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吗?
或许是因为酒精让意识过于混乱,某些不值一提的过去忽然浮了上来。
在遇见她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对这种事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接触、交换、任务、套话、利用……不过是某种带着明确目的的手段。
没有爱,也谈不上厌恶……很麻木,很空洞。
他从没觉得那有什么。
可她会觉得脏吗?她会介意吗?
那些被他自己轻描淡写抹去的、没有意义的过往,那些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发生过”的东西,为什么……忽然会变得碍眼?
他的呼吸微微加重了些,慢慢从她身上起开,往后退了一点点。
为什么第一次想要认真珍惜一个人的时候,才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没法回到最初的原点了。
为什么不是更早一点?
为什么不是更年轻的时候?
某种复杂的情绪在脑海中不断跳跃着,闪烁着,有点凌乱,却又异常清晰。
他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然后,她的气息又重新贴了过来。
她的手很轻地抚上他的脸颊,另一只手环住他的后颈,慢慢将他往自己怀里带。
“好啦。”她轻轻笑了两声,“我也到地毯上来了。”
额头抵着额头,她看着他,很轻地说:“现在我们一样脏脏的了。”
眼泪又落了下来,无声地,沿着她的脖颈滚到锁骨。
她没有问,没有拆穿,没有试图去理解他刚刚那一瞬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只是很温柔地把他圈进怀里,轻声说:“我就说跪在地毯上很不舒服吧。”
被理解这种事,本来就已经很少见了。被温柔的理解,被她理解,为什么忽然像变成了某种奢侈的、隐秘的期待?
……这样的沉溺,很危险吧。
他们拥抱了很久。
最后,库洛洛低头吻上她的唇,把她慢慢向后压。可她的双臂仍旧死死撑着地面。
“那个……”她的声音有点发虚,“我们要不还是去床上吧。”
“嗯?”他挑眉,低声问,“不是你自己下来的吗?”
“啊……”她摸了摸脖子,“我还是觉得地毯上有点脏。我今天刚洗了头发,不想弄脏了。”
静静看着她,库洛洛忽然没忍住笑了一声,然后凑过去,在她脸颊上很响地亲了一下:“可爱。”
“什么呀……”她缩了缩脖子。
他笑道:“尊贵的米路公主,为了哄我,自己跪到地毯上,把头发都弄脏了。真可爱。”
“你好阴阳怪气啊!”她佯怒着推开他,双手叉腰,“看你哭唧唧的,我都没心情了而已。”
“嗯。没心情了,那我们还继续吗?”他故意用很无辜的语气问。
她没回答,只是气鼓鼓地横了他一眼,低头扣着自己的手指,先一步跑回床上去了。
看着她那副脸皮薄又强撑的样子,库洛洛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他缓缓站起身,也回到床上,把她重新揽回怀里。
“我想继续。”他贴在她耳边,低声问,“我们继续好不好?”
沉默了一会儿,她极其缓慢地应了一句:“……嗯。”
然后,她撑起身,把库洛洛按在床上,解开他的浴袍带子。
“今天我来吧。”她说。
“嗯。你来。”他回应得很平静。
米尔榭看了他一眼,还是没忍住呛他一句:“看你哭成这样,怕你不行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
她从床头拿起草莓味制品,低头仔细地帮他戴好,随后双手撑住他的腹肌,自己慢慢坐了上来。
“嘶......”
看着她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他忍不住心想,过不了多久,她就会随便找个很蹩脚的借口,把主动权重新交给他。
因为她也喜欢被抱着,被亲着,被哄着。她自己都未必意识得到,可他太熟悉她这方面的反应了。
而在这些事上,库洛洛不介意多付出一点。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不动了,语气有些阴郁地说:“库洛洛……我好累啊。还是换你来吧。”
他眉梢轻挑,语气里淌满笑意:“好,我来。”
将要起身的一瞬,她忽然又压了下来。卷卷的长发扫过他的胸口,轻轻的,痒痒的。
随着她伸手去够开关,“咔哒”一声,床边的暗灯亮了。
近在咫尺的,是那双端丽的、灰蓝色的眼睛,有些害羞地注视着他,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我……”她慢吞吞地说,“我想看着你。”
库洛洛嘴角的笑意倏然凝固了,他抬手把她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翻身把她压到身下。
你是杀手,夜视能力那么好,怎么可能真的看不清我?
他没有这么问。因为他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只是……察觉到了什么。
或许是察觉到了今天那些不太一样的地方,察觉到了他藏得不够好的不安、自卑,和那种他自己也觉得麻烦的软弱。
所以她想让他也看着她。
米路......
伊尔迷·揍敌客那种不通人性的哥哥,到底是怎么养出她这个小家伙的?
“你今天话好少。”她轻声说。
“你想让我说什么?”他贴在她耳旁问。
“随意你。”她的耳廓微微泛红,视线也开始凌乱地飘开,“你平时不是很会说垃圾话吗?”
“想让我对你说那种话?”
“也没有......”
他低头咬了咬她的耳垂,用极其沙哑的声音,在她耳旁缓慢地低语。
很快,身下的人彻底红了。
“喂!”她伸手去够灯的开关,“你快别说了……我觉得你还是别看着我了。”
库洛洛抓住她的手带回自己腰后:“你明明很喜欢,不要口是心非。”
“唔……好过分。”
......
他看着她的表情。
一只手抵在鼻尖,眉心微微蹙着,一边害羞,一边仍旧很温柔地接纳着他。
库洛洛忽然有些走神。
那些曾经无法诉之于口的东西,那些他以为永远不能拿出来给任何人看的东西,好像就这样被她轻易地触碰到了。
那些曾经被他摒弃掉的东西,一层一层面具下的东西,那些长久以来,他自己都懒得去分辨还剩什么的东西……
在她面前,最里面的一层,也能被温柔地看见。
一开始是他带着目的主动暴露出来的,还是她先一步发现的?
这些都不重要了。
被她爱着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够失衡了。
足够危险,足够令人难以忍受地……他居然开始觉得委屈。
像忽然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回到那个匮乏、干涸、什么都没有的年纪。那些本不该奢望的东西,正从她身上一点一点被补足。
“米路,我......”
“嗯?”
“我爱你。”
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手都有些无处安放。
“你是不是真的喝多了?”她摸了摸他的额头,目光也变得湿漉漉的。
他极轻地摇了摇头:“我很清醒。”
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看见她的眼眶渐渐湿润了,眼泪顺着脸颊慢慢往下滑。
对感情缺乏信任的他们,其实是一样的,敏感、自卑,又都渴望那一点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你明天还会说爱我吗?”她问。
“我会。”
“不做的时候还会说爱我吗?”
“我会。”
“米路……”他抹去她的眼泪,“我也想听你说。”
她点了点头:“好。”
......
在霜歌的那一夜,她从高塔坠落的最后一刻,到底是先摔死的,还是先被那盏提灯的玻璃刺穿了心脏?
其实早就分不清了。
只记得那晚风很大,灯被吹得吱呀作响,风掠过她身上,灯芯摇曳,裙摆很快燃烧起来。
她那天穿着白色的裙子。
他觉得她像一朵正在燃烧的白玫瑰。
最后一刻,盛大的烟花在头顶绽放,绚烂、满天流光溢彩。
幸福得让人感到眩晕。
“库洛洛……唔。”她轻轻喘了一声,眼泪还在掉,“……我也爱你。”
“嗯。”
第125章 体面×神圣
翌日,米尔榭从睡梦中渐渐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阳光从随风摆动的床帘缝隙里散射进来,星星点点地落在洁白的被子上,随着她缓缓起身的动作,那些细碎的光点也跟着一下下浮动。
“唔……”她窝在被窝里,懒洋洋地伸展了一下四肢,摸到身旁的温度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才意识到自己昨晚是跟库洛洛一起睡的。
于是她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身旁的人也醒了,她被圈进了怀里。库洛洛身上的温度一点点传递到她身上,带来一点很奇妙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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