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无惨抢先说道:“他可是被你的刀捅了这么大一个窟窿呢,身上有血腥味又怎么了?”


    缘一无视了无惨的话语,只看着岩胜。


    他不确定化鬼后的兄长能不能在黑暗中看到自己的脸。


    他只能保证, 当兄长想要看他时, 他必然在兄长身边。


    黑死牟身上除了被日轮刀穿透的地方,并没有其他伤口。


    这也是自然,以鬼强大的再生能力,若是有严重到无法再生的情况,那应该就是虚弱到濒死的状态了吧。


    嗯,没错,就是鬼舞辻无惨现在这种样子。


    这个无惨,应该是与身为日柱的“另一个他”对战过,元气大伤后的状态吧。


    连无惨身上都没有浓重的血腥味,那么兄长大人身上的血腥味从何而来呢?


    【因为……吃人了吗? 】


    缘一觉得太阳xue胀痛,整个脑袋都像是被混杂的怪异情绪塞得要爆炸了,皮下血管突突地跳动着。


    【吃人的,是恶鬼,应该消灭。 】


    可是他也必须保护兄长, 这是哪怕放弃自己性命也必须守护之人。


    当使命与信念相违背时,缘一犹豫的原因并非他无法手刃兄长,而是他不想让兄长受到其他伤害——杀死岩胜甚至没有出现在他的选择项中。


    确实,变成鬼是错误的,吃人是错误的,杀人更是天理不容的。


    但对面是兄长的时候,他的私心就无法抑制地生长成藤蔓,将“消灭”这两个字死死按在萌芽之初。


    缘一不忍思考兄长失去理智吃人这种事情,他声音喑哑地轻声喊着“兄长大人”,只想让时间倒流,回到一切都没有发生的时候。


    却没想到听到黑死牟深吸一口气,被刀刺穿又再生的气管黏连在饱含太阳之力的日轮刀刀身上,说话时发出的声音是虚弱的气声,还带上了些许哨音。


    “……我尝试狩猎了一些动物……”


    话语未尽,但意思很明确。


    缘一立刻感到了心酸,他的兄长何时受过如此委屈。


    岩胜出生便是继国家默认的继承人,之后便是锦衣玉食,何曾需要自己担忧食物。


    哪怕是他世界的兄长,因为某些原因在六岁时去了鬼杀队,那也有日柱的“供奉”。


    可以说,少年岩胜在生活物资上从未受过半点委屈。


    就算要狩猎,重点也是在享受追捕猎物的过程和捕获猎物的满足感,并非为维持生命而不得已为之。


    “您受苦了,兄长大人……”


    言罢,缘一的眼泪便扑簌簌落了下来。


    “是因为缘一成为了家主,所以才让兄长大人如此痛苦吗?”


    “兄长大人只要回到家族,家主自然就是兄长大人。”


    “为什么……会被这种奇怪的东西欺骗呢?”


    黑死牟最初只感到被冒犯,他明明为了剑术、为了追上他,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不过是为了看到缘一所见的世界罢了。


    明明一切都是缘一的错!


    如果不是缘一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至高领域,如果不是见过他至今未曾企及的精湛剑术,他又怎么会追逐得如此痛苦……


    若是从未见过更高的天空,他或许就会浑浑噩噩地在无知无觉中度过余生。


    既然让他从出生起就与神之子同行,又为何令他无法碰触那个世界。


    “穷其道者,殊途同归。”


    缘一,你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面前的人已经无法在剩余的生命中达到那条“同归”之路了呢?


    有什么比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可怜自己更可悲、更令人羞愤难当?


    有这样的情绪铺垫,缘一之后说的什么家主之类的话题,便只让人觉得发笑了。


    岩胜成为鬼杀队成员时,便是放下了继国家的一切离开的。


    连妻子与孩子的挽留都没能拦下他的脚步,所谓继国家又是个什么东西。


    在至高之境面前,不过虚妄罢了。


    【不对,缘一到底在说什么? 】


    气管受到挤压,黑死牟虽能说话,但说起来声音嘶哑怪异,他自己也觉得呼吸颇为困难。


    索性缘一一直在说话,黑死牟便任由他说。


    想来,兄长变成鬼,还杀死了主公,留在鬼杀队的缘一会有诸多怨言也是难免。


    既然一招都未能祭出就被制住,无惨大人也受制于人,黑死牟休战休得心安理得。


    但也不代表缘一能说一些莫名其妙歪曲事实的话啊。


    “可笑至极……”黑死牟在缘一哭得格外凄惨的时候开口了,“我对继国家……并无留恋……但我……才曾是继国家主。”


    缘一抬头,泪水吧嗒吧嗒砸在地上,声音格外清晰。


    “哎?”


    缘一抹了抹眼睛,抬头看漆黑一片的洞顶,低头看漆黑一片的泥地,又隔着漆黑看到整个洞xue中唯一光源方向的黑死牟与无惨。


    最后像是明悟了什么,眼睛一亮。


    “我知道了,‘兄长大人’不是我的兄长!”


    这句话直接引动了黑死牟的杀气。


    如果说他们初见时,黑死牟还在犹豫他们人鬼殊途,兄弟情谊是否还在的话,这会儿的否认就相当于直接否认他们曾经的一切羁绊了。


    即便是被日轮刀穿透又如何,他手指收紧,便想再凝聚一次血肉长刀。


    而后缘一又问:“兄长大人现下几岁?”


    “嚯?现在又……承认我是……你的兄长了?”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那·个意思……不是,我是说‘兄长大人不是我的兄长大人’……哎?还是不对!”


    “就是、就是……我今年15岁!”


    缘一急得脸都红了,脑细胞拼命运转,几乎调动了所有家主教育教给他的表达方式。


    他激动得手中的赫刀光芒都盛了几分,受苦的却是黑死牟与无惨。


    黑死牟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而后便紧紧抿唇,不发一言。


    不过他却是听到了缘一最后的话,“15岁”的描述令他一愣。


    “你我乃是……双生子,皆是24岁……才是。”


    【24岁,是已经成为日柱的我的兄长吧。 】


    一边思考着,缘一也没耽误回答,“是!我与兄长大人是双生子,我今年15岁,我的兄长大人也是15岁。所以‘兄长大人’不是我的兄长大人。”


    隔着黑暗,黑死牟居高临下地看着只到自己胸腹间高度的缘一,眉头一皱。


    “简直……匪夷所思。”


    倒是缘一接受度极高,“连兄长大人都能变成鬼,只是多了一个兄长大人这等事倒不显得匪夷所思了。”


    黑死牟没有反驳,“你倒是……伶牙俐齿。”


    缘一歪头,回忆了一阵有一郎和无一郎的语录,发现没有对应的词,便自由发挥道:“谢谢兄长大人夸赞。”


    若是少年岩胜在此,少年缘一自然不敢这么乱说话。


    但既然面前的不是他真正的兄长,而是未来的他,那个“日柱”的兄长,缘一心中便难免有些愤懑之情。


    都是这对兄弟自己没有处好,竟然跑到他的世界去,把他的兄长大人抢走,害得他与兄长整整分别了7年之久。


    再见之后聚少离多不说,“日柱”又总是在他与兄长独处的时候插一脚进来,偏生他的兄长又总说放不下成年后的弟弟。


    赶赶不走,处处不好,简直烦不胜烦!


    如今这个世界的兄长变成了鬼,如果不是自己动作快,恐怕此时已经上演兄弟阋墙。


    【这样不好! 】


    缘一鼓起脸颊,他也说不出哪里不好,但他学过兄弟不和争夺家产是家族衰落的前兆。


    要想办法让24岁的兄长与日柱和好才行。


    他们处得好,以后就不会再到其他世界抢他的兄长了,对吧?


    那么问题来了,怎么让兄长和另一个自己的关系变好呢?


    看变鬼后的兄长对自己疾言厉色的样子,恐怕碰到日柱就更没好脸色了。


    明明他的兄长这么温柔,竟然让这个世界的兄长都不笑了,日柱真的没有把兄长照顾好。


    难怪这位兄长要丢下缘一独自变成鬼。


    缘一谢过夸奖之后便没了声音,赫刀却是一刻也没有停下,亏得他竟然就这么一直抬着胳膊持剑,也不嫌累得慌。


    无惨被烫得主动把自己的肉块变成一个圈,特意避开赫刀的位置,紧紧贴在黑死牟的身上。


    黑死牟默不作声,因日轮刀以略有些斜向上的角度穿透他的手背与胸口,又将他的身体近乎悬空固定在石壁上,需要借助脚尖与左手抓墙的力量才能勉强站稳。


    此时只能尽量抬起右手手臂,尽可能让无惨挂在他的手臂上,至少有个支撑点。


    这边两只鬼正相濡以沫,却听造成一切的人类喃喃自语道:“实在想不出解决办法啊,母亲大人和兄长大人都不在身边,也没人给我支个招……要不还是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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