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使担忧，现在能做的好像也没有更多，只能把她抱得更紧些。
至少在他怀里，她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那天晚上，米尔榭照旧很快就睡沉了。
梦中又回到了记忆中的枯枯戮山，低饱和的色彩与朦胧的光影，像是某种正在放映的古老胶片里的画面。
那大概是在正午，阳光正好的时候，她和奇犽，还有刚学会走路的柯特正在花园中玩着接球游戏。
奇犽站在对面，把球扔过来，她迅速接住，再扔了回去，维持平衡的同时还要看顾着在一旁摇摇晃晃的柯特，免得他摔倒。
就是这样来回丢球的无聊游戏，那时的他们却对此乐此不疲。
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
运动之后，汗水一点点从她的背后渗出，黏在衣服里，在闷热的天气下令人格外难受。可同时，运动带来的多巴胺与那些欢笑同样又让人觉得快乐。
庭廊石柱上缠着紫藤花，一串串垂落，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点，随着微风，香气一阵阵地飘过来，让人感到舒爽一些。
在这种温吞的香气里，空气中好像又忽然多了些咖啡的味道。
在这样低饱和的梦境中似乎有些格格不入，那种味道很浓烈，很分明。
让她想起和库洛洛去参加未来灵感交流展那天早上，展会现场到处都是咖啡摊，带着苦味的浓香一股一股地飘过来。
......什么时候会出现这样的味道？
她骤然惊醒了。
还有别的东西，也在她的梦里。
猛地坐起身后，米尔榭捂住自己怦怦狂跳的胸口，顺手打开床头灯，缓了一会儿后，才发现身旁的库洛洛还没睡，目光有些担忧地望着她。
“你怎么还没睡？”她声音发涩地问。
注视着她，他慢慢答道：“今天忽然有点睡不着。”
她吞咽了一下，挪到他旁边，把脸紧紧贴在他胸口，肩背还在轻微发抖。
感受着她胸腔传来的凌乱的冲撞，又摸到她背后那种温吞的湿润，库洛洛问：“米路，你做噩梦了吗？”
她摇了摇头，小声说：“没有，就是很普通的梦。梦到小时候，我带着两个弟弟在花园玩，忽然闻到一阵咖啡香，我就醒了。没有任何恐怖的东西，我不是被吓醒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醒了。”
库洛洛微微眯了下眼，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在脑海中反复咀嚼着她的话，设想着每一种可能性。
结果她很快又重新睡着了，呼吸平稳极了。
他眼底流露出的担忧顿时更深了些，一夜几乎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彻底亮时，伊尔迷就已经换好衣服准备离开了，临走前只淡淡叮嘱了库洛洛一句：“照顾好她”。
而米尔榭依旧醒得很晚，起床后磨蹭了半天，吃了个早饭就又出门了。
照旧没有向他汇报自己今天的行程。
会去哪里，会见什么人，他一概不知。
库洛洛甚至产生了一种很诡异的念头——如果可以的话，倒不如让伊尔迷·揍敌客在这里多待几天。
因为伊尔迷好像比他更能拴住她。
窗外的雨又开始下了。
不安感也重新在血液里流动起来，攫住了他。
库洛洛坐在沙发上，点开与侠客的聊天框。
库洛洛：「前段时间发你的那些资料，研究出来了吗？」
过了一会儿，侠客才回复。
侠客：「还没呢。虽然很有意思，但也很难。」
侠客：「你发来的那些东西里有好多学术词语，我都得一点点查。」
库洛洛：「最短还要多久？」
侠客：「......大概半年？」
侠客：「团长，你不要老是压榨我了。」
侠客：「委屈.jpg」
库洛洛：「抓几个有相关知识的人，和你一起研究。」
侠客：「？」
侠客：「......」
侠客：「你改行搞科研了？」
盯着这一串回复，他神情淡淡地敲下：
库洛洛：「少问。」
第156章 解决×隐瞒
她的公寓有一整面落地窗。站在窗前能看见前方层层叠叠起伏的城市灯影，再远一点，就是海平面尽头。夏天时，海水总是碧蓝的，清晨比较潮湿的时候，在雾幔下，海与天一色，看不出尽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蓝。
六月到了，天气越来越闷热了。
不管做什么，背后都像覆着一层薄汗，闷闷地贴在肌肤上。
那天晚上，库洛洛照旧坐在公寓的沙发上等她。
人还没等到，先等来的，是玛奇的消息。
玛奇：「威尔·洛伊死了。」
库洛洛的心跳猝然加快了一拍，立刻放下手中的书，指尖落回屏幕上。
库洛洛：「什么时候？怎么死的？」
玛奇：「应该就是今天晚上。现在他宿舍楼下面围了很多人。」
玛奇：「根据最早尸体发现人说的，他胸口有个窟窿，心脏掉出来了。」
他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一只手覆在额上，缓慢摩挲着眉骨，过了良久才继续打字。
库洛洛：「她呢？」
玛奇：「没看见。」
库洛洛：「那是谁做的？」
玛奇：「我不知道。」
玛奇：「我一直盯着宿舍楼入口。按理说，如果她进去了，我一定能发现。」
玛奇：「团长，我们还要继续盯吗？」
沉默了几秒，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库洛洛：「不用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按灭手机后，他向后仰去，完全陷在沙发里，目不转睛地盯着侧面墙上那只挂钟。秒针一下下走着，滴答滴答，细微又清晰，在这样空旷的房间内被无限放大，烦得让人胸口发闷。
注意力根本没法集中。
钟表声、窗外传来的城市喧嚣、空调运作时的嗡鸣......一切声音都被扩大了，四面八方慢慢围拢过来，在脑海中搅成一片。
静默了许久，库洛洛还是重新拿起了手机，给她发去消息。
库洛洛：「米路，今天什么时候回家？」
没有回复。
像往常一样，或许在忙，也可能只是单纯没有看消息。可今天不同，一切都显得过分不安。
房间太空了，钟表还在走动。
他又给她播了好几通电话，始终没有接通。
凌晨一点半。
库洛洛双手交叠抵在额前，闭着眼，试图压下脑海中那些喋喋不休的杂音。
就在这时，门铃终于响了。
他立刻睁开眼，快步走到玄关拉开门。
她站在门外，直直望着他。
少见地，身上的血迹都没有处理干净。她穿的短袖、头发、脸颊上都是呈飞溅状的血迹，落到苍白的皮肤上，眼睛下，像红色的泪滴。
可那种红色也并不浓烈，像是被稀释过一样，他又从她脸颊上看出了未清理干净的泪痕，与那些飞溅的血液混合在一起。
她站在那里，长久地、安静地注视着她，身上还带着一股呕吐物发馊的味道。
库洛洛的嘴唇动了动，想像往常那样拥抱她。
她轻轻推开了他的手，很自然地笑了一下：“我今天好脏，等洗完澡再抱抱吧。”
他没有说话，就那样看着她脱下鞋，弯下腰把它们摆到鞋柜里，步履缓慢地朝浴室走去。
视线又重新落到自己停在半空中的那只手上。
在原地伫立了很久后，他坐回沙发上，双手抱臂闭上眼，又很快重新起身，走到浴室门口，就站在那里等着她。
水流声哗哗地响着，像另一场暴风雨一样，头顶上的阴云并没有因为她的回来而消散，那是一种他极少体会的到的无措。
他担心，她会不会正在浴室里自己哭。
好在等门打开的时候，她的眼睛没有泛红。
只觉得她身上往常会出现的那股熟悉的味道在今天更浓烈了一些。
然后，她拉着他的手，慢慢把他牵到卧室，两人坐到床上。
她摸了摸他的脸，垂下眼，声音很轻：“我有话想对你说。”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灯，他忽然觉得她的脸有些凄凉，在那片惨淡的昏黄下。
他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沉声问：“你杀了威尔·洛伊？”
她点了点头。
随后，嘴角慢慢扯出一个有点苦涩的弧度，低声道：“......我不是一直在自己查他的事吗？后来发现有些地方果然不太对，就想着直接自己去找他。结果发现，他好像真的想对我做点什么。”
“做什么？”
“复仇之类的事呗......”她语气很轻松，可眼眶已经有些湿润了，声音也开始发抖，“他想杀我，但他又打不过我，所以最后是我把他杀了，就是这么简单。”
看着她，库洛洛眼底的情绪一层层翻涌出来，困惑、心疼、某种难以言说的压抑全部都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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