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了解了。”伊尔迷在床边坐下,把水杯递给她。
接过后,米尔榭低头小啜了一口,干燥的喉咙慢慢被濡湿,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喉间泛了上来。
“伊尔迷......”
“嗯?”
“不是你,对吧?”
伊尔迷歪了歪头,低声说:“你怀疑是我给你下了念针了?”还没等她回答,他继续道,“米路,我没有必要对你这么做。”
“我也觉得,你的确没必要……”她垂眸,盯着自己在月光下的手,有点苍白,那枚银戒也一闪一闪的,很真实,那种诡谲的失真感好像已经被剥离了。
盯着她,伊尔迷像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微微蹙眉:“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来月经所以眩晕吗?”
“没有。”她有点无语,又莫名觉得好笑,“女孩子来月经也不至于晕倒啊。”
“你……”他拧起的眉皱得更深了,有些欲言又止,倏然俯身,一把掀开被子,将脸直接贴到她小腹上。
她刚从梦魇中惊醒,浑身是汗,睡衣也湿着,被子忽然被掀开,凉飕飕的,她被冰得一激灵,那种皮肤的温热又隔着单薄的睡裙立刻从小腹传来,让她脊背发僵。
怔了片刻,她才意识到伊尔迷在做什么,眼神沉郁地揪起他的头发,一把把他拽起来。
“……我没有怀孕。”她咬牙道。
伊尔迷眨了眨眼,目光里似乎也流露出一些尴尬,缓缓地移开视线。
良久,他轻咳一声,重新凑近,又是那种鼻尖对鼻尖的距离,语气郑重道:“结婚前不能怀孕。”
她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敷衍道:“知道了。我不想结婚,况且我们有做好防护措施。”
草莓味的防护措施。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忽然有点想吃凉凉的水果。
像在反复咀嚼着她的话,那双纯黑的猫眼一点点眯起,他挑眉:“所以,你和库洛洛·鲁西鲁已经发生过性行为了。”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耳廓泛起薄红,立刻把伊尔迷推远了一点,语气不自然道,“你这人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米路。我们之间不需要边界。”他理直气壮,说着,目光缓缓移到她脖颈,落到那些已经淡下去的吻痕上,声音也低沉下去,有点沙哑,“你告诉库洛洛·鲁西鲁,不许再在你身上留下这些东西。如果再被我看见,我会杀了他。”
她皱眉:“能不能别每天张口闭口就是杀杀杀的。你杀了他,我不会放过你的。”
伊尔迷歪了下头,像宕机了一样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以拳击掌:“米路,如果有一天,库洛洛·鲁西鲁要来杀了我,你会怎么做?”
米尔榭:“......”
真会问啊。
而且还非常有心机地把自己放到了受害者的位置上。不愧是宕机了几秒才想出来的问题,大脑都要算死机了吧。
在心里暗暗吐槽着,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神情淡漠:“我什么都不做。我要睡觉了。”
他戳了戳她的肩:“不行。你今晚必须回答我。”
她无语地撇撇嘴,盯着他一字一顿道:“要是库洛洛来杀你,我会花光我所有的积蓄,帮你买一块最好的墓地的。怎么样,够良心吧?”
伊尔迷的睫毛快速眨动了几下,那双无机质的双眼好像变得更空洞了。他默不作声,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呆呆地望着她。
而米尔榭,她好像莫名其妙地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察觉出一丝……茫然。
完了,他真信了。
她连忙晃了晃他的肩,语无伦次地解释:“哎呀……不是这样的,我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
伊尔迷没理会她。
他自顾自地转向一边,开始低声自言自语:“如果库洛洛来杀我,米路并没有明确说她会帮忙,也没有说她会袖手旁观,所以她的反应暂时未知......但她说了她会花光所有的积蓄,为我买最好的墓地。她在未雨绸缪......她果然还是最在意我。”
米尔榭:“......”
她嘴角微动,极其缓慢地对他竖起一根中指。
伊尔迷的头一点点转了回来,唇边浮现起浅淡的微笑,他抓起她的手指,满意地点点头。
她怔了片刻,抬手按住眉骨,闭了闭眼。
爱这种东西,在他们之间到底重要吗?
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因为不管有没有,伊尔迷都会自己把它臆想出来。
她实在苦于应对他的自恋,于是决定换个话题:“猎人考试最后怎样了?”
“除了奇犽,所有考生都通过了,包括你。”他终于松开她的手,语气平淡。
“奇犽?”她蹙眉,下意识问,“你对他做什么了?”
“我没做什么。”伊尔迷说,“我只是告诉他,他不适合当猎人,成为杀手才是他的天职。”
“嗯。那奇犽说什么了?”
伊尔迷抬手抵住下颌,似乎有些苦恼,淡淡开口:“小奇说,他也有欲求。他想和那个叫小杰的男孩交朋友。”
“你要阻止他吗?”
“我对他说我要杀了小杰。”
“坏蛋。你真是个坏蛋,伊尔迷。”
他垂眸,静静盯了她一会儿,问:“米路,你也喜欢那个叫小杰的男孩吗?”
“喜欢倒也说不上,只是觉得他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查过他的资料了,他的父亲是金·富力士。”
“金叔?他都有儿子了?”她一脸诧异地问。
“嗯。”
“那我更不允许你杀他了。”她皱着眉,语气认真道,“小奇也不会允许的。而且金叔是父亲的朋友,父亲也不会允许的。”
“好。我暂时不会动他。”他说。
唉?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她有点狐疑,但继续问:“那奇犽为什么没通过考试?”
“啊。”他云淡风轻道,“在雷欧力和鲍得罗对战的时候,小奇杀了鲍得罗,所以失去了资格。”
她微微眯眼,质问道:“你实话说,是不是你干的?”
“我没有控制小奇,是他自己想通了。”
“......哦。”
话题结束了,房间重新安静下来,空气渐渐变得凝滞,她的呼吸也不自然地放轻了些。
伊尔迷笔直地坐在床边,看起来像在发呆。他今天穿了一身粉色的泡泡袖衣服,有点奇怪,穿在别人身上可能会很滑稽,但好像还挺适合他的。黑色的长发垂落着,在月光下泛出丝绸般细腻的光泽。
她忽然想起来伊尔迷头发的口感。
或许是某次打架的时候,她也记不清具体是什么时候了,她啃过,咬在嘴里,涩涩的,没什么味道……
注视着伊尔迷,米尔榭的意识有些泛沉了,但她又不是很想睡,于是硬生生把话题拐了回去。
“你觉得我昏迷......有没有可能是第三者导致的?”
“什么意思?”
“比如某些能控制精神的念能力者。”
伊尔迷想了想,答道:“这种类型的念能力者很少见,我们暂时接触不到。这次考试里也没有这种人。”
“但就是很奇怪……”
他摸着下颌思索了一会儿,忽然问:“米路,有没有可能是你太紧张了,或者压力太大了?你一开始跟我描述的症状,听起来有点像解离。”
“解离?”
“嗯。回枯枯戮山之后,可以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她破天荒地睁大了眼睛。
伊尔迷,有朝一日,居然劝她去看心理医生?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才是最需要去看医生的那个?
她阴阳怪气地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盯着她的手看了一会儿,伊尔迷的嘴角弯起,欣然接受了她的“夸奖”:“嗯。我最近正好了解了一些相关知识,有用就好。”
“笨蛋!”
他皱眉,语重心长道:“米路。我觉得你最近确实有些喜怒无常,或许真的应该去看看……”
“你比我更需要。”她气咻咻地推开他,“我要睡觉了,你快出去。”
“嗯。”
伊尔迷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动作仔细地替她掖好被子,又走到窗边,拉紧窗帘。
他离开后,寂静如同沉重的绒布般在房间里重新落了下来。
他离开后,房间变大了。
米尔榭目不转睛地盯着门的位置,忽然又感到一阵空落,她微微抬起手,最终却什么都抓不住。
闭上眼,不知为何脑子里又浮现出那种恐怖的眩晕感与梦魇带来的窒息,她只好攥紧衣角,迟迟不敢睡去。
午夜。
伊尔迷站在楼下,双手抱臂,安静地看着她房间的窗户。
窗帘后那盏灯一直没关,暖黄的微光透过布料朦朦胧胧地渗透出来。
他若有所思地皱起眉,缓步上楼,悄无声息地来到她门口,背靠在墙上,闭眼小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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