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洗完头的库洛洛，头发会比平时更软一些。她喜欢把那些小碎发搓得一小撮一小撮地翘起来，再看着它们慢慢塌下去。于是他的头发也被她弄得乱糟糟的了。
今天她仍旧在做这件事，身下的人却忽然仰起头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你不是不要吗？”她悻悻地问。
“米路，我改变主意了。”
她笑了一下：“变来变去的，你是变化系吗？”
“是你先坐在我身上的。”
他低沉的声音贴在耳旁响起，她一下又觉得有些热，解释道：“我只是想玩你的头发而已，没想做别的......”
说到这里，她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慢慢环住他的脖子，趴到他耳旁说：“库洛洛......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他沉默着，偏过头看向她，原本只是鼻尖相碰，后来慢慢吻了上来。
她没有躲开也没有主动，只是学着他偶尔那种不迎不拒的样子。
......毕竟对于这种事，他们彼此都很清楚，自己正从中取得某种隐秘的愉悦。
而她还是想试着掌握一些主导权。
那种滋味确实食髓知味......
所以这晚，他们依旧没有离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
卧室的窗户敞开着，春夜的风裹着空气中浓郁的花香，一股一股地涌进来。素白的纱帘贴在窗边缓慢起伏着，像要出去又像出不去，时不时被风吹得鼓起来，又被吸得紧贴回墙面。
夜风吹在身上还是带来一点凉意，米尔榭走到床边把窗户关上了，又去浴室冲了冲手。而至于床上那个心满意足的人，仗着自己被拷住了手，善后这种工作又落到了她身上。
那天晚上，靠在库洛洛怀中，米尔榭做了一个很朦胧的梦。
梦中她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大概是牙还没换齐的年纪。在枯枯戮山后山的花园里，她正用沙堡模型认真堆着小土堆。而穿着尿不湿的奇犽则蹲在一旁，也正埋头苦干，偶尔还趁着她不注意把她的土堆捣散了。
于是两人就这样抓起沙子打起架来。
这时，树影里埋藏着的那道人影终于缓步走了出来，义正言辞地教育：“米路，小奇，你们不该打架。”
年幼的她对伊尔迷比了个鬼脸，拉着奇犽跑远了。
......
真是个奇怪的梦，这些已经快要忘记的回忆，零零碎碎的小事，居然重新在梦里出现了。
半夜醒来，她一边慢吞吞地把库洛洛搭在她腰上的手，手动地收得更紧了些，一边迷迷糊糊地想，大概是最近想起以前的事太多了。
翌日清晨，她依旧醒得很早，而库洛洛醒得更早。
等她换好衣服洗漱完，早饭已经摆到桌上了。
看着他带着手铐，还要一边举着那本《盗贼的极意》一边做饭的样子，她忽然有些心虚。
......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像某种不太道德的农场主。
离开家时，她依旧没有告诉库洛洛自己的具体日程安排，他也没有多问。
和他又亲昵了一会儿，几乎是在依依不舍地道完别的同时，她转身点开了莱拉发来的脉络事件梳理档案。
虽然最近的委托还是很满，但至少先在碎片时间里把某些之前可能会遗漏的点重新梳理一遍。
傍晚时分，刚结束一场暗杀的她在墙角里处理完染血的衣服，面不改色地走回人流之中。
经过一天的反复梳理与回忆，她大致回想起几处不太对劲的地方。
首先是关于西储第一中学内的“乐园”。
威尔一开始的委托只是处理掉潜伏在那里的五名“脉络”成员，并没有说明那里还困着一批无辜人群。
而他指定的处理方式是直接用□□清场。
如果威尔已经在脉络潜伏到了高层的位置，为什么会连那里有无辜人群都不知道？
第二则是在脉络老巢里，她自己也曾觉得奇怪的一点。
十五岁时她明明误入过乐园，当时她的身手甚至还得到了某些上级的赏识。按理说这种大组织都会有留存记录，可首领却对她一无所知。
而威尔，他当初在短信中给出的解释是，他提前帮她把曾经留存在脉络的资料清理了。
可这又造成了矛盾。
因为在一开始那场测谎里，威尔说的明明是，他根本不知道她曾经也误入过“乐园”。
如果这句话是假的，这就意味着，威尔不但躲过了她的判断，也成功躲过了莱拉这种受过专业训练的测谎。
还有，他既然已经潜伏成功那么久了，为什么偏偏会在她开始和“脉络”直接接触的那段时间里暴露？还被当成叛徒捆绑起来，送到了她眼前。
想着想着，米尔榭觉得自己的脑子开始疯狂炸烟花了，于是慢慢压住眉骨按了按。
此刻晚霞在天空连成一片，又落入这条路的尽头的海面里，海天一色，周围来往的行人都为之驻足，拿起手机想要记录下此刻的美景。
她却无暇欣赏，满脑子想的都是威尔·洛伊的事。
脉络事件的时间线被拉得很长，如果跳脱出当时那种局面来看，某些可疑的地方其实早就开始显露了，只不过当局者迷，再加上这其实是她的私人行动，并没有管家院的人帮忙做系统性复盘......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种局面。
威尔......
她迟早需要和他会一会，但不是今天。
因为他的目的仍旧未知，如果他真的想对她做什么，贸然行动太过草率，也太过危险。
她给莱拉发信息，提出要加强对威尔的监管，除了保证他的安全外，还需要监视他是否有任何奇怪的举动。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透了一口气后，她决定还是先从脉络入手。
毕竟威尔在那里待过很久，即使老巢已经被销毁了，通过人脉，也多少能找到一点残留下来的东西。
第151章 打探×偷拍
想要从“脉络”入手的话，最直接的入口其实已经断了。他们的老巢被炸毁，估计没有留存下来任何有用的信息。而其他曾经为“脉络”效忠的死士也被伊尔迷抓回枯枯戮山重新培养了。
米尔榭并不打算回去审他们。因为对于这种事，她总是下意识地想避开家里人的目光，想要尝试自己解决。
站在街边沉思了许久，她忽然灵光乍现，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于是直接拨通了莱拉的电话。
“小姐，请问您有事吩咐吗？”电话那头传来莱拉毫无波澜的声音。
她缓缓开口：“你还记得当时给我们提供信息的那个男孩吗？后来我们给了他一点钱，还帮他做了新身份。”
莱拉停顿了片刻，答道：“记得，他叫麦克。”
“对，就是他，你那边有他现在的信息吗？”她沿着街边慢慢走着，一直盯着地面上的小石子。
“有的。”莱拉很快答道，“我这里还留着记录。小姐您是要去找他吗？”
“嗯......”迟疑了片刻，她并没有把话说得太全，“我今天一直在复盘之前和脉络相关的事，有几个地方觉得不太对，想找他去问问。”
“好。那您注意安全，需要多调几个管家陪同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她随即又问，“威尔那边怎么样了？”
“行踪正常，但依旧很警惕，目前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对面的人也还在盯着他。”说着说着，莱拉忽然停顿了一下，有些犹豫道，“......小姐，我隐约觉得对面的意图并不是伤害威尔，而是和我们一样，在防着什么。”
“这样啊......”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天边最后一点快要消散的霞光落在她眼底，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显得更加沉静，望着天空，她轻声道：“那就先别太在意对方了，做好我们要做的事就行。”
“我明白了。”莱拉快速道，“我已经把麦克的信息发给您了。威尔正准备出门，那我先继续跟踪了。”
“好，辛苦你了。”
挂断电话后，米尔榭又在街上走了一会儿。晚风带着入夜前潮湿的凉意，等那些纷乱的思绪慢慢沉下去一点后，她才回到停车场，按照莱拉发来的地址，独自驶向贝尔蒙德周边的一座小镇。
路途遥远，等抵达时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小巷内灯影昏黄，偶尔有几个小孩手中拿着玩具，嬉闹着跑过去，笑声在逼仄的墙缝间撞来撞去，有点吵闹，却又有点空洞。
麦克现居于一栋小矮楼内，水泥墙上贴着各种花花绿绿的广告，墙角边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裂痕般顺着墙壁往上爬，绿得发黑。走廊里吊着的裸露的灯泡，时明时暗地亮着暗灯。
米尔榭不自觉放轻了脚步，整理了一下衣领才轻轻敲门。
门很快被拉开了，站在里面的却不是麦克，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孩。她穿着一身居家睡裙，从目光里很快就能判断出对方对她的到来而感到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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