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好烦啊!!!”


    五条悟已经抓狂,他用力抓着自己的一头银发,大喊着:“她到底为什么要管那些人啊!!老天不下雨是老天的问题,她一蹦出来只会被人当靶子打啊!!”


    “原因不是摆在明面上了吗?”


    夏油杰算是看透了梅的行为逻辑,语气怅然:“她可是‘梅姬大人’,吃穿用度都是百姓供奉的,回报他们在她看来也是理所应当。”


    “就像她那混账父亲,再怎么不是人,也把她抚养长大了,虽然不费什么功夫,但她不还是乖乖的,让她嫁谁她就嫁谁。”


    “这又是什么鬼道理?”五条悟满脸厌恶,看起来像是要吐了:“压迫百姓的又不是她,让老天不下雨的更不是她,她干嘛要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不想嫁就不嫁,不想对别人笑就不笑嘛!”


    “她又不是天内理子,天内有你和我、还有黑井在身边,她又有谁?”


    周围的空气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凝固,五条悟一下就哽住了,就连说出这番话的夏油杰也不由得一愣,眼神一滞。


    自那个夏天过去,天内的死化作了一道疤,自始至终都横在他们心里。而。


    他们都像是约好了一般,不去主动提及对方的伤痕,但现在,夏油杰竟然再次说起了天内里子,这是两人都未预想到的。


    夏油杰抬起手,虚捂着嘴:“抱歉……我说话重了。”


    “不,没事……”五条悟挠了挠脖子,主动缓和气氛:“我也有问题。”


    不管两人谁对谁错,此时此刻,他们都做不了任何事,只能任由事态发展着一条肯定是对的。


    驱邪仪式的准备工作时间并不长,当然着其中肯定也有斋藤夫人的意思,驱邪那日很快便到来了。


    当日,两人眼睁睁看着梅被带入祭坛内。


    梅仅仅只穿了一身雪白的中衣,被绑住双手放在祭坛的正中心。


    祭坛周边站满了御门骏平的学徒或者其他阴阳师,所有人呈五角星阵型,作出一个巨大的人形阵。


    而御门骏平当然是站在正中间,与梅面对面,手持符咒,嘴里振振有词的念着某种咒语。


    他边念,还边有阴阳师朝跪坐在地上的梅身上撒盐和米。


    “噗呲——”


    一把白米冲着梅的脸飞去,她条件反射般的闭上了眼睛,但下一秒,就来了一个人,从她身后抓住她的脸,硬用手将她的眼皮扒开,逼着她睁着金色的双眸接受净化。


    粗盐飞溅出细小的颗粒,比大颗的米还要让人难受。


    那是一种近乎是灼烧般的痛苦,盐粒在接触到眼球表面时,痛觉如海啸般炸开,眼球仿佛变成了一颗被强行塞入眼眶的、裹满碎破璃的火球。


    在这种时候,眼泪更是雪上加霜。


    梅痛苦的挣扎着,可手腕却因粗麻绳绑的太紧,勒出一道极长的紫红色勒痕。她的手指本能的攥紧,指甲深深扎进手掌,划出了一道道月牙般的血痕。


    要不是斋藤城主下令,绝对不能再她身上留下疤痕,这些阴阳师说不定还要用些原始的办法,在她身上划几刀放放血什么的。


    几个小时的仪式结束,梅在回宫殿时都是被侍女们抬回去的,一双眼睛已经因为过度伤害,结膜充血,眼白变作了可怖的鲜红色,几乎不能看了,手腕上的勒痕好似一条腕粗的蟒蛇,在她手上留下了深可见血的痕迹。


    看着不成样子的梅,两人本以为这事能消停一段时间,可谁能料到,原本干旱的天气依旧没有改变,秋天一到,农民从地里能收来的粮食不到去年的十分之一,将近半数的人只能挨饿度日。


    而那个所谓的阴阳师给出的答复竟然是:“并非是仪式出了问题,而是梅姬大人本就是妖狐之子,不详之人触发了神罚,神明才不愿意赐下甘霖。”


    不管这话在两人听起来有多荒谬,吃不上饭的百姓可不管你有没有道理,他们满心的怒火需要找个靶子来发泄,不多时,城内便流传出了“请愿斋藤城主大义灭亲,惩治妖女,平息神怒”的声音。


    不止他们,甚至于梅曾经那些亡故的未婚夫们,他们的亲眷听说了,说是她将不详带临夫家,才害的他们横死,也纷纷跳出来,要求斋藤城主严惩妖女。


    就这么闹着,一直闹到了冬天的第一场雪,梅花终于再度盛开,而梅也迎来了她命运的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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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梅其实是操控了云雨形成的时间,加速了水循环,形成降雨,但是在那时的日本,河流水位下降,包括忽然干旱,忽然降雨,都被当作神明发怒


    第63章


    梅失明了——这是一件早有预兆的事。


    在战国时代,炼制白盐的方法比不上现代,即使是在现代医疗中,白盐灼伤眼球都是一件不可忽视的事情,更别提是几个小时的折磨。


    但斋藤家不在乎,要是驱邪仪式成功,就算失去了一双眼睛,也并不影响梅的婚嫁,若是没有成功,那也没有留着她的必要。


    昏暗的宫殿内,没有侍女来点灯,反正梅也不需要。


    她躺在一袭薄被上,双眼被绷带包裹起来,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具尸体,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里衣睡在那里。


    尽管失明已成定局,但是她的眼皮因为严重充血,已经彻底变成了紫红色,上面的血管纹理清晰可见,实在骇人。为了让她看上去好看些,才用绷带包裹起来。


    已经失明的梅彻底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等侍女服侍她用完膳,她躺下睡着,再醒来时就不知道具体时间了。


    有时候她醒了,但是因为看不见,所以不愿意从榻上起来,就像现在,看外面的天空,已经将近深夜,她的呼吸平缓,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这就是证明她醒着的动作。


    同样没睡着的还有五条悟和夏油杰,倒不如说他们很久没睡了,在记忆里他们感觉不到饥饿和疲惫,偶尔的闭目养神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现在两个人难得有这样的时候,既不想交谈,也不愿意闭上眼装睡,只是看着床上的梅,静静地发着呆。


    五条悟揉了揉眉心,事态发展不是令他难受的原因,他难受的是,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什么都做不了、一切都是无能为力。


    身为特级咒术师,身为“神子”,他从来没有这么憋屈的时候。


    夏油杰的表情则更加平和,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心里在想着什么,就连此时的五条悟都猜不出来。


    外面的骚动翻天覆地,但都闹不到这座小小的宫殿来,更闹不到现在的梅面前,算是再次度过了一段得以喘息的时间。


    这天,两个人靠在墙边闭目养神,梅静静地躺在床榻上,被子盖在身上,虽然薄,但是并不觉得冷。


    忽而一阵强风刮过,从木板间的空隙里钻进来,发出呼啸的风声。


    梅垂落的手指忽然动了动,深深皱起眉,使尽全身力气翻了个身,双腕的旧伤未愈,她的手指根本使不上力气,只能像孩子一样,趴在地上一点点朝着声音的源头爬过去。


    她顶着绷带,在一片黑暗中摸索着,这里到底她待了十几年的宫殿,对于墙与墙之间的距离耳熟于心,只是难以分辨方向,如今有风声刮过,算是给她指了路。


    “喂!”


    五条悟这一嗓子直接把旁边的夏油杰弄醒了,他睡眠本来就浅,现在几乎是一睁眼便瞬间醒神,视线从空旷的床榻移到了正在爬行的人影上。


    “这是在干什么?”


    两个人几步就跑过去了,但是碰不到她,也就只能干看着。


    费了不少力气,梅终于爬到了墙边,颤抖的手指在墙上摸索,当碰到了缝隙里透出来寒风时,她忽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那笑意十分真切,就像是一直被关在盒子里的人,终于触碰到了外界的天空,站在了阳光下,获得了自由。


    他们这才发觉,梅好像从来没有这样高兴,上次笑容如此灿烂,还是在她幼时拿到那片支麻雀羽毛的时候。


    这时,障子门被人打开,又是侍女按例来送餐食。


    听着碗筷磕碰发出的细微声响,梅便猜出来是侍女,她克制不住自己的兴奋,语调微微颤抖地出声询问:“这风很刺骨,外面下雪了吗?”


    侍女忙着摆弄手里的碗碟,闻言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面对这个狼狈又失明的妖女,她连表面功夫都不想做了,只是看着梅的样子,她还是大发慈悲地回道:“是的。”


    “那、那梅花呢?”


    梅屏住呼吸,就像是怕惊扰了停在枝头的小鸟一般,放轻了声音,可一颗期待的心还是控制不住的从她的嘴角溢出:


    “梅花开了吗?”


    侍女的嘴张了张,其实是开了的,但是她看看手里的碗,里头装着上好的白米,是她在宫外的父母一年都未能吃上一碗的昂贵之物,一想到这,一股火焰在她的肺里蔓延,微微咬牙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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