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不带我去见他，你自己仔细衡量。但如果你拒绝了，我会去找脉络的其他上级。到时候机会落到谁手里，那就说不定了。”
对面似乎终于被迫做出判断，迟疑了片刻后，电子音响起：“明晚六点。带着你的投名状来见我。验货后，我会带你去见首领。”
“好。”她干脆答道，“地点？”
“贝尔蒙德新港码头。”
“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电话被迅速挂断。
米尔榭把刀撤开。麦克像被抽走骨头一样，瞬间瘫软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投去一个“还不滚”的眼神。
对方却似乎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鼓足了勇气，声音干涩地问：“你刚刚说……抓捕那个金发男孩是私人意图，是什么意思？我好像没听懂。”
她低头擦拭着手中的刀，头也没抬：“意思就是，你们被当成耗材了。”
她平静道：“那个男孩知道的太多。你的上级想抓捕他交给首领当业绩。但又怕惹上我。因为我已经杀了你们很多人了，沉默成本太大，于是他们干脆让你们这群蒙面男一批批来送死。”
“最后他们拿着死亡名单跟首领解释：不是我们工作失误，而是那个女人太强——看看死亡人数，我们已经够努力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麦克瘫坐在地上，脸色一点点变白，双手发抖着捂住脸，肩膀开始抽动。
米尔榭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冷冷抬眼：“所以你和我都被利用了，替你的上级们背锅。抓不抓走那个金发男孩，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做了多少表面功夫，让上面看见他们努力过。明白了吗？”
麦克碧绿的眼眸里流露出巨大的痛苦，双手抱头，痛哭起来。
真是的……看起来挺大一个小伙子了，怎么连这些事都想不明白。
她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在麦克身旁坐下，从卫衣兜里掏出一个饭团扔给他，淡淡道：“一直盯着我，都没空好好吃饭吧？”
麦克怔了一瞬，胡乱抹掉眼泪，手指颤抖着拿起饭团。
米尔榭垂下眼睫，从草地上揪起一根草，指尖慢慢碾着。
做这些事并不是全出于恻隐之心。
莱拉说得对：如果每次都调遣管家，消息迟早会传递到伊尔迷耳朵里。况且她现在急需脉络的内部信息。
而培养自己的手下最有效的方式就是——在人最脆弱的时候给他一条路。
她语气自然地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多大了？父母做什么？”
麦克咬着饭团，含糊道：“麦克。刚过十六岁生日。父母很早就去世了……”
“……哦。”她指尖继续搓着草，“那跟着我干，怎么样？”
麦克微微蹙眉：“你不是要加入脉络吗？”
“脉络……应该很快就没了。”她低头闻了闻草叶的清香，语气平静，“我会杀死你们的首领。”
夜风扬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忽然对麦克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然后，话锋一转：“跟着我干。不然，我也会杀了你。”
她知道这句威胁不道德。可她现在真的需要一条能通往“心脏”的路，不管用什么手段。
麦克垂着眼，点了点头。像忽然释怀了一样，他紧绷的脊背松了下来，语气轻得像自嘲：“反正不管怎样我都会死，对吧？你问吧……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米尔榭静静注视了他几秒，语气笃定得像包含了某种令人信服的蛊惑：“你不会死。跟我干完这一票，继续跟着我，或者金盆洗手，你自己选择。我会给你钱，给你新的身份。”
麦克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脸颊的眼泪：“可他们会杀了我的。”
“我不会让他们杀了你。”她语气放轻，“现在，把毒囊取出来。”
麦克迟疑了几秒，缓缓将手伸入口中，从后齿处抠出一颗极小的黑色毒囊，扔在草地上。
“背过身去。”
他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地转过身去。
米尔榭把他的衣服撩上去，仔细检查后背，并没有发现布兰迪身上的那种会释放电击的蓝色方块。
看来脉络根本没想过他们底层的小透明员工也能被策反。
“现在把你所知道的关于脉络内部的一切都告诉我。”她放下衣服，拿出手机，语气理所当然，“我没带纸笔，怕漏记内容，所以需要录音。”
录音是为了防止遗漏细节，同时也是为了留下麦克的把柄，让他在回去后不敢把消息泄露。
麦克垂眼，抿了抿唇，开始讲述。
他吐出的信息比酷拉皮卡讲述的更加详细。其中包含轮岗信息、上级数量、临时据点怎么换、老巢路线怎么走……一张关于脉络的地图，在米尔榭的脑海中一点点拼凑完整。
她一直没打断他，只是偶尔在几处关键的地方追问，让他把逻辑讲清楚。
等麦克说完，她按下结束键，站起身，朝他伸出一只手：“合作愉快。”
麦克慢吞吞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合作……愉快。”
“现在你只需要按照以往的动线行动，别露出任何异常。如果你敢把我们交谈的内容告密给你的上级。”她晃了晃手机，微微挑眉，“我也不会放过你。”
“等事情结束，我会让我的人来找你。”
麦克点头：“我明白了。”
“嗯。”她拍了拍麦克的肩膀，率先转身离开无人停车场。
回到公寓后，米尔榭把今晚得到的消息一一同步给酷拉皮卡和莱拉。
三人再次围在客厅，拿出小白板，开始谋划起明天的计划。
第94章 录音×拥抱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把围坐在地板上的三人的侧脸照亮。
米尔榭边在白板上记录关键信息，一边抬眼道：“明晚六点，有一位D.T先生会在新港码头和我们见面。他大概算脉络的中高层领导。”
酷拉皮卡压低眉眼：“所以我们还是没法直接接触到‘心脏’吗？”
“暂时不行。”她轻轻摇头，语气冷静，“D.T先生要亲自验货。这方面的排查会很仔细。你得在他面前暴露窟卢塔族的身份，他才会相信你是投名状。”
酷拉皮卡抬手撩起额前垂落的金发，露出眼睛，低低“嗯”了一声：“我明白。”
米尔榭咬开笔盖，在白板的“D.T”上重重画了个叉：“他也得清理掉。凡是知道你身份的人，都要清理掉，以防后患。”
酷拉皮卡的眼神微微一动，流露出一丝不愿：“……杀死他们吗？那我们明天岂不是要杀很多人。”
米尔榭：“……”
她被这句话噎住了，只好端起水杯小啜一口，重新整理思绪。
然后，她淡淡反问：“那不然呢？别告诉我你原本的‘清理运行点’计划，是把他们一个个都抓到警察局去。”
酷拉皮卡嘴唇翕动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轻咳一声：“……我们继续商量吧。”
“嗯。”她继续拿起笔，把话题拉回计划本身，“明天下午我和酷拉皮卡去贝尔蒙德新港码头。小金提前去脉络老巢蹲点。”
“可我们不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啊。”酷拉皮卡下意识接话，随即看向一直沉默的莱拉，想从她那里得到补充。
莱拉似乎听得太专注了，一时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小金”，回过神后，连忙红着脸补充了一句：“对呀，我们不知道地点。”
米尔榭深吸一口气，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放到三人中间，语气平平道：“我今晚策反了一名蒙面男。他给了我不少信息，其中包括老巢的路线。”
酷拉皮卡的眼睛微微睁大，目光里涌出敬佩，这让米尔榭在心里有些小得意。
她弯了弯嘴角，把音量键调到最大，点开录音：“仔细听。”
手机里先传出来几声杂音与风声，随后是少年平缓的陈述。
“我们一个队十五个人，通常负责监视或追杀目标。D.T先生派了两组来监视你，其中一组已经被你清理干净了。”
“D.T负责统领我们这些蒙面人的行动。他人……挺假的，就是喜欢阴奉阳违。我们经常看他谄媚更上层的领导，大家都不太喜欢他。”
“至于W.R先生，他的层级比D.T高不少，是我们这群人能接触到的最高领导。他好像是近几年才进入脉络的，升得很快。”
听见“W.R”两个字母，莱拉猛地抬眼，看向米尔榭。
酷拉皮卡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异常，也抬眼，目光中流露出不解。
米尔榭只好按下暂停键，尽量简短地解释：“W.R的缩写和我一个委托人姓名的缩写一样。当初就是他委托我去炸毁西储第一中学。”
“那他岂不是要自己清剿自己的组织？”他困惑地追问，“是巧合吗？”
米尔榭摆了摆手：“我也不敢确定。我原本想让麦克拨给W.R，但电话没有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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