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她的帮忙本身就是棋盘上的一步。也许是某些野心更大,她暂时触及不到的势力做的局。想到这,她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全身,汗毛都立起来了。


    她叹了一口气,把脸埋在掌心,在沙滩上滚来滚去。


    金说得对,她就不该多管闲事。


    如果没有她,萨莱修斯不一定能把标本带回海里。可如果不是她帮助了他,他通过其他途径获得标本……今天、现在,她早就在海底成为一具死尸了。


    所以人到底是该善良些还是冷血些呢?


    她坐起身拍了拍脸,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在这个荒岛上活下去,等到救援才是重中之重。


    她揣起小刀望树林里走,沙子黏在脚上让人心烦。在距离海岸线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她发现一块平整的石头。时间已经很晚了,就先在这里休息吧。


    她在石头上躺下,翻来覆去却睡不着。伊尔迷的脸和萨莱修斯的眼泪不停地在她脑海中浮现。


    最终她还是起身回到海岸,像丢了魂一样在被冲上岸的垃圾中翻找。捡了几根绳索、塑料膜和泡沫板。她抱着这些东西回树林,又搬了些树枝和巨型树叶。


    她用三根树枝撑起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架子,把芭蕉叶铺上去,一边铺一边掉,一边掉完另一边又掉……


    塑料膜被风吹得乱响,她跪在地上压住,膝盖被树枝上的刺划破,痛得她骂了句脏话。


    弄到最后,帐篷总算撑起来了,她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躺在帐篷中,闻着树叶的清香,刚闭眼就睡死过去了。


    第二天醒来,她伸展了一下四肢,坐起身,在石板躺了一晚后腰酸背痛的。走出野人草屋后,她目光扫过旁边的树影,已经是下午了。


    她打了个哈气,没想到自己睡了这么久,如果伊尔迷在的话,他一定会说……


    她胡乱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眼眶又酸了。


    没过一会儿,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她抬头看见树上的鸟窝,大鸟正给雏鸟叼小虫吃。她打消了用鸟窝生火的想法,转身找了几个椰子,用小刀拨开椰子外壳的纤维,又找来些干枯的树枝。折腾了半天生火,手指被磨得发热。


    等火起来了,太阳已经落山了。她手忙脚乱地往里添树枝,火差点又熄灭……


    米尔榭拿起烧黑的木炭灰在沙滩上洒了一个大大的“SOS”,洒完才发现自己写歪了。她在旁边盯着看了几秒,差点又掉眼泪。


    把手放进海水里冲了冲,她开始寻找起能吃的贝类。


    她把自己的一条小裙子撕开编成了网兜,把一路捡到的贝壳放进去。抬手摁住酸痛的腰,正想喘口气,忽然在不远处看到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被潮水推上来。


    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她连忙跑过去,那是个昏倒的人。她把他翻过来,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库洛洛·鲁西鲁。


    米尔榭:“……”


    她伸手探了一下鼻息,还活着,只是浑身冰冷,脉搏也很微弱。她又检查了一遍,除了手臂上被她咬的那道牙印外没有其他外伤。


    她直起腰盯着那张脸。


    库洛洛·鲁西鲁,为什么又是这个男人?像在霜歌时一样,每当她以为世界只剩她一个人时,他就会出现。


    她轻叹一口气,摁住库洛洛的胸腔把水压出来,又拍了拍他的背,把他拖回自己的野人草屋。


    天黑了,她手里折着一根芦苇草,望着库洛洛被火焰照得忽明忽暗的侧脸,心又像被揪紧了一样难受。


    她想起在邮轮餐厅里自己的那番推论,如果库洛洛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她别开脸去,不如等他醒了亲自问问。如果他敢说不在意,就趁他虚弱时把他重新扔回海里去。


    米尔榭在树叶帐篷中躺下,把高领毛衣垫在脑袋下面。


    就在意识沉沉浮浮时,一声雷声忽然响起,她身体蜷缩了一下,连忙起身到外面去。


    邈远的天空雾霭沉沉,云雾在翻滚。下一秒,暴雨倾盆而下。芭蕉叶被砸得噼里啪啦,火焰也被熄灭了,白烟逆着雨线飘起,瞬间就被打湿回泥土里。


    她狼狈地把库洛洛拖回帐篷中,可木棍和叶子搭建成的临时庇护所根本抵挡不了暴雨的摧残。她拿几片大树叶胡乱包起自己的衣服,往森林深处走,寻找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在泥泞中跑了一会儿后,她抬头,拿手挡住溅入眼里的雨滴,看到了一棵巨大的红杉树,目测有几十米高,离地五六米的地方有一个足够容纳成年人的树洞。


    她率先爬上去,把包裹扔进去,观测了一下环境,干燥,洞底的木屑松软,虽然空间小,但作为躲雨的地方正合适。


    她用尽全力背起库洛洛,把他带到这颗红杉树下。拿海边捡的绳索困在他双臂和腰间,把他固定成可拖拽的形状。她把绳子一头扔到树枝上缠了几圈,把“念”凝聚到手臂,用拉滑轮的方式把他吊起来,手一松,自己差点被拉上去,重复了好几次。她最终爬到树洞中把他一点点拖进来。


    弄完这一套,米尔榭背靠在树洞内壁上,大口喘着气。虽然库洛洛还在昏迷,她把衣服盖在他头上,遮住眼睛。随后自己换了件干爽些的睡裙。


    她整理好那堆被雨打湿的小东西,又忍不住看向他。他嘴唇发青,皮肤已经没有任何血色了。这种暴雨天,没法生火,这可怎么办。


    千万别冻死啊,她可不想和库洛洛的冻尸在荒岛相守……


    迟疑了片刻,她把他身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拧干,放到洞口晾着。


    转过身,她摸了摸他的脖颈,轻叹了一口气。脉搏已经很微弱了,该怎么让他暖和一点呢?


    树洞太小了,他们只能蜷缩在一起。她紧闭上眼,咬咬牙,把库洛洛拖进怀里,让他的脑袋搭在她肩上。


    湿凉的发丝扫过颈侧,痒痒的,她忍不住缩了一下。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微弱的气息拂过耳廓,明明他的呼吸那么冰凉,却让她觉得浑身发烫。她轻轻推开他的脑袋,不由自主地抬手去摩擦他的身体,从手腕到小臂,想让他暖和一点。


    她把那些小裙子盖在他们身上,忽然有些哭笑不得,觉得自己像在孵蛋的母鸡。


    刚微微勾起嘴角,下一秒,笑意就僵住了。


    他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很沉,很冷,很真实。她能感受到他锁骨的轮廓贴着她的肩,感受得到他颈侧一点点微弱的跳动,感受得到自己的肌肤在发烫……她忍不住去想,如果是热的呢?如果是会动的呢?如果他醒了,刚好看见她把他抱得这么紧……


    她被自己这种想法吓了一跳,仰起头,可空气中萦绕的全是他的气息,与杉树的清香和雨水的湿冷交织在一起……


    次日清晨,阳光温柔地洒进树洞,混杂着雨后泥土与植物的芳香。


    米尔榭睁开眼,看到自己怀中的男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立刻松开手,慢慢把他放到一边。库洛洛的嘴唇已经恢复颜色了。她戳了戳他的脸,还是没有反应。


    “……我去找吃的。”她低声嘟囔,转身跳下树洞。


    从树洞出来后她伸展了一下身体,浑身酸痛。树洞虽好但不宜久居,空间太窄了没法躺着睡觉。


    她脚踩着湿润的泥土回到昨天那片空地,她搭建的野人草屋已经被雨水砸成一滩烂泥了,木架全散了,树叶湿哒哒地贴在石头上。


    她叹了口气,蹲下来捡起地上被冲散的贝壳,把他们收回小网兜中。肚子饿的实在受不了了,她开了个椰子,清甜的椰肉很饱腹也很营养。但也不能每天都吃椰子,她打算去寻找些别的食物。


    就在这时,远处升起一缕黑烟,目测五百米左右,有人在烧火!


    莫非这座孤岛上还有其他人?!


    她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跑去,先躲在远处的木桩后面观察了一番,是个男人在生火,他背影松松垮垮的,身旁的石架上还有香喷喷的烤鱼!


    “别躲了,出来吧。”那男人的语气懒洋洋的。


    米尔榭愣了一下,只好从林子中走出,男人转过头。


    是金!


    “金叔!你怎么在这?”她连忙冲到他身旁坐下。


    在荒岛上看见个还算……靠谱(?)的长辈简直是太令人惊喜了。


    “是你呀。”金抬了抬眼皮,随手给她递来一串烤鱼,“你那条人鱼把我丢过来的。”


    “萨莱修斯?他跟你说什么了吗?”她接过烤鱼,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胸口又开始闷闷的。


    金抓抓脑袋:“什么都没说,他把我扔这就走了。”


    “……哦。”她声音很小。


    金瞥了她一眼:“你俩闹矛盾了?”


    米尔榭指尖捏紧烤鱼签子:“我对他说了些……很不好的话。”


    金“嗯”了一声,然后忽然换了个话题。


    “你哥呢?”


    她动作一顿,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应该在救生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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