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斯拉先生此次委托的内容很简单——剿灭想对妮翁小姐意图不轨的人。
而她如果想要真正接近妮翁,并让愿意让对方帮自己占卜,自然也需要做出某种交换。
于是,在飞艇划破云层的轰鸣里,她拨通了诺斯拉先生的电话。
“您好,诺斯拉先生,委托已经完成了。”她的声音平稳而漠然。
对面传来中年男人低沉的声音:“好的,我会尽快把委托金打到您的账户里。”
她的睫毛轻轻垂落,语气也压低了些:“钱......先不用了。”
对方沉默了一瞬:“您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别的意思。”她慢条斯理道,“不知道诺斯拉先生能否通融一下,让我见妮翁小姐一面。”
“您也有预言的需求吗?”
“是。”她微微挑眉,“正是如此。”
对方衡量道:“这件事我得问问妮翁本人的意愿,以及她现在是否有时间。请您稍等。”
“好。”她的指尖一下下敲着桌面,淡淡补了一句,“诺斯拉先生,如果您有意和揍敌客维持良好的合作关系,应该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做。”
她听见对面的男人吞咽了一下。
“好、好的。”
电话挂断后不久,手机屏幕亮起,邮箱里收到了新邮件。
诺斯拉发来了地址。
诺斯拉:「这是诺斯拉家族宅邸的位置,妮翁现在就在家。您有空可以直接来见她。」
米尔榭:「好。」
把地址转给莱拉后,她暗灭屏幕,缓缓闭上了眼。
在那几天,她的脑海里反复浮现出西切尔顿共和国那个“乐园”里的画面。
十五岁时,误入那里的她,其实一开始就面临了两种选择。
一是乖乖听命,在擂台上打死对面的孩子,以此换取自己活下去的资格。那样很残忍,虽然双手沾满献血,但只要一直赢下去,她就能活。
第二种则是直接杀死那些西装男,毁掉那个地方。
但她当时没有。
因为对方实力不详,而脑袋里那个念针在这种未知的时刻又会阻滞她的行动,她那时还没有强大到可以无所顾忌。
那是否还有另一种细小的可能......她知道擂台对面的那些孩子们打不过自己,所以她安于规则,默认了那场残酷的筛选。
如果她当时敢于反抗,再勇敢一点点,是否就有更多孩子能从那个地狱里活下来......
想到这里,她顿时觉得心里有些酸胀,抬手覆在眉骨上,遮住了舷窗外刺进来的阳光。
飞艇很快抵达了诺斯拉家族的宅邸。
那是一栋极大的别墅,外侧带着修剪精心的花园,还未进门就能从镂空的栅栏里看到来往有序的女仆,能听到草坪另一端传来的犬吠声。
被仆从引领进门后,米尔榭来到了一个房间里。
馥郁的香气扑鼻而来,高窗之外是翠蓝的天,屋内垂落着层层叠叠的薄纱帷幔,远远看去像是一层粉色的雾,而在那片朦胧中,一个身着精致繁复的睡裙的粉发少女正坐在床边。
妮翁·诺斯拉回过头来,看向她。
那是一张纯真的脸,五官精致,眼睛圆而大,浓密的睫毛垂落,和米尔榭想象中那种气质神秘的占卜师的形象有点不太一样。
“你就是爸爸说的要来找我占卜的人?”妮翁从床上跳下来,慢慢朝她走近,眼里含着笑意。
米尔榭微微颔首。
视线再次环绕过妮翁的房间,才发现与那片柔软的粉色不同,她的桌面和书柜里摆放了许多可怖的人体标本。
“过来吧。”妮翁招呼她。
两人绕到茶几两侧落座。
妮翁递过来纸和笔,轻快道:“把你的姓名和年龄写下来。”
拿起笔后,米尔榭抬眼问:“你的占卜一定准确吗?”
妮翁似乎有些惊讶她会这样问,愣了一下才点头:“嗯,根据那些来找我预言的人后来的反馈,预言里的内容基本上都会发生。”
“反馈?你自己不知道吗?”她微微眯起眼。
妮翁摇头,语气认真道:“我不会去看自己的预言诗,我觉得那样反而会让预言失准。”
静静注视了她一会儿,米尔榭没再多问什么,迅速在纸上写下自己的信息,然后一只手压着纸,把它推到了茶几的另一端。
妮翁垂眼看了几秒,眼睛一下亮了:“唉?你居然是揍敌客家族的人,而且我们年纪也差不多嘛。”
她没有接话。
妮翁撇撇嘴:“好吧,那我要开始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妮翁那双原本鲜活的眼睛黯然下来,她抬起一只手,一团泛着绿色幽光的东西从她的背后浮现。米尔榭没识别出那到底是什么,但大概是某种能提供占卜能力的念兽。
紧接着,妮翁开始在纸上飞快书写。
“结束了,给你。”她把那张纸重新推了过来。
“感谢。”
米尔榭接过那张纸,垂眼去看。
复仇的黑羊再度抬眼,
你将被旧血从梦中认出。
随着潮声去盐与雾的边界,
鳞尾的故人将把月色封进玻璃里。
往挪得之地去,罪与赦免都不会立刻降临,
流亡者栖身的火光,爱与伤口会把你带回人间。
雪花重现,时间的裂缝尚未锈死,
过去从未逝去,它甚至从未过去。
读完,她的眉心微微拧起了。
看见她这幅不解的表情,妮翁主动解释道:“这是你接下来一个月可能会遇到的事,每一行都代表着一段时间......所以第一行可能已经发生过了。”
把预言诗收好后,米尔榭微微颔首,离开了妮翁的房间。
穿过府邸的长廊时,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妮翁刚刚占卜时的样子。
如果真的按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占卜百分百准确的话,也难怪诺斯拉家族会被无数人盯上。
而对于她而言,与这样的家族保持长期合作,也确实会是一笔极其稳定的收益。
正这样想着,她余光一晃,忽然在大厅中的一群护卫里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金发,茶色的眼睛——酷拉皮卡。
他在这里做什么?
还没细想,她下意识隐匿了气息离开了诺斯拉宅邸。
......在这种时候,还是不要相认比较好。
毕竟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回到私车上后,坐在副驾驶的莱拉立刻关切道:“小姐,怎么样?”
“拿到了。”她把那张预言诗拿出来,重新读了一遍。
第一句确实如妮翁所说,已经发生过了。
“复仇的黑羊”大概指的就是威尔。“旧血从梦中认出”也确实对应了她被梦境与旧事缠上的事。
那么接下来......
她的目光落到第二句:
随着潮声去盐与雾的边界,
鳞尾的故人将把月色封进玻璃里。
潮声、盐、雾,怎么看都指的是海边,而“鳞尾的故人”......
她脑海中很快浮现出一个许久未见的名字——萨莱修斯。
她记得萨莱修斯说过,只要她去海边就可以找到他。
所以这句预言的意思,是在暗示她未来会和他再次相遇吗?
可后半句又是什么意思?
月色......夜晚......梦境?还是睡眠?
她蹙起眉,觉得脑袋开始发涨。
难道和萨莱修斯见面,是因为他能提供某种帮助?
太难读懂了,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莱拉问:“小姐,那我们现在去哪里?”
“唔......”她摸着下巴犹豫了几秒,“往海边开,随便找个没人的海岸。”
“明白。”
米尔榭继续往下看。
“往挪得之地去,罪与赦免都不会立刻降临。”
挪得之地?好拗口的名字,但她又觉得非常耳熟。
于是侧头看向莱拉:“莱拉,你有没有听过挪得之地?”
莱拉颔首,语气平稳地解释道:“《圣经》中,伊甸园东方的挪得之地,是罪恶之徒被上帝流放的地方。”
米尔榭:“......”
她扯了扯嘴角。
还真是......被流放之地啊。
按照这种解释来说,她现在的处境倒也挺像的,也算是个被“正义”带上镣铐的有罪之人。
“那预言让我去挪得之地,这个世界上又不是真的有伊甸园......好奇怪。”她低声喃喃。
莱拉想了想,回答道:“可能只是让您字面意义上的往东边去而已,毕竟挪得之地就在东方。”
“嗯......有道理。”
她继续读后半句。
“流亡者栖身的火光,爱与伤口会把你带回人间。”
她总觉得“带回人间”这四个字很微妙,像在暗示她一只脚已经踏出了正常活着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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