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近一点,双手捧住她的脸,低声问:“你不是说,在接委托前都会做背景调查吗?为什么他会想复仇?”
“私仇嘛。”
她一只手握拳抵在鼻尖,像在努力抑制住自己的哭腔。
他刚想继续问下去,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轻微晃动了一下,抬手捂住他的嘴,凑过来在他额头刺青的位置轻轻吻了一下。
“总之现在已经没事了,我都处理好了,今天有点累了......”她攥着自己的另一只手臂,把脸侧开,视线在窗边停留了几秒,又落到地板上,极小声地说,“库洛洛,我现在想......”
“你想做什么?”他问。
她关上那一盏小灯,快速把自己整个人蒙到被子里,又从被子底下慢慢蹭到他身上,只露出脑袋:“......想要你。”
垂眼静静看着她,他答道:“好。”
随后他慢慢把她压在身下,极轻地吻了上去,若即若离地,像在试探什么。
可他觉得,他们今天都有点心不在焉。
她说有话想对他说,可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全。他听出来了,也看出来了,但她不愿意说的东西,他又根本没法逼问。她要是想躲开,真要追问的话,也只会得到一堆似是而非,乱七八糟的鬼话。
......可为什么不跟他说呢?
肯定不是因为这件事“不值一提”那么简单,一定有别的原因。
库洛洛又想起了这段时间她的变化。
像是执意想把自己往某种“成熟的大人”的方向靠近,而她来达成这种目的的方式,就是减少汇报,努力让自己变得不那么依赖,显得自己真的能独自承受一切。
但在这个过程中,她自己明明也很痛苦。
那为什么不能继续依赖他呢?
这时,她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专心一点嘛。”
他低低“嗯”了一声。
那种总让他觉得过于甜腻的草莓味,今天似乎不再甜腻了,反而变得有些苦涩......
她很累了,到最后甚至没什么反应了,还维持着环着他脖子的姿势,但眼睫已经发沉了,像随时会睡过去。
这让库洛洛觉得有些难言的乏然。
可在她身上,欲望又不会因此变淡,反而一点点被点燃得更旺。
她越是没反应,他反而越能从她身上索取。
肆无忌惮地,近乎贪婪地......
他自己也觉得有点荒谬,但又停不下来。
直到晨光从窗外漫进来,阴冷地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整个房间变成蓝濛濛一片,仔细地帮她清理后,他慢慢把她环进怀里,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那张熟睡的脸。
她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冷色的阴影。
就这样看着她,直到太阳完全升起,他始终没有睡去。
......
日上三竿时,米尔榭终于起来了,洗漱完出来后,坐在餐桌上,看见库洛洛眼下的黑眼圈,声音有些沙哑地问:“你昨晚没睡好?”
库洛洛低头小抿了一口咖啡,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目光顿时有些担忧,吞咽了一下,又开始欲言又止。
库洛洛安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在沙发旁犹豫来犹豫去,最终还是把他拉了过去,坐下后,轻声说:“我继续跟你说一点关于威尔·洛伊的事吧。”
“嗯,你说。”
“威尔对我们隐瞒了一些念能力。调查的时候,我找到了几个以前的脉络客户,他们对于威尔的控制手段一无所知。所以那时我就猜测,那种精神控制大概不会留下痕迹,或者就像伊尔迷的念针那样,被控制的人事后根本不会记得。”
他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直接去找他了,他也承认了,除了悬停,除了那种对客户的控制手段,他还有一个念能力,只不过制约和誓言非常强。”
“有多强?”他问。
她垂下眼睫,扣着手指,沉默了好几秒才轻声道:“......大概就是,只能用在我一个人身上。”
库洛洛蹙起眉,盯着她问:“具体是什么?”
她缓慢抬起眼,注视了他许久,神色忽然一敛,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轻描淡写的样子,莞尔一笑:“没什么,反正我现在已经把他杀死了。”
随后她打开电视,随手点开一个影片播放。
库洛洛坐在她身旁,一只手覆在下颌上,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他隐约觉得,她并不是单纯在隐瞒他。
她像在有意识地、一点一点地对他释放信息。
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看她的神情,好像她自己也没把握,所以要极其谨慎地试探着来说,再观察。
就像她刚刚说的,威尔那个念能力的制约很严格,其中或许就包括“不允许她把信息完整说出去”这一条。
也就是说,她不是故意要瞒着他。
可威尔已经死了,按理说,她已经不需要再在意这种东西了。
想到这里,库洛洛转头,看向她静默的侧脸。
电视里彩色的画面一闪一闪,从她脸上掠过去,落成一块块彩色光影,像隔着一层很薄的纱。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
第157章 结束×逃离
接下来的时间里,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往常般的平静。
没再发生什么大事,没有新的异常,天气越来越热,雨也越下约密。
可库洛洛总觉得,那不过是表面,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正一寸寸涌动着,悄无声息地伺机而动。
就像她一样。
从她浑身带血回家的那天后,她再也没主动提过关于威尔·洛伊的事,所有关于那个人、关于那种念能力、那段没说完的话,好像都被她强行压回了最深处。
表面上看,一切都很正常,可那种欲言又止的时刻却越来越多了。
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她胸口,堵得太久了,眼神都变得迟钝,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尽管她在尽力装作若无其事,但他能清清楚楚地察觉到。
什么东西一旦在心里憋久了,再碰上这种潮湿闷热的天气,就很容易腐烂。
在不工作的时候,她依旧喜欢窝在他怀里,喜欢和他一起看电影,偶尔也会插科打诨,逼迫他拿着薯片露出那种羞涩的神情。
看上去很轻松,但眼神明明有点空洞,有点心不在焉。
到底他还是没忍住,重新找侠客开始打探她的行踪。
结果却有些出乎意料。
她去执行委托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多数时候都游离在外面,随便找一家咖啡店坐着看书,或者找些人少的地方独自待着。
这些事明明在家里也可以做,为什么非要出去?
他没有多问。
有些问题,明知道答案会不好看,所以只能先不去触碰它们。
某天晚上,她靠在他怀里,忽然问了一句:“库洛洛,你有没有想过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
那时窗外正下着雨,投影仪的光在墙上一闪一闪,照得她半边脸忽明忽暗。
他垂眼看她:“什么意思?”
她怔怔地望着天花板,轻声道:“就比如......我是杀手。如果我不当杀手了,会去做什么。”
“那你会做什么?”他顺着她的话问。
“嗯......”她一只手抵在下颌,思索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其实有点想去上学,感觉蛮有意思的。”
“想学什么专业?”
“环境?植物?类似于这种吧。”她的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很出人意料。”他也轻笑道。
“哪有啊?”她皱起鼻子,在他胸口戳了戳,“我小时候本来就挺喜欢看这种书的。你不记得吗?我们去辛特拉雨林遗迹那次,我不是对那些东西还懂一点。”
“我记得。”他低声道,“这样也很好。”
“那你呢?”她问。
沉默了片刻,库洛洛还是实话实说道:“米路,其实我很少会去设想这些。从第一次离开流星街后,我就发现,这个世界和我小时候想的很不一样。所以那些天马行空的想象,后来也就没有了。”
她闷闷“哦”了一声,轻轻蹭了蹭他的胸口。
他继续道:“成立幻影旅团,保护我的团员,守护流星街......我从很小的时候就觉得,这大概会是我要做一辈子的事。这个决心深深埋在我心里,不会轻易被动摇。”
说到这里,他垂眼看向她,她的眼神很安静。
于是他最终还是顺着她的问题设想了下去:“如果非要换一种可能的话......可能也是去上学吧。学一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读很多书,去很远的地方看一看。”
得到这个回答后,她垂下了眼,睫毛快速颤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库洛洛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米路,你看我们的设想一样。”
她还是没说话,眼眶却渐渐湿润了。
像玻璃窗上那些流淌下来的雨滴一样,她的眼泪是温吞的,不声不响,在他胸前的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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