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像巴浦洛夫的狗一样。
去往浴室的途中,她余光瞥见莱拉正低头擦拭桌面……虽然这间房子已经没什么可打扫的了。可能每个人和伊尔迷独处的时候都得假装找点事干吧。她心里闪过一点同情,真是辛苦莱拉了。
这样想着,她忽然意识到间屋子里还有第四个人。
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
连忙冲到次卧。
推开门,月光从窗户里斜漏进来,照亮金发少年的发丝,像一层莹莹薄光。他的脸被绷带缠着,看不清面容,呼吸平稳地起伏着。
还好……应该是莱拉缠的。这样伊尔迷就没法追查他了。
确认过之后,她缓步退出房间,轻轻把门带上。
然后,背后抵上一阵温热。雌雄莫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米路,他是谁?”
她呼吸都放轻了,僵硬地扭头。
就在这时,莱拉忽然咳嗽了一声。
她下意识向莱拉投去目光,却被伊尔迷捏住下颌,硬生生把她的视线扳回他身上。
灰蓝色的眼睛里倒影出他古井无波的脸。
他又问了一次,语气仍旧温和:“他是谁?”
她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双手抓住伊尔迷的手腕,想让他力度轻点,却又忍不住辨识着他脸上一切细微的表情,试图察言观色。
从她回家的那一刻起,伊尔迷没生气也没追问,却依然执着地想要从她口中得到一个答案。莱拉刚刚那一声咳嗽,或许她向伊尔迷解释了什么,让他将信将疑。
她大脑飞速思索着,试探道:“……捡来的。”
伊尔迷歪了歪头:“嗯。继续。”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莱拉会怎么说。她需要一个把陌生男孩捡回家,被伊尔迷发现后,他还没有杀了他的合理答案。
最终,她硬着头皮说:“额……他是莱拉的远方表亲,你看他们都是金头发。他受伤了,所以我先让他在这里养着。”
伊尔迷垂下眼,似乎在评估着她话语中的真实性。
然后,他很轻地叹了一口气,松开捏在她下颌的手,温柔道:“去洗澡吧。”
她犹豫不决地在原地站了几秒,才慢慢把绷紧的脊背放松下来。
余光里,莱拉悄悄对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这种破天荒的借口她俩也能想到一起去,真是……太默契了。
洗完澡后,米尔榭擦着头发从浴室中出来。
客厅里,莱拉和伊尔迷并排坐在沙发上。听到声响后,他们同时转头。
她擦头发的动作停在半空,心里发毛:“……怎么了?有事?”
两人同时摇头,又同时起身。
伊尔迷:“米路,我帮你吹头。”
莱拉:“我来帮小姐吹头吧。”
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伊尔迷头都没转地冷声道:
“莱拉。你跟她在外面待久了,忘了枯枯戮山的规矩了吗?”
莱拉微微欠身,语气平静:“照顾小姐的起居也是管家的职责。”
“当初让你成为米路的管家,不是为了惯坏她的。”
停停停,什么叫惯坏她?伊尔迷自己不还是要帮她吹头吗?
她连忙摆摆手,声音干涩道:“我自己来就好了。”
“我来。”伊尔迷干脆利落地拉起她的手腕,把她带回浴室。临走时,他回头瞪了莱拉一眼,目光里带着某些说不清的……警示。
浴室里,他把米尔榭摁在椅子上坐好,动作自然地开始帮她吹起头发来。
“米路。”他平淡开口,“不管是男人还是管家,对任何人都不要抱有感情。”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耳廓:“我刚刚已经警告过莱拉了。她把亲戚带回主人的住所,本身就是僭越。如果再有下次,她会受到惩罚。”
“是我主动提出的。”她说。
伊尔迷“嗯”了一声:“你还是改不了往家里乱捡东西的坏习惯。”
他平静道:“所有未知的东西都存在潜在的危险。哥哥告诉过你很多次,对待危险的东西,该怎么处理?”
他把吹风机抬高了些,等待着她的回答。
她闷闷道:“危险的东西……不要去碰它就好了。”
“嗯。”伊尔迷满意地把手覆在她发顶。
吹干头发后,时间已经非常晚了。
米尔榭疲惫地爬上床,盖上被子。至于伊尔迷今晚睡在哪,她已经没力气安排了。反正就算安排了也没用。
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某只大黑猫已经无声无息地躺在了她旁边。
米尔榭在黑暗中看着那双纯黑的猫眼,揉了揉眼睛,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就走,只是执行委托的途中来看看你。”说着,他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唉?刚吹干后好像更蓬松了,软软的,手感很好。
于是又他摸了摸,第二次,第三次……
米尔榭:“……”
谁能想到这家伙半年前还口口声声把这种举动称为“奖励”。伊尔迷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认清自己是一个有感情的人,而不是一台杀人机器?
她故意用冷淡的语气说道:“哦……那你现在就走吧。”
伊尔迷的动作停住了。他静静看了她几秒,忽然认真道:“妈妈很想你。”
......又来了。
她冷声回道:“哦。”
“小奇和柯特也想你了。”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敷衍:“嗯,知道了。”
“梧桐也……想你了。”
米尔榭脑袋顶升起一个大大的问号,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声。
伊尔迷侧身,一只手撑起脑袋,如瀑般的黑发垂落。
注视着她的侧脸,他继续语气认真地说:“三毛也想你。”
她快要憋不住了,睁开眼睛侧过身去,强忍着笑意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三毛想我了?”
伊尔迷目光晃动:“……我就是知道了。”
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指尖抵在他胸口贴近心跳的位置,轻声问:“那你呢?”
他眨了眨眼,视线不自然地飘开:“女孩子独自在外很危险。我来确认你是否安全。”
“呵呵。”她用力戳在他胸口,侧过身去把自己缩起来。
“那你还真体贴。”她阴阳怪气地拖长尾音。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承认“想她”会死的伊尔迷。
他却在背后忽然问:“米路,你想我了吗?”
“一点也不想。我在外面男人很多,没空想你。”她语气里透着不爽。
“……嗯。”伊尔迷凑近了些,立刻换了种问法,“米路,我是你最重要的人吗?”
“我说不是的话会怎样?”
伊尔迷皱眉,似乎很苦恼。他缓缓开口:
“……现在没有办法把你关回枯枯戮山了。父亲认为你在外面能为家族带来更大的利益。”
他居然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米尔榭咬牙道:“你知道就好。”
沉默在两人之间落下来。伊尔迷依旧维持着撑头思考的姿势,仿佛还在为“如果我不是米路最重要的人”寻找解决方案。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
她莫名想起半年前,自己做的关于白影管家的噩梦。
虽然后来莱拉的案例证明了,就算真的出现了一位天资过人的管家也并不会怎样。可每次想起这个梦,她心里还是会泛起一阵酸涩。酸涩退去后只余下怅惘。
她指尖卷着头发,犹豫了许久,最终低声开口:“伊尔迷,如果有一天我问你:‘你不要我了吗?’你没有回答,是为什么?”
伊尔迷不假思索道:“我不会在无用的问题上浪费口舌。”他停顿了一下,放慢语速,“因为答案显而易见,我不可能不要你。”
唔……眼睛忽然酸酸的,好奇怪。她好像真的被这一句话就哄好了。
她把脸埋进抱枕里,眼泪抑制不住地流出来,空谷般的心却一点点被填满。
“米路?你怎么了?”伊尔迷凑近。
她转过身去,轻声道:“我没事……”
看见她眼里的泪光,伊尔迷刚要张口,米尔榭立刻打断他:
“我知道你又要说眼泪无用之类的话。可我就是爱哭的人。我也是有感情的人。”边说,她边把眼泪往伊尔迷的头发上抹。
他低头看向自己湿漉漉的发尾,眯了眯眼,却没有阻止,语气带着一点困惑的认真:
“你在向我撒娇吗?”
“……嗯。看不惯的话你就杀了我吧。”她鼻尖蹭了蹭他的手背,声音闷闷的。
伊尔迷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瞬。
然后,他抬手按住她整张脸:“酒要少喝。”
米尔榭几乎被按得喘不上气了,一把拍开他的手,骂了他一句,转过身去。
盯着她缩成一小团的背影,听着她嘟嘟囔囔的抱怨,伊尔迷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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