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气息、那点温度,都像要从眼前被一点点抽离,剩下的空气变得如此冰冷。


    窗外被雨水泡头的小花瓣,脉络纤细得近乎透明,摇摇晃晃着终于快要坠落。


    她却从他身上起来了,转身从衣柜里翻出一套睡裙,慢悠悠地走到门口,快要离开时才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我要先去洗澡了。”


    “你先回来。”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很快就好了。”


    “不要。”她对他做了个鬼脸,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被拷在原地。


    库洛洛低头看了一眼仍未平息下去的狼狈,又望向玻璃窗上那些蜿蜒滑落的水珠,长长地透了一口气。


    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她了。


    现在看来,这个判断当然没错。


    可与此同时,她同样也足够了解他了,知道怎样会让他最舒服,也知道清楚地知道怎样会让他最难受。


    ......真讨厌。


    等待的时间在黑暗中被拉得格外漫长。


    自己粗重的呼吸声、窗外霏霏雨声,浴室里断断续续的水流声,全部落入耳中。有时水声停了,能听见她在里面走来走去,脚步轻轻徘徊着,没过多久,水流又重新响起了。


    库洛洛低低笑了一声。


    看来,连到底要惩罚他多长时间这种事,她还在犹豫不决。


    然后没过多久,她出来了,甚至比她平常洗澡的时间还快。


    “我回来了。”


    她面无表情地重新回到床上,坐在他身边,侧眼望过来,那双眼睛似乎终于变得柔软下来,还带着未散去的水汽,有点朦胧。


    她直起身,慢慢凑了过来,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低头吻了下来,细细密密地舔舐着,格外磨人,那些本就未曾退去的燥意被重新挑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


    她说得对,她确实有的是办法来折磨他。


    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库洛洛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又会突然退开,什么时候又会像刚才那样抽身而去。毕竟她总是这样犹豫不决的,真的下定决心了却又行动得很快,让人抓不住节奏。


    于是,出于某种报复心理,唇齿间忽然用力了些,他轻轻咬住她的舌头。


    “唔......”


    她胡乱推搡着,为了挣脱甚至在他腰上重重掐了一下。


    ......下手真够重的。


    库洛洛轻轻吸了口气,趁着她还没反应过来的间隙又重新咬住她的唇瓣,很快,淡淡的腥甜开始在口腔里蔓延,他慢慢吮吸着。


    时间被拖得很长,她渐渐不再挣扎了,那种极轻的啜泣声却又重新流进耳畔。


    库洛洛终于松开了她。


    下一秒,一记极重的耳光落在脸侧。


    火辣辣的疼痛从脸颊慢慢泛上来,像在灼烧般,甚至有些发麻,却也让人如此清醒。


    “......我讨厌你,库洛洛我讨厌你。”她抹掉眼泪,胸口抑制不住地起伏着,嘴唇还有些红肿,脸颊旁的头发也乱乱地飘着。


    他下意识想像往常那样,帮她把脸颊的碎发拨到耳后,结果又是镣铐轻晃。


    看着她,他的声音低下来:“你可以讨厌我。可我对你是什么样,你明明最清楚,不是吗?”


    沉默了片刻,他才继续说下去:“我有多喜欢你。”


    “可是......我很难受。”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颤一颤地抽噎着,“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库洛洛安静地望着她,眼底也渐渐翻涌出某些微末的柔软,心像被捻住一般隐隐作痛。


    “米路,没有什么会一直不变,关系也是。”他的语气很轻柔,“可你要相信,我很爱你,这一点一直都是真的。”


    “都怪威尔·洛伊,都怪那个该死的机器。”她抬起头,眼尾被濡湿了,语气有些悻悻然,“明明昨天一切还好好的。”


    “米路。”他低声叫她,“你过来一点,我们离得近一点。”


    她含着泪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还是慢吞吞地挪了过来,紧紧抱住了他。


    “......可是我还是想让你跟我说。”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还是默然了一会儿,把那句“你也有事瞒着我”硬生生咽了下去。


    窟卢塔族的事,她究竟为什么会那么在意?甚至他们只是普通地谈论宗教和献祭,都能拐到那件事上去。他一直没有追问,但也很清楚——如果不是在她那里产生了某种关联,她根本不会对这种与自己无关的事关心到那个地步。


    这个问题迟早要问明白,可不是今天。


    ......今天怎么看都不算个合适的时机。就算问了,大概也只会得到一串眼神乱飘,临时编出的假话。假得明显,但又让人无法继续逼问。


    于是他们就这样抱着。


    过了很久,她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了,肩膀不再颤抖,呼吸也平稳了,甚至有种快要睡着的意思。


    这让库洛洛感到一点急迫与不安,于是低声在她耳旁叫她:“米路。”


    “嗯?”她怔怔地抬头。


    “我现在可以继续蹭你吗?”他问得很认真。


    她的脸颊一下有些发烫:“哦......你突然这么礼貌我还怪不习惯的。”


    “我平时不礼貌吗?”他看向她。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一下又阴郁下去,她撇了撇嘴,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可你也喜欢我那样对你。”


    她的脸更红了,垂下眼,沉默了半晌才小声反问:“那你喜欢我这样对你吗?”


    “喜欢。”他答得很快,然后又仰起脸,凑近了些,低声道,“要是多一些你的参与就更好了,我自己这样......很累。”


    “哦......”她不自然地别开脸,还是心软地在他身上摸了摸。


    很快,那群在风雨里飘着的花瓣终于落地了,溅起一点点细小的水花。


    他重重喘了口气,大脑短暂空白了一瞬,睁开眼时,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依旧没什么温度,没有什么表情,却让他蓦然感到恍惚。


    “米路......你看看我。”他轻声说。


    她的视线先落到他脸上,头才慢慢转了回来,眼神好像忽然又有些无处安放,胡乱飘开了。


    “我爱你。”他语气真挚地问,“你爱我吗?”


    她很轻,也很认真地点了下头。


    紧接着又凑近了,开始慢慢亲吻着他,像从刚刚那场游戏中尝到了一点新鲜的乐趣,开始食髓知味地在他身上到处点火。


    “这是新的惩罚。”她笑吟吟地说。


    “我做错什么了?”


    “嗯......”她一只手握拳抵在下颌,装作认真地思考了几秒,说道,“你把我新换的睡裙弄脏了。”


    “可这样一会儿只会更脏。”


    “那我离你远一点好了。”说着,她真的又从他身上起来了。


    “你不怕等手铐解开后我报复你吗?”


    她漫不经心道:“反正钥匙在我这里,等我解决完威尔·洛伊的事再放开你。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行。”


    “那看来,我要被拷很多天了。”


    “那当然了。”她微微挑眉,“你不是喜欢这样吗?那就让你多体验几天好了。”


    “可真狼狈啊......”他轻叹道,语气里却没什么真的烦恼,反而带着一点笑意,“米路,你乖一点,离我近一点。我够不到你。”


    “你弄清楚,现在该乖乖的是你。”


    虽然嘴上冷冷纠正着,最后她还是不情愿地凑近了一些。


    ......


    那天晚上到底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库洛洛自己也记不清了。


    只要她想,她永远找得到新借口来继续惩罚他。


    一次接一次,以前从来没觉得这种事会这么疲惫,但也正因如此,每一次期待都会被微妙地拉得更长、更绵密。


    而米路,她今天好像真的下定了决心,要让他切切实实地尝到隐瞒她的代价。


    玩完他,连收拾都没帮他收拾一下,只在他耳旁说了几句不知道从哪学来的的垃圾话就自己心满意足地跑到另一个房间里睡了。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她真的能狠下心做出来这些事来。


    ......似乎又有些新奇,找到了些新的乐趣。


    □□被拷在床上的他,垂头看着底下那乱糟糟的一片狼藉,很轻地叹了口气,某种沉甸甸的、奇妙的满足却开始在心间盘桓。


    ......被她这样玩弄,怎么不算一种无与伦比的体验?


    那天晚上,或许太过疲倦了,梦境也变得光怪陆离起来。


    枯枯戮山的高墙下,他躺在那片惨淡的月光下。


    她缓步走了过来。是现在这个年纪的她,全身素白,那条白色的礼裙层层叠叠地垂落,她脸上蒙着朦胧的面纱,唇上的颜色则是少见的鲜红。


    慢慢地,她趴在了他身上,随着某种皮肉撕裂的声音,自己身上某处仍在跳动的东西被她剜了出来,捧在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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