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流泪了,嘴角还含着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意。
库洛洛猛地惊醒。
冷汗顺着脊背一点点渗出来,蹭到背后的枕头上,很快又变得温吞,甚至有些发凉地贴在皮肤上。
第147章 爱意×行动
从噩梦中惊醒后,库洛洛下意识想要抬手擦去额角的冷汗,却又带起一阵镣铐轻响。
随着缓慢移动感受到皮肤上那种残留的黏意,那些狼狈的记忆才一点点涌回来,如此真实地让人感到一阵空落......平时会窝在身旁的那颗银色脑袋也不见了,她的气味好像也要消失不见了。
抬眼,虚掩的门旁正站着一道身影。
她还没睡,随着那扇门被慢慢推开,那张端丽的脸一点点从阴影中露了出来,与噩梦中的不同,唇色很淡,眼神也很默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你怎么还没睡?”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米尔榭慢吞吞挪到床上,终于拿出湿纸巾帮他把那些黏腻的痕迹清理了,收拾干净后,又起身把窗户打开了。
雨后湿冷的空气涌了进来,潮湿、阴凉,带着夜里草木与泥土的气味,与她身上的气息一同飘到他的鼻尖,令人舒适的凉意沿着裸露的肌肤一寸寸漫开,那些燥热的东西总算被冲淡了一些。
她环住了他的腰,一点点趴了上来,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前轻轻蹭了蹭,小声道:“库洛洛......我爱你。”
垂眼看着她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他低声笑道:“嗯?做完坏事,忽然良心发现了?”
她闷闷笑了一声,蹭着他摇了摇头:“不是,是做完坏事后,发现我更爱你了......很奇怪吧。”
“不奇怪。”他低下头,在她的发顶轻轻亲了一下。
“嗯......”她侧眼看向他被拷起来的手,指尖微动,最终却又放下了,鼻尖蹭着鼻尖问,“那你怎么也没睡?”
“我本来睡着了。”他实话实话道,“后来做了个噩梦,又醒了。”
“怪不得出了这么多汗。”她抬手摸了摸他的额角,又抽出来几张湿巾,认真帮他擦拭着,擦着擦着,却又凑到他脸庞开始亲吻起来。
.......只是下意识习惯地开始这样做,好像这样,某些东西就能回到原点,回到她熟悉的那个地方。
然后,她又改变了心意,侧开了脸。
“嗯?”他抬眼。
她慢慢趴回他肩上,侧头在他耳旁低语,用那种教育小孩子的口吻说:“库洛洛,我们真的不能再这样了。都快被玩坏了,还这么想要,这可不行,这次我不会再帮你了哦。”
他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目光微微动了一下,忽然没头没尾地开始讲述:“刚刚在梦里,你把我的心挖了出来。”
“听起来好恐怖啊。”她怔了怔,抚摸着他的脸,神情很认真,“是不是因为你在舱外看到了那个记忆片段,才会做这种梦?”
他轻轻摇头:“我也不清楚。”
“那你害怕吗?”她问。
库洛洛垂下眼,低低笑了一声,半真半假地答道:“害怕。你站在那里,像个艳鬼一样,带着白纱,嘴唇是红色的。”说着,他又低头在她唇上小啄一下,“红色的,让想人死在你手里。”
“你别乱说啊......”她摩挲着他的脸颊,自己却不自然地别开头去了,又蹙着眉像在思索着什么,还是把他重新搂回了怀里,“你别害怕了,我在这里呢。我不会伤害你的。”
“嗯,我知道。”
窗外的凉风还在一股股地涌进来,吹在皮肤上有些发凉,那些曾经还有些朦胧的东西,也第一次在这一晚变得异常清晰。
终于承认了,也终于看清了......
他果然被她拖到了某种深渊里。
可说到底,也不全是她的缘故。沉下去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自愿的。是自己一步步走过去,任由她引诱的,甚至在那样的梦中,心脏被她捧在手心里的时候,感受到的都是一种很隐秘的在意。
沉默了许久,他忽然开口:“米路,你已经很久没有对我说那句话了。”
“什么?”
“我最最最喜欢你了。”
“哦,这个呀。”
她眨了眨眼,很快就明白了,唇角浮现起浅浅的笑意,坐直了些,把双手捂在胸口,轻轻扭了扭身体,那双眼睛也亮晶晶的:“库洛洛,我最最最喜欢你了!”
看着这样的她,那一瞬间,心里好像被一圈细细的小针扎着一般,一圈圈地收紧,越来越刺痛,库洛洛的眼眶倏然有些湿润了。
她刚刚说的那些话,他其实都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们之间悄悄改变,缓慢地、无声地偏移着,和过去再也不一样了。
改变的东西不是爱。
爱意在他的胸腔里反而每一天都在愈发浓烈。可除此之外,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湿黏的东西,也在一寸寸地渗透。
可他也抓不住那是什么,说不清那是什么。
所有无法被说清的东西,总是这样令人心乱如麻。
她很快察觉到他的不对,又双手捧起他的脸颊,一脸担忧地问:“你怎么了?”
他仰起脸,原本快要脱口而出的“我没事”被吞了下去。
“我没事”这种话,只会更明显地暴露出有事。
而面对着这样的她,库洛洛的心底忽然又升起某种索取欲,不管是再多一点的爱,还是再多一点的安慰,总之,还想从她身上继续拿走些什么。
于是他放低声音说:“我也说不清,只是心里很乱。”
停顿了几秒,那句真正想说出口的话才慢慢落了下来:“但不管怎样......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她把他环进怀里,一下下抚摸着他脑后的头发:“我最最最喜欢你了,我不会离开你的。”
被她这样哄着,心里好像忽然又生出某种隐秘的、阴暗的冲动——是不是这样被她拷着,她的注意力就会永远落在他身上?
就连拥抱都是单向的。她抱住他,他却无法回抱住她。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付出更多的人是不是也会变成她?
想做被她照顾的人,想让她的爱再多一点,想让她的目光总停留在自己身上......这样的愿望,好像真的很难以启齿。
那一晚,米尔榭到底还是把他的手铐从床头取了下来。
只不过为了防止他半夜跑去杀威尔·洛伊,她把他两只手拷在了一起。
然后她重新贴回他怀里,紧紧拥抱着,睡着了。
那一晚,雨下得很大,无数种情绪也随着大雨一起泼洒而下,而最终在她的胸腔中,还是被酝酿成了某种复杂的、粘稠的爱......
翌日早,天边刚泛起一点白光,黑夜被冲刷成深蓝色的时候,身旁的人还在沉睡。
米尔榭已经起床了。
她动作放得很轻,在家里各处摆上了之前买来的却一直没来得及安装的小型监控。换上了一身行动方便的衣服,临出门前,又回到床边仔细检查了一遍库洛洛手腕上的手铐。
坐在他身旁,盯着那张睡着时格外乖巧的脸看了许久,她才逼着自己移开目光,快步走出家门。
手上的委托一直没断,至少要先把这些事解决了再去找威尔·洛伊。
至于库洛洛隐瞒的那些事,其实急迫性并不强。根据他的反应和他昨晚说的那些话,她其实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大概是在自己进入舱体的那段时间里,他和威尔在外面的屏幕上看到了某种异常的东西。
而根据库洛洛的担忧的反应,应该跟导致她眩晕的那道视线脱不了干系。
而既然是可以被察觉的“视线”,他们看见的东西大概是某种人影,或至少说是某种生命体。只不过年幼的她没有察觉到,所以那种东西并不真正存在于她自我意识到的记忆中,最终才会以某种不可被解释的形式呈现在了他们面前。
另外,她心里其实也泛起一点隐隐的不安,关于库洛洛的猜测。
米尔榭很清楚,库洛洛是那种一旦要处理什么事,就会把所有可能性都先设想一遍的人,所以他的隐瞒并不是全无道理的。
最坏的那种可能,在那道视线想要伤害她的前提下,如果她真正接触到了它,伤害会不会被提前?
如今她都已经推测到这个地步了,还能安然无恙地活着,说明事情大概也并不是那么简单。但无论如何,它终究是个非常危险的东西,是一个她自己其实并不太想主动去触碰的东西。
想着想着,她已经走到了地下车库,踩下油门前又给莱拉发了消息。
米尔榭:「莱拉,你最近忙吗?」
莱拉很快回复:「不忙,请问小姐有什么吩咐吗?」
米尔榭:「来贝尔蒙德,帮我监视一个人,同时防备着任何试图靠近他,或是想要伤害他的人。」
莱拉:「收到,我现在就过去。」
米尔榭把威尔的学校和资料转给了莱拉,双手扶在方向盘上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先去处理新的委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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