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内安静极了,风从门缝里钻进来,被烛光映在墙上的影子猛地摇晃了两下。


    她收回鞭子,盯着他的脸,绕着他慢慢走了半圈,说道:“你设计这一出,下跪,认错,让我惩罚你,不是因为你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停在他侧后方,米尔榭俯身:“是因为你害怕了。你害怕我真的不陪你玩了,害怕我不回应你。”


    那双纯黑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动。


    她转回来,继续说道:“所以伊尔迷。其实你需要我,需要我承认你的身份,需要我待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需要我也离不开你。”


    她低头观察着他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平日里两人之间那种被伊尔迷绝对掌控的氛围,却在此刻,似乎出现了一些微妙的裂缝。


    良久,伊尔迷终于开口:“米路,你刚刚说的只是你自己内心的推测,并不是事实。你只需要告诉我,我该怎么做,你才会原谅我。”


    “你都要我原谅了,还不承认?”她轻声反问。


    困惑在伊尔迷眉间浮现,他重复道:“我不承认。”


    米尔榭蹲下来,与他平视,灰蓝色的眼睛映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她语气淡漠道:“那如果我说,你必须承认,我才会原谅你呢?”


    “只是这样?”他问。


    “嗯,只是这样。很简单。”她重复着他说过的话,“说出来,就结束。”


    嘴角似乎轻微动了一下,最终归为平直。他清晰冰冷地说道:“我不说。”


    她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死鸭子嘴硬,连自己都骗。


    没招了,真的没招了……


    大脑飞速运转了片刻,她放轻声音:“那我们换一种方式,说你不需要米尔榭·揍敌客。”


    伊尔迷看着她,沉默了。


    那双幽黑的眼睛此刻像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挡住,他无法发出任何有效的反击。


    伊尔迷哑口无言的样子,让她嘴角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用漠然的语气说道:“说你不需要我。说你可以现在就让我滚出枯枯戮山,让我永远别再出现在你面前。”


    伊尔迷,依旧张口结舌。


    她继续耐心说道:“说你一点也不需要我。说你就算没有我,也能像现在这样活下去。”


    地牢里的烛火发出细小的“噼啪”声,在他的沉默间清晰可闻。


    “说不出来,是吗?”她轻声问。


    伊尔迷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他开口,声音是少见的干涩:“……我不需要你。”


    米尔榭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脸上浮现出与伊尔迷如出一辙的平静。


    然后,她抬手,又是一鞭子下去。


    “伊尔迷。”她温柔地叫他的名字,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神情看着他,“乖孩子,不能说谎哦。”


    胸前,蜿蜒的血线再次慢慢地、一点点地绽开。她下手并不狠,肌肉线条紧绷的小腹,却像痉挛一样,突然凹陷了一下。


    伊尔迷缓缓吐出一口气,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一直用诚实来要求她,用关系来捆绑她。而现在,她将这一切,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他需要她吗?


    客观分析,一个不听话的妹妹是麻烦,可看管她也是他的责任。


    如果“米尔榭的哥哥”这个身份也是伊尔迷·揍敌客的一部分,那么失去她,是否也意味着他自己存在的某个维度将被彻底抹除?


    他无法在说出“不需要”后,逻辑自洽地解释自己此刻的一切行为。


    他也无法坦然说出“需要”,因为那是弟弟妹妹们撒娇时才会说的话,那意味着承认自己的情感需求,也就是承认自己的脆弱。


    唔……自己编织的逻辑,好像让他陷入了死循环。


    伊尔迷抬眼,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她说:“既然你不会说,那就练习到你会说为止。现在开始,说你害怕我离开你。说对了,我就抱你一下,作为奖励。”


    纯黑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眉头微蹙,目光不自然地偏向别处,表情似乎有些……委屈(?)。


    “米路,你说得太大声了。”他说。


    她愣了一刹那。


    这是……承认了吗?如此难搞的伊尔迷,终于把自己卡死机了?


    眼眶发烫,那点辛苦半天,终于要见到胜利曙光的心酸,几乎要让她要哭出来。


    她压下情绪,继续用那种淡漠的语气说道:“放心吧,我一直开着‘圆’,地牢里没有其他人,不用害羞。”


    这倒是实话。从下决定动手的那一刻起,她就展开了“圆”。毕竟伊尔迷服软这种事空前绝后,她也稍微要维护一下揍敌客长子的脸面……


    她可以欺负,但不想让任何旁观者看见。


    伊尔迷现在的表情,伊尔迷的语气,像气泡水的泡沫一样,让一种难以言喻的快乐涌上来,在心里噼里啪啦地胀开。


    这就是上位者掌控的快乐吗?她心想。


    如同尝到了某种成瘾物一般,一次后还想要第二次。


    随后,她又立刻被自己这种想法吓到,肚子莫名其妙疼了一下。


    要放过伊尔迷吗?


    不行……毕竟她好不容易翻身一次,要把握住机会,不能现在松手。


    她抬起下巴,努力用自然的语气说道:“承认就好。奖励你一下吧。过来。”


    伊尔迷点头,刚想起身,米尔榭打断他:“我没允许你起来。”


    那张万年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掠过了一丝阴霾。他先盯着她手中的鞭柄看了几秒,目光又落回她脸上,沉声道:“米路,你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握紧手中的鞭子,生怕被他夺过去,强装镇定道:“过分吗?如果你觉得过分的话,那我们刚刚说的就不算了。”


    伊尔迷的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被她立刻打断。


    “就算没有你这个哥哥了,我身边还有很多可以代替你的人。不说库洛洛了,西索……嗯。”她故意随意地掰着指头数,“西索他应该很期待和我见面。所以伊尔迷,你在我这里,并没有什么唯一性。你明白吗?”


    伊尔迷闭了闭眼,僵硬地点点头,跪着,朝她的方向挪近了一点。


    她把他的额头按到自己的小腹上,摸了摸他的脑袋,发出一句评价:“嗯,做得不错。”


    只是一瞬的接触,她立刻把他推开。


    刚想继续刺他几句,一种熟悉的坠胀感忽然从小腹传来。


    紧接着,血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流,落到脚踝上。


    米尔榭:“……”


    带着笑意的嘴角,彻底僵了下去。她盯着自己的脚踝看了几秒,一时语塞。


    ……或许应该庆幸在荒岛上那几天没有来月经,不然她真的可以去死了。


    但为什么是现在啊喂?!


    伊尔迷的目光也在她脚踝停留了一瞬。随后,他立即站起身,脱下衬衫披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一把抱起,直接走出地牢。


    她用力挣脱着大喊:“快放我下来!还没结束呢!我不会放过你的!伊尔迷!”


    伊尔迷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等你身体好了可以继续,你现在需要休息。”


    “我不需要休息!我好得很!”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不舒服,叫你哥觉得你不舒服……


    荒谬,太荒谬了!这场闹剧,她刚刚尝到一点甜头,居然就被自己的身体这样强制打断了……


    米尔榭绝望地垂下头,脑袋耷拉在伊尔迷手臂上,像垂死的小动物一样,双目无神。


    等她把自己清洗干净,重新换上新衣服后,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枯枯戮山的初夏没有丝毫万物蓬勃的生气。晚风从森林间穿行,顺着石缝渗进幽暗的古堡,带来沁人心脾的清冽与凉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套上一件薄外套,来到餐厅。


    伊尔迷从另一侧的楼梯走下来,从容不迫地在餐桌旁坐下。他换了一件新的衬衫,袖口整洁。


    席巴和基裘都不在家,桀诺也不知道去哪了。餐桌上只剩他们、奇犽和柯特——亚路嘉平常不和家人们一起用餐。


    寂静,令人尴尬到脚趾扣地的那种寂静……


    她抬头,正好撞上奇犽的目光。


    像是担忧又像是不解,这家伙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反正就是那种他觉得不对劲但不敢问的目光。


    她眉梢微挑,用口型问道:“看我干什么?”


    奇犽立刻低下头,耳根微红,手里的刀叉不小心磕碰了一下。


    听见声响后,伊尔迷迅速抬眼,平静问道:“小奇,怎么了?”


    “没事,伊路哥。”他低声说道。


    晚餐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进行下去。


    结束后,米尔榭走上楼梯,回到卧室走廊。


    路过伊尔迷的房间时,她往里扫了一眼,屋里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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