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斋宫朝歌将外套垫在腰后,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上面赫然是南山城村的资料。
南山城村是京都府唯一的“村”级单位,人口非常稀少,是京都府人口最少的市町村,近几年开始发展旅游业,自然温泉和遍布山丘的茶田是当地的特色,交通非常不便,没有除了公路以外的交通方式。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屏幕上的字,心中暗自思忖,在这个地方寻找十年前的事,其难度不亚于在大海里捞针,能有些蛛丝马迹就不错了,何况她手头上除了这点知道在哪线索外,什么都没有。
经过了快两个小时颠簸的路程,巴士终于停在了一处候车亭前,站牌时刻表已经被风雨侵蚀着模糊不清。
神斋宫朝歌提着手提包下了车,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山脚处的一小群建筑,村子坐落在山地的深处,大部分的房屋都被树木掩盖,只露出了一小片褐色的瓦片屋顶。
天色已经不早了,她踏上一条山路,橘色的夕阳斜照在林间,一条阴暗交错的路展现在眼前,鸟儿停在梢头,发出些细微的声响,抚平了少女紧张的思绪。
一路上,路边的建筑都是复古的日式房屋,屋顶铺满青苔,屋前是用竹篱围起的小片菜田,也有人种了些茶叶。
因为快到饭点了,家家户户都开了灶,饭菜飘香了满街,偶有几位老者,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悠闲的休息。
在她路过那些家门前,零星有几人投来稀奇的目光,在旅游淡季见到年轻游客,是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神斋宫朝歌对此并不在意,她的手上拿着手机,找到了提前预订好的温泉民宿。
传统日式旅馆散落在溪谷旁,有一家旅馆看起来环境最好,木质建筑的廊下悬挂着五彩缤纷的风铃,里头飘出淡淡的硫磺气息。
镌刻着“汤元馆”三个字的招牌立在店门前,神斋宫朝歌伸手掀开半垂下来的门帘,走进了旅店中。
旅店的前台空无一人,她等了一会,才见到了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婆婆。
老婆婆的头发已经完全花白,脸上镌刻下深深的皱纹,虽然看起来年迈,但是双眼依旧炯炯有神,只是脸色严肃,看见客人脸上也没有多少表情。
“您好,长坂婆婆。”
神斋宫朝歌主动走前一步,泰然自若地和老婆婆搭话:“我是提前预约了旅馆客房的神斋宫,我按照规定的时间来办理入住了。”
长坂婆婆听后,脸上没什么变化,只走到前台给她办理了入住手续,她年事已高,在京都上学的孙子为了照顾自己家生意,在自己的专业在旅游网站上登记了广告,神斋宫朝歌就是靠着这个渠道预约到旅店的。
她并不在意这趟短短七天的旅途是否舒适,老板的待客态度对她来说也无伤大雅。
简单安置好那仅有的一点行李,她一刻也等不及,马上去到了当地的村长家。
南山城村因为人口实在太少,加上老龄化严重,本地未设有警局,只偶尔有附近镇上的巡警来巡查,其余大多时候,村民们都是靠着村长调解矛盾问题。
现任的村长名为村冈庆人,就居住在距离旅店不远的地方,房子比起寻常村民没有大多少,甚至门前还改成了刨冰店。
店牌已经发黄,神斋宫朝歌敲了敲门,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大叔,在片刻后从店里走了出来。村冈庆人看起来不到五十岁,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她一遍。
“我昨天接到电话了,你就是这次的负责人员?”
村冈庆人侧过头,眼睛很小,被松弛的眼周皮肤遮住,几乎看不见他是否睁开了眼,他的声音低沉且和缓,问着:
“只是比起往年,今年的例行检查怎么来得这么快?”
村冈庆人作为村子的话事人,他当然接待过有关于咒术师方面的事宜,尽管他未必了解什么是咒术师,但是在老一辈人眼里,咒术师和驱邪的神官也大差不差。
神斋宫朝歌察觉眼前人眼底的情绪,他正在用一种看着怪物的眼神望着她,明明例行检查是为了村子的安全,但他却仍对咒术师抱有深深的成见。
一股无名火从她心中蹿了出来,她刻意压低了自己的语调说:
“我也是按照上头的意思办事,具体原因也不会告诉我。”
神斋宫朝歌面色如常,从善如流的应付着他的提问,或许是咒术师这个群体本就聚集了众多三教九流的人物,村冈庆人完全没有怀疑眼前这人是否具备应有的实力,只是转身进屋,丢下一句:
“我知道了,请跟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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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拉磨中ing
第33章
村冈庆人带着她走进了屋内,书房内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光,老式的箱式电脑摆在桌面上,发黄的烟灰缸里满是散落的烟灰。
村冈庆人从手中的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厚的装订册,他随手扔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这是村子里一年里所有无法用常理解决的事情了,大都是一些琐碎的小事,也没有波及人员伤亡,我也就没有报上去。”
村冈庆人挠挠鼻子,把那本册子就那样放在那里,语气随意:“您要是觉得有用您就拿走,排查一遍就差不多了。”
反正都是一些极小的事,就算查不出也无伤大雅,为此村冈庆人对此并未多上心,只要别死人,他就算尽了责任了。
“不。”神斋宫朝歌定定的直视着他的双眼,面色严肃:“上头的人派我下来,可不是为了这些小打小闹的事情的。”
“我要关注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是十年前的那件事。”
村冈庆人的眼神几乎是刹那便变了,十年前的他正值壮年,也刚刚担任起村长一职,南山城村的旅游业发展也刚刚起步,却因为频出命案,差点胎死腹中。
那一年,据闻普通村民就有十二人遇害,一时间引起了村内极大的恐慌,更有什者甚至要举家搬迁,但是因为资金问题没能实施。
尽管这场风波仅在半个月内便被解决了,但是对于村冈庆人来说,这可能是无法忘记的阴影,讲到这个,他提起了精神,对待神斋宫朝歌的态度也谨慎了起来,原本散漫的态度顿时一扫而空。
“你……”他的咽喉滚动,仿佛说出的话有千斤重:“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了。”神斋宫朝歌站在他面前,尽管个子不高,可此时,她鎏金色的双眼在村冈庆人眼里变得无比刺眼,这个人好似浑身散发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诡异感,压得村冈庆人喘不过气:
“这是上头的人让我来的。”
随即,神斋宫朝歌冲他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闪着和善的柔光:“你也可以不用在意我的话,七天后,不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离开,而我一旦离开了——”
她的语气温柔的如春雨般和熙:“就不一定会再有别人来了。”
神斋宫朝歌接着好似想起什么似得,托起下巴道:“对了,下次来人,可能得等到明年夏天吧——还真是久呢。”
村冈庆人听罢,喉间滚动,咽下一口唾沫,再三思虑下,还是张口妥协:“我知道了。”
他低下头去,不敢再对上少女的视线,手指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尖,神斋宫朝歌将他这幅模样尽收眼底,听他说着:“我今晚就打电话,让人把之前的资料整理出来,明天早上就会到了。”
果然,神斋宫朝歌就知道,对于这处小村镇来讲,唯一一例的特级事件的资料肯定会被详细记录,接着妥善保存,很快,她就能拿到那份十年前的记录册,一切很快就都有迹可循。
这般想着,她终于露出了个满意的笑容,身上的压迫感荡然无存,眉眼间满是轻松,语气也多了几分雀跃:
“这就对了,那就麻烦村长了,我明天早上八点会按时来访,就不多打扰了。”
“那——”少女的笑容灿烂,脸庞如同娇艳的花朵般绽开,任谁现在都无法将她和刚才近似威胁的行径联系起来:
“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我先告辞了。”
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走远,村冈庆人竟不由自主的呼出口气,同时在内心腹诽一句:果然干这行的就没有能正常相处的人。
神斋宫朝歌在回旅馆的路上,天色已经逐渐变暗,橘色的天空边缘化为了暗色,看起来像一个残破的【帐】,小道两旁的街景十分静谧,可此时更为复杂的,是她的心绪。
她呼出口气,眼底闪着复杂的神色。
咄咄逼人实在不是她所愿,但是不可否认,有时和善的对话未必能让事情的进展变得顺利,威胁反而会更加有用,而且还不用进行过多麻烦的解释,只是……
神斋宫朝歌将目光移向天边的残晖,胸腔中有某种情绪正在疯狂滋长。
她心里清楚自己在成为咒术师后会迎来不可避免的转变,只是没有想到这变化会来的这么快,更令她惊讶的是,她竟然会认为这没什么不好,甚至心安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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