,百姓们蜡黄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他们穿着只能勉强御寒的冬衣,有些人甚至是流浪汉打扮,浑浊的眼珠里布满血丝,充满愤恨地盯着空地中心的女人。
梅估计是在睡梦中突然被武士掳来的,跪坐在泥地上,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里衣,长至脚踝地乌发垂在肩上,有些凌乱的发丝缠在她的耳边,脸上厚厚的绷带让人看不清她的脸,只露出了瘦得凹陷下去的脸颊和下巴。
百姓们因为这场公开处刑而齐聚于此,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民众唯有亲眼见到“罪魁祸首”伏诛,才肯罢休,他们死死盯着梅,更有些人连这点时间都不愿意等,捡起地上的石子就往她投去!
但是那人准头不行,没能伤到梅,有一个人率先动手了,在场的其他民众也忍不了了,纷纷效仿他,朝她扔去石头。
有一块石头棱角分明,直直地砸在了梅的额上,她身子猛地往旁边一倒,本来就因为看不见陷入了极大的恐慌,接着便感觉额上一股剧痛,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脸边滑下来,逐渐变得冰冷。
而在她的正上方,侍女们打着伞,恭恭敬敬地为衣着华丽的斋藤夫妇遮蔽风雪,他们站在高台上,而那位身负盛名的御门骏平,正站在斋藤大人身侧。
他仍穿着一身圣洁无暇的狩衣,嘴角挂着清浅的笑意,一双幽深的眼眸冰冷地看着下方的梅,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等聚过来的百姓差不多了,斋藤大人眼神凌冽地扫视了一圈下方骚动的人群,直到那些切切私语的声音逐渐平息,才清清嗓,高声宣布道:“领民们!”
“今日在此,非是行刑,乃是祓除!”
他的声音顺着风,进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百姓们沉寂下来,安静地聆听着他的话。
“此人!”斋藤城主伸出手指,直指跪坐在地上的梅,双眼满含着愤怒与厌恶之情,话语是那般犀利:“身染不详,邪灵附体,其行惑众,招来神罚!”
但紧接着,他的眼神中又化愤怒为哀怨,满脸悲悯的望向了自己的夫人,哀伤道:“此人虽身负我的血脉,但是却是不详之子,本来我念及血脉亲情,不愿以如此残忍的方法降罪于她,总想着救人一命——”
“但谁料!这人竟敢诅咒我的夫人,害我的夫人难保其腹中胎儿!”
说着,他竟落下热泪,活脱脱一副慈父深情模样,引得在场的民众也纷纷落泪,哀叹命运不公。
“如今,此人身负神罚,妄想害我一方水土,为了城内安稳,我身为尔等的城主,绝不姑息,誓要以此邪秽之血,祭祀天地神佛,祓除恶灵,还我城清明!”
话音一落,他身边的御门骏平竟上前一步,对着斋藤城主附身作揖,满口敬畏之语:“城主大义灭亲,此举必可感天动地,使得神佛护佑、来年五谷丰登啊!”
民众一看,连京都来的阴阳师大人,都大加称赞城主的行径,心中霎时间升起一股浓厚的正义之感,到了这个时候,压根没人关心这件事的始末,只要来年真的能五谷丰登,死一个两个人又有什么不可以?
侍从们开始布置刑场,因为切腹自尽是一种极具高尚的死亡方式,身为邪祟之身的梅并不配以这样的方式死去,最后由御门骏平出主意,以最纯净的方式来净化她——火刑。
刑场上堆起如山的柴薪,与满地洁白的雪花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像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在这一刻,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不敢惊扰这即将到来的仪式。
梅被两位武士一左一右的提着,瘦弱的身躯轻飘飘得像一片枯萎的落叶,她没有挣扎,或许她的一切情感,早在这不见天日的宫殿中散去了。
斋藤夫妇站在高台上,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没有一丝表情,目光始终钉在那堆柴薪上。
她被绑上了顶端的木桩,绳索深陷进她的手腕,这种材质的麻绳极抗高温,能保证将人烧焦的尸体牢牢固定在木桩上——前提是她没有被直接烧成飞灰。
但就在这时,梅忽然动了一下,她鼻尖微微嗅着,侧过头,看向了脚下踩着这木头堆,在一片杂乱中,她极为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缕梅香,那是……
这整座宫殿里,只有一株梅树——尽管她看不见,但在她透过绷带的眼神汇聚处,在黝黑的薪柴堆里,有一根枝条斜飞在外,在那枝条顶上——有一朵赤红的梅花花苞悄然绽放。
随着高台上的身影猛地一挥手,火把被掷入柴堆。
干柴被瞬间点燃,“轰”的一声,橘红色的火蛇猛地窜起,沿着柴堆不断攀上,浓烈的火烟伴随着灼热的气浪向四周扩散,人群里不由得发出一阵惊呼。
直到那赤红的火焰彻底吞抹那抹洁白的身影,柴火噼啪作响,空气中蔓延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而那位少女,自始至终都未曾发出一声叫喊。
两人站在台下,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忽地,夏油杰低下了头,不忍去看,更不忍去听。
在那炙热的火焰中,冬天好似已经过去,迎来了暖春,而那其中一朵小小的梅花,烈火灼烧着她柔软的花瓣,直到化为飞灰。
梅花将要拥抱暖春,尽管她会迎来凋零,也至少是与春雨为伴,而非冰冷的雪花。
至此,画面定格在这一瞬,不断缩小,变为一卷长长的画卷,边缘不断被火舌燎着,在两人眼前逐渐变小,最后消失不见。
五条悟和夏油杰站在了一个纯白的空间内,从头顶到脚下皆为不可分辨的雪白,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何方。
谁都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四处张望,思绪还停在刚刚那一幕,久久无法回神。
“……”沉默良久,五条悟微微抬起僵硬的脖子,喉咙干涩,试图张嘴,话语却在嘴里打了个转,没说出来。
就在他短暂语塞后,一个声音忽地从他们身后传来,清冽如微风、柔软如梅花——
“初次见面……但或许该说,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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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是营养液加更
第64章
两人猛地回头,惊讶地发现有一个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们身后。
那是一张他们无比熟悉的脸,他们见证了这个人从诞生到死去,还亲眼看着那张脸被烈火吞没,逐渐烧作焦炭。
可现在,这张脸完好无损,嘴角甚至挂着难得的笑意,眉眼舒展,金眸明亮如初,一身玄色红梅的和服,双手交叠在身前,望着两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两位老友。
可她的眼白已经变成了黑色,脸色也是异常惨白,从头到脚都透着一种诡异的感觉——不像活人。
两人一时陷入了死而复生的震惊中,呆愣片刻,便听见梅开口,叫出了他们的名字:
“夏油杰,五条悟。”
两人疑惑,梅将这两个名字捻在嘴里,细细品味,似想要将这两个名字深深记在心里,永远不要忘记。
“真是失态啊。”
梅垂下眼睛,嘴角扬起的弧度有些僵硬,下意识地将自己并不凌乱的发丝挽至耳后,却不小心露出了脸上的裂痕,如蛋壳般的脸颊上遍布着蛛网般的裂纹。
“擅自将你们拉进了我的记忆中,让你们产生了许多不必要的负面情绪,真是抱歉……”
“不……”夏油杰本来想回答:这没什么,但是这是谎话,他不想对她说谎。
至少和她第一句话,不能是谎话。
与怕惊扰了梅的夏油杰相比,五条悟就显得更加自在,也放的更开一点。
“倒算不上是麻烦,就是有点费时间而已。”
“悟!”
“哈哈。”梅轻声笑起来,眉眼弯弯,表情一多,才让人勉强能看出她的年龄实感,她轻轻捂着嘴,礼节已经刻入了她的骨子里,摆摆手说:
“真好,我喜欢和你们讲话。”
“请别在意,对我可以更加坦诚一些,毕竟你们在看我的记忆的时候,我也在看着你们哦。”
意思是两人对她的态度,还有谈话,甚至连打抱不平都被她听见了。
她狡黠地眨眨眼,视线在两人之间徘徊,而夏油杰和五条悟很快就将所有的线索连接成线,推理出事情的全貌。
“果然啊。”五条悟单手叉着腰,语气微微一顿,说:“牧田诗袖,也是你吧?”
夏油杰主动开口接话,将五条悟没头没尾的话说了下去:“诗袖酱在小时候被那帮武士追杀,是跑到了你面前被你救了,那神社里的那个影子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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