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胜轻叹,看向缘一,见缘一一脸懵懂又只好放弃。
那位日柱将他送到鬼杀队的时候,也没说鬼杀队队士这么麻烦啊。
这会儿日柱回到自己的时代,他的弟弟缘一比他还晚加入鬼杀队——不,缘一甚至不能算鬼杀队的正式成员,连想抱怨都没有目标。
“兄长大人,不去追吗?”
“不用,对付这位水柱,上弦一连虚哭神去都不用拔。”
不过缘一的意思好像不是担心上弦一,而是担心水柱。
“万一那位兄长大人将水柱杀死了……”
“他知道我们正在与鬼杀队联手,不会做这么傻的事情。”
“……兄长大人,为什么主动让鬼杀人呢?”
岩胜还在奇怪呢,缘一怎么突然开始过问起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原来是这件事在等着。
想了想日柱与缘一平日里的喜好,他向缘一道:“缘一,杀人是不对的。”
缘一用力点了点头,不仅是他,一旁的小缘一也懵懂地点了点头。
他忘记小缘一在场的情况下要对缘一使用敬称了,这时候岩胜也不好改动,只好继续说下去。
“但我们在争夺的就是可以杀人的权利。而在这过程中,杀人是一种手段。”
“哎?”
缘一的脸色瞬间变了,整个人震惊不已。
“杀人者,人恒杀之。拿起刀的时候,就应该有这样的觉悟了。”
在他手染鲜血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随时可能被人杀死的准备。
但话语的停顿并非岩胜说完了,而是缘一不再让岩胜继续说下去了。
他非常罕见地打断了兄长的话,“既然这样,兄长大人又为什么要杀人呢?”
“你的意思是,所有人都应该像你今天那样,只将人的手脚打断吗?
“那是强者才能有的傲慢,缘一。很多人在这样的拼杀中,只能做到拼死一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岩胜将视线落在小小的岩胜与缘一身上,看着小岩胜毫无波动的表情与小缘一散发着“不赞同”气息但同样没有波动的表情。
知道他们的观念已经出现了分歧。
“为主公而战的武士、士兵在主公要求下杀人是没有错的,一切责任都应该在下达命令的那个人身上。”
岩胜话未说完,夜风忽而猛地灌进了室内,将由茶水氤氲出的热气彻底吹散。
上弦一推门而入,带进了夜晚的寒意与浓重的血腥味。
他将什么人反剪着双手夹在腋下,反手将门关上,这才让人在室内稳定下来的烛光中看清,被夹着的正是刚刚追出去的水柱。
“那也不是杀人的理由!”水柱脚都够不着地,斥责的气势却足得很,“更不是让恶鬼杀人的理由!”
六目恶鬼将人往榻榻米上一丢,找了一处空地坐了下来。
岩胜无视“闯入者”的叫嚣,只继续说着:“保家卫国杀人是错吗?惩处罪犯杀人是错吗?为了国家开拓疆域杀人是错吗?
“缘一,你讨厌的是夺取他人生命这个行为,还是错误地杀人?”
缘一一时混乱无比,但口中依然重复道:“杀人是错的。母亲大人为了天下众生而日夜祈福着,希望所有的生命都能……”
一双带着茧子的手覆上他的脸颊。
缘一的话语一滞,抬起如同磨砂质感的赤红眼眸静静看向岩胜。
岩胜怜悯地落下垂视,“是吗,夺去他人生命就是错的。那么所有的错都由我来承担就好了。缘一,你没有错。”
缘一猛地挣扎起来,“不是这样的!兄长大人!”
“这个时代,不杀人就会被人杀。”
岩胜松开了手,起身在小小的屋中踱了几步,让自己沐浴的月光之下。
他的脸被月色照得莹白,说出的话却充满了血腥。
“缘一,无法分清的话,就让我来决定吧。你只要做高高在上的,永远不会有错的主公就好。
“杀人是错,纵鬼杀人更是错上加错。这一切皆是由我而起,我定夺,我命令,我承担一切。因我命令而杀人者无错,主公是为保护众生无错。
“待乱世平定,律法齐全,审判我一人即可。”
缘一用力摇头,赤红的发尾如血滑落。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但他似乎也做不出与岩胜对着干的事情,只好悲戚地喊:“兄长大人!”
小缘一懵懵懂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两个“哥哥”似乎都很悲伤,于是眨巴眨巴眼睛,两滴泪便落了下来。
小岩胜第一次知道自己有一个弟弟,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弟弟,竟然就被带出了自家宅邸,在一个破旧的小屋中见到弟弟哭泣。
他手忙脚乱地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出帕子,只好捻起袖摆,给缘一擦了擦眼泪。
水柱好容易整理好情绪,见一群人哭的哭闹的闹,搞得今天以闪电般的速度占据了一个家族的不是他们似的。
“喂,你这样不还是要杀人吗!”
“那就让鬼杀队将我除名吧。”
岩胜顿了一顿,然后“恍然”般,“哦,‘我’还只有3岁,还没有加入鬼杀队呢。”
既然不是鬼杀队的成员,自然不受鬼杀队队律的约束。
“产屋敷大人若是因我杀了人而拒绝联盟,那便正式提出解除联盟便是。
“我不会因为没有日轮刀的理由而拒绝杀死鬼舞辻无惨的。”
上弦一瞥了一眼岩胜,没有作声。
水柱的抗议一滞,皱眉不再言语。
“想来,产屋敷一族在这乱世中也不好过吧。
“就算有世族背景,经商依然受到许多因素影响。”
比如匪徒作乱,比如双方交战,比如难民哄抢。
“由我们给这世间带来和平,鬼杀队也更容易斩鬼,不是吗?”
【才不是这样! 】
水柱想要反驳,却说不出口。
就算是鬼杀队中,也有因为实在活不下去而加入的流民。
那么,他们是因为什么而成为流民的呢?
又是因为什么而活不下去的呢?
真的是因为恶鬼食人?
没有恶鬼,他们就能不再做流民,就能吃饱穿暖安居乐业了吗?
水柱说不出口。
岩胜将最后的杯中微凉的茶水喝完,摸了摸小缘一和小岩胜的脑袋,整理了一番衣物,对水柱告别:“天快亮了,我们还是先回继国宅邸为宜。劳烦水柱大人将我们的事情上报给产屋敷大人吧。我会等待产屋敷大人的回复的……直到下一个新月为止。”
“新月过后,你要做什么?”
“这便是不必劳烦水柱大人的事了。”
门扉合上,原本闹腾的小屋中只剩下满脸愁容的水柱。
第166章
【逆贼喊谁】
鬼只是吃人,继国岩胜却分明是要发动战争啊!
孰轻孰重,水柱还是分得清的。
他没想到,加入鬼杀队多年, 他居然还会在吃人这件事上使用“只是”的时候。
鬼杀队加上后勤等各个部分, 总计不过千人。
鬼的总数会因无惨转化多寡与鬼杀队杀鬼效率而有变动, 但按照多年的数据推算, 大约稳定在一两百的数字上。
可继国家拥有怎样规模的战斗力?
虽不知道确切数字,但壮年兵卒数量绝对过千,数千也不无可能①。
要维持这个数字的兵卒,需要的普通百姓更是不计其数。
略微一想, 继国兄弟居然能以二人(一鬼)之力,一个晚上就夺取了这个家族的话语权, 简直匪夷所思。
【必须将这件事告知产屋敷大人! 】
水柱这么想着,事无巨细地写了下来。
原本他是作为鬼杀队的代表,有权在尘埃落定后与继国家联盟的, 或者说, 他来到此地的目的就是为了联盟的事宜。
没想到居然出现这一变故,让他不得不上报主公。
反正继国家新主公上任, 消息还没传出去,连他们自家的家臣、部下都不见得全都知道。
整个继国家要稳定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主公与鬼杀队也可以借此机会再观察一番。
水柱依然心存疑虑, 使用这样雷霆手段的人,真的能够作为鬼杀队的盟友吗?
他们拼上性命地战斗, 并不是为了成为那些世家贵族眼中好用的工具,而是为了世上不再出现被恶鬼伤害的人啊!
若此时反观他们的盟友,发现盟友正在纵容恶鬼行凶,这和鬼舞辻无惨有什么区别?
他们让世人从一个鬼王的手中解脱出来,却又落入另一个恶鬼的手中?
不能这样……
绝对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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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继国家果然乱了。
那些人打着报仇的名号冲入了宅邸,说什么要拯救真正的家主继承人,实则动手的时候甚至没有顾及普通百姓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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