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哦。”她才想起来这回事,“那除了睡觉,我们有好多可以做的事。”
“一直待在这吗?”库洛洛的唇碰了碰她的耳廓,“这次不走了?”
她仔细想了想,其实自己也有点说不好。既然旅团成员现在已经进入贪婪之岛寻找除念师了,那她是不是能直接坐享其成。可她的情况又比库洛洛紧急一点,达摩克利斯之剑时时刻刻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看她支支吾吾半天答不出来,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极少见的恳求意味:“......别走了。”
“我现在也有点不知道。”她苦恼地蹙起眉,一只手抵在唇旁,思索道,“对了,先给你看看我的预言诗吧,我自己有点读不懂。”
“好。”库洛洛把她带到床上坐下,两人靠在床头,她拿出自己顽强的、被水淋湿还没坏的手机,调出那张预言诗图片,递给库洛洛看。
“前面两句都已经发生了。”她指着屏幕上的文字解释道,“‘复仇的黑羊’指的是威尔的事。‘鳞尾的故人’指的是萨莱修斯,我刚刚给你吃的药就是从他那里要来的。”
“萨莱修斯?你那个人鱼朋友?”他微微挑眉。
“你还记得啊......”虽然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她的目光还是躲闪了一瞬。
“当然记得。”他的语气很淡,“在荒岛,你在海边拥抱的那条人鱼。当时在邮轮上,你就是为了他才非要从我这里要走那个人鱼标本,我记得太清楚了。”
一坛埋在土里的醋,你以为经过时间的洗礼,它已经变透明了,实则是发酵成了陈年老醋,酸得人牙都要掉了。
“噢,你记忆力真好。”她若无其事地抿了抿唇,抓起他的手指缠来缠去。
“在友客鑫,你喝的那种药水也是他给你的?”
“嗯嗯。”
“介绍他给我认识。”他要求得理所当然。
“你想干什么?”她往床那头挪了挪,故意离他远了一点,“那种东西很恐怖的,你不是都见识过了吗?”
很恐怖......让她变成了那副自己都不认识的黏黏糊糊的样子。
“不恐怖。”他淡然道,“我觉得很有趣。”
“不行,我才不会让你用他的药去做坏坏的事。”她双手交叉在胸前,干脆地拒绝。
侧眼静静注视了她几秒,库洛洛颔首道:“好吧......不需要那种药也可以。”他垂下头,凑近了些,室内暖黄的光落到他黝黑的眼底,变成小小的、灼热的光点,“我们好久没睡在一起了。”
米尔榭不敢和他对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自己的半边脸:“噢......可以,我同意了,但先把正事说完。”
“嗯。”他揉了揉她的脑袋,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上,低声念出那句预言诗:“往挪得之地去,罪与赦免都不会立刻降临。流亡者栖身的火光,爱与伤口会把你带回人间。”
“挪得之地......”他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伊甸园东边的流放之地,也是让你往东走的意思。”
“嗯。”她轻轻点头,“就算没有戒指,我原本也打算往这边走的,结果提前了。”
“罪和赦免不会降临,流亡者栖身的火光......”他一只手缓慢覆在下颌上,声音沉静,“我觉得这句说的就是卢贝西斯。你也应该来这里。这种神圣的宗教之地,祭祀的火光每日都在燃烧,无数流亡者想来赎罪或是洗涤心灵,很符合。”
“真神奇啊......”她忍不住感慨,“你居然正好就在这里,而独角兽戒指又把我传送到这里了,兜兜转转,一切还是按照命运的指引在走下去。”
“是啊。”垂下眼沉默了几秒,库洛洛的拇指往下滑,继续看下一句。
而米尔榭一直盯着他沉静的侧脸。
她很喜欢库洛洛思考时的样子,很安静,一只手覆在唇上,长长的睫毛总是垂落的,遮挡住那双纯黑的眼睛,周围的气氛都连带着静默起来,整个房间只剩窗外的潺潺水流,和他们匀长的呼吸。
宛如清晨,一只停在花瓣上的蝴蝶,甘甜的露珠随着它的到来而坠落,她屏息凝神地等待着,蝴蝶离开时,花瓣轻颤的那一瞬。
果然,他的睫毛轻微一颤,侧眼看向她:“米路,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的唇角扬起了浅淡的弧度,从这种细小而幽微的观察与验证中,她汲取到某种非常微妙的愉悦。
“你笑什么?”他问。
她摇摇头:“没什么,只是看着你,就觉得很幸福。你快说吧,想起来什么了?”
他观察了她几秒才继续说下去:“你看最后一句,‘雪花飘落,时间的裂缝尚未锈死。过去从未逝去,它甚至从未过去。’这句的暗示其实很明显。”
她摸了摸脖子,目光里流露出不解:“我有点看不懂。”
他的语速放慢了:“是这样的,我其实一直有一种猜测,只是有些复杂。”
“嗯,你说吧。”
“还记得我们去威尔那个未来交流展的时候吗?那时,你肯定也察觉到了,我隐瞒了一些事。”
想了想,她目光复杂地点了点头:“记得,你那时候心不在焉的。”
“其实是这样的,你在舱体里的时候,我和威尔在外面,看到了某种很奇怪的东西。”他的语气严肃起来,“一团黑影,威尔说那是某种无法用他所掌握的科学解释的东西。”
她吞咽了一下,不自觉把库洛洛的手握得更紧了些:“那你为什么没跟我说。”
“这是我不好。”他抚摸着她的脸颊,语气很真挚,“我当时自以为是地觉得,那样可以保护你,让你不去想那么多。现在看来,效果有些适得其反。”
“嗯......”她凑到他唇边轻轻亲了一下,“我勉为其难地接受你的道歉了,快继续说吧。”
他的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好,然后,我自作主张,把威尔的资料要过来了,拿给侠客去研究,想看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结果很出乎意料。”
她被吊起了胃口,有些急切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快说快说。”
“侠客说,那种东西和我们已掌握的资料重合。你猜是什么?”
“为什么还要我猜啊。”她有些怏怏地皱起鼻子,“你快说嘛。”
“你猜比较有意思。”
“好吧......”她慢吞吞地挪过去,把脸靠在他胸前,把那几个关键词重新咀嚼了一遍,“雪花、时间、过去什么的......唉?”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眼:“我们当时从辛特拉雨林带回来的那个秘宝?”
库洛洛点头。
“可这跟威尔的事有什么关系呀?”她的语气有些错愕。
“我心里其实一直有种预感,听完你今天的讲述后更加笃定了。”他沉稳道,“米路,你想,如果威尔的念能力真的能把你扼杀在儿时,现实也会随之改变,那现在我的和你的接触,我对你的这段记忆,从何而来?究竟是真是假?还是说,我们的相遇只是无数个时空片段里的其中一条,在某些可能性中,库洛洛已经失去了米尔榭,或者从未相遇。但我不相信,我觉得我和你就是唯一。”
她撑起身,眯了眯眼:“我有点晕......”
“意思就是——”他低下头,对上她那双茫然的眼睛,缓慢道,“我觉得,最后,不管是否有除念师的介入,威尔的计谋并没有成功。不管我们用什么方法,你一定战胜了威尔,在某个节点阻止了他,所以你现在才会站在我面前。”
第180章 秘宝×夜聊
米尔榭快速眨了眨眼,把库洛洛刚刚说的那些话在脑海中重新捋了一遍,最终总结道:“你的意思是,我想要真正打败威尔·洛伊,不一定要通过除念师,时间也可以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库洛洛微微颔首,那双漆黑的眼眸平静而沉稳,窗外河边幽幽的灯火落在他眼底,变成橙黄色的细小星点,安静地闪动着。
“嗯,之前听侠客说完,我其实就产生了这种猜测,秘宝能帮你解决你所面临的问题。只是我那时还不知道威尔·洛伊具体对你做了什么,所以也有些不解,但现在看来都说得通了。”库洛洛往后靠了靠,侧过脸看向她,“我们一定发动了秘宝,所以那台机器才能在你儿时的记忆里识别出和秘宝相关的信息。”
“原来如此......”她仍不住感慨道。
一直盘踞在她心底的恐慌与困难,那些被阴影追逐到无处可逃的时刻,没想到其实在最初就已经得到了最优解法。想必这也是独角兽戒指带她回到库洛洛身边的缘由,从一个人在黑暗里走独木桥变成两个人共渡难关,这就是纯圣的魔兽所带来的庇护......
她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问道:“那我要怎么发动秘宝啊?你们研究出来了吗?”
“稍等,我去拿一下。”
库洛洛从床上撑起身,走到行李箱旁翻了几下,拿来一块被黑色绒布包裹着的东西。绒布在他掌心里滑落,那颗泛着淡蓝色光辉的水晶球正安静地躺在那里,纯净得像折射着光点的冬日冰晶的断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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