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小夫妻相处,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更像是姐弟或是母子,与缘一前世在继国家时那状态无甚不同。


    岩胜曾经不太会分辨缘一的情绪,如今与几个不同年龄不同世界线的弟弟接触,倒是有了几分心得。


    他能很确定地说,缘一对诗并非男女之情。


    虽然岩胜没见过缘一动了男女之情时究竟是什么模样,可缘一的亲情却见得太多……


    罢了,他连自己的事情都没能理清,又哪里能理清他人的感情。


    岩胜看着诗眼中闪烁的幸福,那不见得是沉浸在爱情中的喜悦,或许只是人生在世,有人能相伴行走的依恋。


    在短暂的相处中,岩胜能感觉得出这个年轻的女人比他们兄弟都看得更通透。


    若这一切就是她的选择,那么不戳破这层幸福就是岩胜能交出的最高分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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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岩胜的假期结束,即将升上二年级时,诗也得了许可,从医院回到了家中。


    她甚至应医生要求,特意与岩胜一同出门,美其名曰散步,实则是给岩胜买了不少学习用品。


    愣是赶了一波开学季的热闹。


    岩胜其实不缺什么学习用品,上个学期刚购入了新的全套学习用品,哪有这么快就用坏的道理。


    不过诗想要出门,他便顺着“弟妹”的意思,买了笔墨纸砚,打算回去练练字。


    在令和时间太久,岩胜都快忘记用毛笔写字的手感了。


    毕竟他总要“回去”,回到大正或许还好,毕竟那会儿已经有钢笔了。


    若是有朝一日回到大永年间,他可不能从武士家的贵族少爷变成不会写字的文盲。


    两个小娃娃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他们一手一个被缘一牵着,一会儿看着那个好玩儿,一会儿看着这个好吃,忙得不亦乐乎。


    诗边走边和岩胜闲谈:“开学你就要升上二年级了,还打算继续练习剑道吗?”


    岩胜自然应道:“嗯,剑道成绩优秀的话,学校对理论成绩要求低一些。”


    岩胜说得谦虚,只是总成绩年级第一的战绩做不了假,把诗听得直乐。


    “说起来,前面的商业街开了一家家庭餐厅,我们中午去那里吃吧?”


    看了看日头,岩胜提议道。


    诗在日光下才走没几步路,就已经满头是汗,面上泛起不自然的红,再晒下去恐怕会中暑。


    她本不好意思扰了家人们的兴致,一直忍着没说。


    缘一在她身后照看着孩子,没能第一时间看到诗的情况。


    此事由岩胜提出刚好。


    两个孩子听到有好吃的,立刻叽叽喳喳地问起来:“伯伯,有什么好吃的呀?”


    清辉直接扑在岩胜的腿上,就差没直接顺着腿爬到对方身上,兴奋劲可想而知。


    “我想吃汉堡肉!炸薯条、炸鸡翅!”


    果然都是小孩子喜欢的口味,岩胜笑笑,宠溺地说:“有的,都有。”


    他转头又和缘一说:“缘一,你先带孩子去排队。有几个菜能选咸淡,你点单的时候记得和服务员说清楚。”


    缘一点头,把到处乱跑的清辉提留回来,带着两个孩子先往前走。


    第100章


    【假期的最后】


    假期的街道充满了孩子的欢声笑语,岩胜就这样带着诗缓缓走在街道上。


    初春的阳光洒在行人身上,泛出淡淡的光晕,似乎微凉的空气也变得温暖起来。


    诗的声音突然响起,话题却非温暖的日常,而是泛着深冬的寒冷。


    “岩胜, 我知道不应该干涉你们兄弟二人的相处……但是, 你能不能对缘一温柔一点?”


    她明明那么虚弱,之前也还在笑靥盈盈地柔柔说着感谢岩胜帮助的话语,此时却用那张吐。出柔情蜜意的嘴说出冷冽的话。


    “我不希望缘一受到伤害,哪怕是来自他的兄弟或是其他家人。”


    岩胜沉默下来。


    日本女性若不想被说作特立独行,就总会迎合温柔、可爱、知礼、贤惠等等大众心目中的形象。


    诗一直是符合这种刻板印象的女人。


    岩胜没想到诗会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也没想到她敢提起这个话题。


    更不用说,他以为随着时间流逝,自己集训、诗受伤等等,脱离那一次天台谈话的环境后,诗就会将这件事忘记了。


    “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伤害缘一?他可是我的兄弟……缘一对你说了什么吗?”


    诗转头, 看了岩胜一眼,又看向了前方。


    “……是你的犹豫不决。”


    “他什么都没有告诉我,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诗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她继续说道:“缘一不太擅长说话是没错。但无论碰到什么事情,都会和我分享。”


    “这样的他,在和你谈话之后什么都没有对我说,之后还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本觉得他过一些时候就会好,但他一直没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我们相处了几个月, 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岩胜,你能和缘一好好相处的,对吗?”


    岩胜听出了她话语中的颤。抖, 看来这个女人知道自己选择的时间并不好,但她已经无法忍耐如今的局面……


    岩胜在心中轻轻叹息,此时他可以轻描淡写地将此事揭过,或者随意说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欺骗这个可怜的女人。


    可一介武士又岂能是两面三刀的小人……


    他刻意放缓步子慢慢走着,任由太阳将自己的影子投在身后。


    “我没有伤害缘一的意思,从来没有。”


    “这一次只是缘一前世欠下的债找上了门。”


    “我无意干涉此事,也没有权利插手此事。”


    这是这个世界的缘一与他真正的兄长之间的事。


    而他,有他的缘一需要面对。


    “前世欠下的债吗?”诗的脚步顿了顿,她仰头看了一眼耀眼的太阳,歪头向岩胜问道:“缘一之前也说过,他前世欠我,这一世来偿还。”


    “我可以见一见那位债主,让这两个债互相抵销吗?”


    岩胜轻笑,带了些许如面对无知儿童时的宠溺,摇了摇头。


    “我无权替对方答应你,而这两个债也并非能够互相抵销的关系。”


    如果是在继国家,缘一以家主身份迎娶诗的话,这名女子是否能承担起主母的职责呢?


    ……


    岩胜想象不出。


    但他觉得,若主母是诗的话,应该也会像自己的母亲那样保护双胞胎孩子吧。


    家庭餐厅离得不算远,只是事态的发展有时就是出人意料地快。


    岩胜与诗踏入家庭餐厅大门,探头寻找缘一和两个孩子的时候,发现他们正在餐厅特意拼起两张桌子,可以供八个人同时用餐的位置上。


    而清辉和赤乌对面坐着的是另一对双胞胎,时透有一郎和时透无一郎。


    “你们也到这里吃饭?”岩胜走到桌前,边点头问好边询问道。


    有一郎脸色不太好地“嗯”了一声,但他脾气一直不好,岩胜没能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不对来。


    反而是无一郎像是突然从神游恢复过来,说道:“我们和黑死牟一起来吃饭。”


    位置上除了这两对双胞胎,只有缘一一人,黑死牟并不在座。


    “他人呢?”岩胜问道。


    有一郎不情不愿地回答:“……还在停车。”


    他一边说,手上一边飞速在手机上输入着什么,恐怕是在给黑死牟发信息。


    这对兄弟是知道黑死牟对缘一有所求的,但他们应该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希望黑死牟就此消失的人。


    一边眼看着与自己关系亲密的剑术老师如此痛苦,一边是自己的私心,想来这对双胞胎也很纠结苦闷吧。


    岩胜没提那件事,只问:“他白天出来没问题吗?”


    有一郎看了一眼缘一和诗,隐晦地表达,“做好防晒就行,整条路线都在室内或者交通工具内。”


    也对,从室内的地下车库开车出门,到餐厅将车停在地下车库,而后电梯直达餐厅,全程都有遮蔽物。


    只需要注意车窗玻璃用上特殊材料,将阳光中可能伤害鬼的那一部分去除即可。


    毕竟,并非所有的光都会伤害到鬼,现代的灯光、古代的火光、动植物与矿物的荧光都对鬼没有影响。


    而代表着强辐射的光芒则在过去千年间无人尝试。


    恐怕在脱离鬼的阵营,无所事事的百年间,黑死牟也曾经为走在阳光下做过一定程度的努力吧。


    毕竟,珠世可是给了他们不少有利于鬼的药剂。


    就算无法永久在太阳下行走,黑死牟手上也应该有或者曾经有过能让他短暂接触阳光的药剂。


    不能晒太阳的人虽然少见,但不是没有。


    现代人见多识广,听到说要全程防晒,第一反应就是对阳光过敏、白化病或是患有系统性红斑狼疮这般需要防晒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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