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第90章 清晨×红眼


    翌日早六点,冬日的城市还在沉睡,海平面尽头刚刚泛起晨光,将天空晕成深蓝色。室内的温热让玻璃窗结起一层淡淡白雾。


    感受到身旁传来极轻的窸窣声,米尔榭翻了个身,下意识伸手去够那片温度。


    被扯住衣角后,伊尔迷起身的动作一顿,极其轻缓地把她的手松开。


    站在床边,他慢条斯理地扣着衬衫扣子,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裹进被子里的发顶,又忍不住地俯身摸了一下。


    很柔软。


    心里某块地方也随之塌陷了一下。


    伊尔迷不想承认,但这是事实。这种感觉会让他情绪稳定、判断清晰,连“今天工作都更有动力了”这种荒谬的结论都显得如此理所当然。


    窗外蓝色的凉意从雾蒙蒙的玻璃淌入,在他苍白的脸颊映上一层薄薄的冷光,比平日里更加清冷。


    他在床边坐下,背对着她。


    出于想试验某种结论的心理,他没有回头,只是把一只手缓缓往后伸。


    果然被抓住了。


    柔软的、带着温度的触感裹上手指,在昏暗中无限放大。


    他依旧没有回头,嘴角却很浅地弯了一下,心情莫名地愉悦。


    很快,他收回笑意,低声道:“米路,我要走了。”


    身后的人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发丝蹭过他的手背。


    ……又在撒娇了。


    伊尔迷心满意足地抽回手,站起身。


    门被关上后,米尔榭裹着被子滚到他刚刚躺过的、更暖和的地方,意识沉浮间,听到他在门外和莱拉沉声吩咐着什么,很快又昏睡过去。


    直到日上三竿时,大晴天的阳光洒在身上,她才彻底醒来。


    推开卧室门,房间里已经完全没有伊尔迷的痕迹了。她站在原地盯着玄关处看了几秒,胸口莫名的松动与空落交织在一起。


    她慢吞吞走到浴室洗漱。


    接下来的生活又回归了那种井然有序的平常。


    西索离开贝尔蒙德后迟迟没有回来,据说库洛洛又安排他去了其他国家跟随旅团活动。他们仍然保持联络,西索偶尔骚扰她一下,她淡然置之。


    米尔榭依旧在各地奔赴委托任务,只是每次回到贝尔蒙德,那群蒙面男总藏在背后伺机待动,被她清理,又前赴后继地跟过来,像杀不完的蟑螂一样令人心烦。


    莱拉则按她的命令待在公寓,提防身后的影子,同时帮她看护着昏睡的金发少年。


    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十二月下旬的夜晚,米尔榭在回贝尔蒙德的飞艇上收到了莱拉的消息。


    莱拉:「小姐,今天医生说他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估计这几天就会醒来。」


    米尔榭低头飞速打字:「这么严重的伤势,恢复速度异于常人,是念能力者吗?」


    莱拉:「还不清楚。不过身体各项指标说明他经历过系统的训练,虽然强度和专业度不如揍敌客。」


    盯着屏幕,她眉心微微皱起,打下:「拆除石膏后给他戴上手铐。我很快就回去。」


    莱拉:「明白。」


    飞艇落地后,湿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胸腔,刺激得鼻尖发痛。米尔榭哈出一口白气,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出租车行驶在夜色里。窗外的街道灯火阑珊,充满圣诞氛围的天使灯挂满天幕,织成一张璀璨的网。


    她这才惊觉又快到圣诞节了。


    那种临近节日时才会滋长的喜悦在心里冒头,转眼又被现实扼杀得无影无踪。


    她抿了抿唇,极轻地叹了口气,把视线从车窗外收回。


    回到公寓后,她推开门,厨房里传来莱拉做饭的声音。听到声响后,莱拉很快出来帮忙提行李。


    米尔榭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径直到次卧观察金发少年的情况。


    他双眼紧闭着,单薄的胸口随呼吸而平稳地起伏,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然后,她瞥见拷在他手腕上的手铐。


    莱拉拷得也太紧了。这么想着,她把原本的手铐松开,又拿来新的。一只手一个,一端拷在他手腕上,另一端固定在床头。


    弄完,她满意地拍拍手。


    这样应该好多了……但就是,越看越觉得这幅场景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她懒得细想,刚转身准备去吃饭。


    铁链忽然被绷直,发出一声轻响。


    米尔榭猛地回头,看见金发少年的指尖微微蜷缩,手腕勾了起来。


    她没有立刻靠近,极轻地拖来一把椅子,在床边坐好。


    耐心地注视着,等待着,过了很久,金发少年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两下,终于睁开双眼。


    沉睡许久醒来后,五感变得极其敏感,一丁点细微的刺激就能引发涟漪般的波动。


    昏暗中,他茫然地望着陌生的天花板。最先感知到的是手腕处金属的冰凉,他挣扎了一下,力不从心,无果。


    随后他缓缓转头,垂落的金发遮住茶色的眼睛。


    他看见一个银发女孩坐在床边,面无表情,眼神却像审讯室里等待嫌疑人开口那般冰冷,让人背后渗出冷汗。


    他嘴唇微张,压低眉眼,声音带着许久未开口的哑涩:“……你是谁?”


    这时莱拉闻声进入屋内。米尔榭冲她摆手,语气刻意温和:“他刚醒,情绪激动。我一个人在这儿就好。”


    莱拉点头,立刻撤出屋外,顺手把门带上。


    米尔榭的目光回到金发少年脸上,平静道:“我是谁不重要。”


    她把那颗缠着红色脉络的天使徽章拿出来,在他眼前晃了晃:“关于这个,你知道多少?”


    看到徽章的那一瞬,金发少年猛地抬手想抓。手铐剧烈碰撞,勒进皮肉,把手腕迅速磨红。


    然后,他呼吸骤然变重,散发出的气息也变了。


    那双茶色的眼睛,像被血色从深处渗透,转而变得鲜红。


    米尔榭的心跳蓦地加快了一拍。


    在她的认知里,这样的转变只会发生在一群人身上——窟卢塔族。


    可窟卢塔族不是被幻影旅团灭族了吗?


    ……为什么?


    她吞咽了一下,喉咙发干。


    看见她的反应,金发少年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转过脸去,一只手撩开碎发,消瘦的后背剧烈起伏着。


    米尔榭仍旧愣在原地。


    或许伊尔迷说得对:她不该往家里乱捡东西。


    可心里却忽然泛起一种别样的情绪,不是后悔,而是……一种很不该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同情。


    如果他是窟卢塔族人,或许她就理解了为什么他冒死也要回西储第一中学。因为实验室金属柜的深处,有一颗火红眼标本。


    而那个标本,她没有拿走……已经在爆炸中被摧毁了。


    她垂下眼,睫毛快速翕动着,心跳得莫名很快。


    又是这种该死的愧疚感,如同荆棘般桎梏着她的心脏,一圈圈收紧。


    良久,她抬眼。灰蓝色的眼睛像被蒙了一层白雾,有点疲惫,有点晦暗。而金发少年的眼睛已经恢复了茶色。


    她深吸一口气,放轻语气陈述道:“你是窟卢塔族幸存者,进入西储第一中学的‘乐园’,是为了取回族人的眼睛。”


    他迟疑地凝视她几秒,缓缓点头。


    “抱歉。”她垂眼,声音极其干涩,“那个地方已经被我销毁了,火红眼也是……”


    预想中的暴怒和崩溃并没有到来。


    余光里,她瞥见他的指尖死死揪着床单,指节都发白,眼睛却没有再变红了。


    能看出他在努力克制着情绪,这反而让空气更加凝滞。


    他松开指尖,忽然说:“帮我。”


    “什么?”米尔榭猛地抬头。


    “帮我清剿脉络。”


    她蹙眉,一只手覆在下颌,身体往后靠:“……我为什么要帮你?”


    金发少年微微挑眉,直视着她的眼睛,沉声道:“你就是那个在学校牢笼里,逼迫着所有人不许摘眼罩,但又把他们救出来的人,对吧?”


    “是我。”她干脆承认。


    “你也是制造爆炸的人。”他继续道,“同时,你还是把我从爆炸中救回来的人。”


    “所以呢?”她微微仰头,眉眼间浮现一丝不解。


    “这说明两件事。”金发少年义正言辞,“第一,你很强大。第二,你是个好人。所以你应该帮助我剿灭脉络。”


    米尔榭:“……”


    她被这套逻辑噎住了,第一反应竟不是反驳,而是:身边变态太多了,好久没见到这么纯粹、正义的小家伙了。


    看起来十六七岁的样子,居然还在讲“匡扶世界是强者的责任”这种话。


    这句台词要是放在少年时期的她身上,可能真的会热血上头,立刻答应,还觉得自己像热血漫主角。


    可她现在已经充分认识了人世险恶,觉得自己能活着就不错了,没空当什么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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