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淡淡问道:“你和他见面到底想干什么?”
伊尔迷从嘴边拔下两根针,语气平静道:“和他聊聊。”
“聊什么?”
“关于你的事。”
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
她无语地撇撇嘴,不再和伊尔迷说话了,重新低头给库洛洛打下:
「他说要找你聊我的事,应该不会动手。」
库洛洛:「嗯……我全听你的安排。」
很快,飞艇抵达了最终试验的饭店。
考生们被指引到一个空旷的大厅。尼特罗会长和众考官站在中央,身旁有一块盖着绒布的白板。
会长竖起一根手指:“最终试验是以一对一淘汰赛的形式进行的。”
众人顿时议论纷纷,大家都一脸怨恨地看向提出笔试的鲍得罗。鲍得罗装作若无其事地飘开目光。
“现在我来公布一对一淘汰赛的分组方式。”说着,尼特罗拉开了白板上的绒布。
赛程表上的对战分组一行行展开,而最上方,剩余的名额只有一个。
考生们迅速开始讨论赛制,而米尔榭的目光却渐渐凝固在自己第一场比试的对手上。
305号对301号。
她在面谈时不是明明说过了吗?
301号和99号是家人,她不想碰上。而她和伊尔迷,不管谁赢,下一场面对的都会是99号——奇犽。
尼特罗会长这是什么奇怪的恶趣味?就这么喜欢看他们三人内斗吗?
她抬手按了按有点僵硬的眉心,暂时不想面对现实。
“吼吼吼。”尼特罗会长笑了几声,轻松道,“你们可不要误会了。最终试验,只要赢过一场就算合格了。”
她若有所思地用指节抵唇。这么说来,只有赛程表上最顶端的才是不合格的人。
豆面人很快宣读了赛程顺序,又解释了一下分组的理由,最后询问大家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问题。
小杰举手:“请问打斗方式是什么?”
尼特罗笑眯眯地回答:“规则很简单。可以使用任何武器,只要让对方说出认输就赢了。”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不过......如果有人将对方置于死地的话,就会当场失去资格,也意味着其余人都是合格者。”
这规则也太有针对性了……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角落里“可能会将对方置于死地”的西索和伊尔迷。这两个人一脸平静,像完全没意识到会长在旁敲侧击他们。
第一场比试很快就开始了——酷拉皮卡对战西索。
按照她对他们的了解,西索的绝对实力在酷拉皮卡之上。可按那家伙的变态程度来说,没准打到一半,他忽然发现酷拉皮卡是颗极其美味的小苹果,先把自己打兴奋了,再心满意足地认输,也不是没可能。
她双手抱臂,躲在人群最后端,安静地观察着两人的比试。
果然,一开始酷拉皮卡明显处于劣势。她透过“凝”能看见西索使用出了一点“念”来压制他。
又缠斗了一会儿,酷拉皮卡终于抓住空隙打伤了西索。
某个变态把扑克牌从自己肩上拔出来,舌尖舔走上面的血,瞬间兴奋起来了。他一步步朝酷拉皮卡逼近,最终贴在他耳旁,嘴唇翕动,低声说了句什么。
西索的声音压得太低了,米尔榭听不清,只能看见酷拉皮卡那双茶色的眼睛蓦然一滞,血色从眼底翻涌而来。
她心一紧,忽然意识到西索可能在向他透露旅团的情报。
她想等酷拉皮卡下场后询问,却又有点苦恼,鼓不起这个勇气。她现在的身份、她和库洛洛的关系,全都搅在一起,根本理不清——她没有任何资格向酷拉皮卡提及这些事。
最终,西索认输了。酷拉皮卡成为了第一位合格者。
米尔榭见证过酷拉皮卡想成为猎人的决心,也打心底为他感到高兴。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像有一个正在倒计时的怀表在她胸腔里滴滴答答地走动,宣布着某个不详的事实正在逐步迫近。
这种感觉,令一股无端的不安在心里升腾起来。
她抱臂的双手不自觉收紧,甚至在观看接下来几场对战时也有些心不在焉。
很快,考官宣布:“下一场对战——301号集塔喇苦对305号小银。”
米尔榭终于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边思索着战术边慢吞吞地往前走。
站到台前的那一刻,她忽然感到一阵毫无征兆的眩晕,像是有一道陌生的视线在紧紧凝视着她。不是西索,不是伊尔迷,也不是奇犽……不是这里任何一个她所熟知的人。
她猛地回头。
那道视线传来的方向,却什么人都没有,只有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尘埃在其中起起伏伏。
呼吸被迫放慢,冷汗瞬间从脊背渗出来,血液在皮肤下错乱地交流着,一阵冷一阵热的。
她感到恐慌,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慌。
紧接着,她抬眼,看见伊尔迷正一步步走到她对面,慢条斯理地从自己身上拔下念针。那张脸如同幻影般扭曲、模糊起来,一点点变回她所熟知的模样。
他又靠近了一点,修长的身形彻底遮挡住窗外的太阳。她整个人被笼罩在阴影里。
她吞咽了一下,视线缓慢上移,落到那张没有任何波动的脸上。
眩晕感又加重了些。
窗外的天气骤然转阴,室内的氛围变得沉滞、阴暗。耳鸣嗡嗡作响,像风穿过狭窄的洞口,在逼仄的空间内回荡,眩晕感在她的颅内翻搅,混合着某种说不出来的呕吐欲。
她心里萌生出某种非常荒谬的设想,不是自己在头晕,而是这个世界本身在慢慢翻动、失焦。
余光里,她瞥见奇犽因惊愕而睁大的双眼,以及酷拉皮卡忧虑的目光,好像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重影,有点遥远。
她握紧手中的武器,刚想蓄势朝伊尔迷刺去——
“砰——”
世界翻转了。
那种眩晕感让她重心不稳,直直向后倒去。意识清醒的最后时刻,她听见伊尔迷用毫无起伏的语气对裁判说:
“啊,她好像有点低血糖了……”
......
眼前是一片黑暗。
梦魇,又是那种让意识在深海底被桎梏住的梦魇。
无能为力的颓败感与浑身动弹不得的恐惧感混在一起,让她感到无比窒息。
好像又过了很久,她终于挣断了这种压迫,猛地睁开双眼,坐起身,捂住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
陌生的房间里没有任何人。
月光从窗户洒入,朦朦胧胧地落在她轻颤的轮廓上,让她银色的发丝和苍白的脸颊都显得有点发灰,有点病态。
深呼吸了几下后,她扶住自己的额头,开始一点点回忆起自己昏迷前发生的事。
那种陌生的视线,那种根本抑制不住的眩晕感,以及那种抽离的失真感……
她第一反应是伊尔迷的念针。
可仔细一想,伊尔迷根本没必要这么做。
她已经成年了,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极端管控的小孩。况且伊尔迷阻止她通过猎人考试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更重要的是,他最后对裁判说,她是因为低血糖所以晕倒的。
伊尔迷从来不会为自己的恶行找这种借口。
也就是说,他真的以为她只是低血糖。
......那到底是什么?
还有梦魇。
伊尔迷说过,梦魇通常只会在人的精神受到极端压力后出现。
而猎人考试带给她的压力,远不及杀死脉络首领。
她缓慢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整个人一点点蜷缩起来。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进来。”
她侧眼,看见伊尔迷正端着水杯从门外走来,高挑的身影映在月光里,带着某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他停在床边,然后,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
那一瞬间,一种难以言说的安全感,慢慢笼罩住了她。
第119章 在意×进退
伊尔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极其平静道:“米路,你在发抖。”
米尔榭的睫毛快速眨动了几下,缓慢抬手,抓住那只覆在她额前的手,再一点点往下紧紧攥住他的手腕。
她的掌心全是汗,湿漉漉的,贴上皮肤时带着一点温吞的黏意。
伊尔迷似乎察觉到了,眉梢微动,把手抽了回来,又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重新将被角掖好。
“你这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他说。
她摇头,极慢地吞咽了一下:“我有好好吃饭……不是低血糖造成的昏迷。”犹豫了片刻,她皱眉道,“总之,不是身体上的不舒服,更像是精神上的。或者说这个世界都变得有些不对了。我像从这个世界里的人,忽然变成了一个站在外面看电影的人。所有东西都是真的,但我看不真切,觉得有点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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