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旅团,西索还是伊尔迷,都没有必要行事如此谨慎,除非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人,我觉得更像是慎次郎做的。”


    “嗯嗯。”


    她像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拍了拍人鱼的手,“哦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过有那种审讯时用的、可以让人说真话的药剂嘛,让慎次郎坦白自己杀了大哥,再说出标本在哪不就可以了。”


    他思索了片刻,平缓道:“有道理,你去倒一杯水来,别太多。”


    虽然米尔榭不理解,但她还是照做了。


    萨莱修斯把手笼罩在杯壁两侧,水面散发出淡蓝色的微光。


    “好啦,这个就是,要珍惜哦。”


    米尔榭接过杯子,把水存放到冰箱里。


    刚刚人鱼的动作让她想起辨别念能力体系时用的“水见式”。那杯水肉眼看没什么变化,实际上已经变成能让人吐露真言的药剂了。莫非萨莱修斯也是特质系!


    她微微挑眉,好奇道:“萨莱修斯,你的念能力是什么?”


    他一吐舌头,忽然幼稚地做起鬼脸,“不告诉你。”


    “不会就是放大雾吧?”


    “才不是呢!”


    他把双臂抱在胸前,“等有机会再告诉你。”


    “为什么不能现在就告诉我?!”


    他避开视线,“破坏力很大,你们这艘船承受不住。”


    “……好吧。”


    破坏力很大的念能力吗?跟萨莱修斯的形象真不符合呢。


    她忽然莫名想起飞坦的Rising Sun,破坏力应该也足够让这艘邮轮断成两半了。


    一人一鱼谈笑间,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米尔榭迅速摆了摆手,对萨莱修斯对口型让他快点消失。


    她站起身,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伊尔迷的声音透过厚厚的门板传来,闷闷的。


    米尔榭僵硬地扭过脖子,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刚刚伊尔迷说什么来着?


    她好像听他说了句:“米路,冰箱里的水是你放的?我喝了一口,味道不对。”


    第45章 真言×蛇结


    米尔榭连忙走到客厅,那玻璃杯正立在桌上,本就不多的水被伊尔迷一口喝光了。


    听见他房间里传来声响后,米尔榭又小跑回浴室。


    “萨莱修斯!”


    “我在!”


    米尔榭焦急又有些心虚地问:“吐真剂被伊尔迷喝了,怎么办?”


    萨莱修斯的眉眼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我都叫你珍惜着用了!”


    “……这不是重点,他会发现你在这里的!”


    思绪乱作一团,人鱼却用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这倒不用担心,等药效结束后他会忘记这一切,也不记得自己喝过吐真剂。”


    “那就好......”


    她深呼吸了一下,推开伊尔迷卧室的门。


    外套被整齐叠放在椅子上。他此刻靠坐在床头,一只手搭在脑后,胸前的白色衬衫正随呼吸微微起伏着。


    听见声响后,他抬眼看了米尔榭一眼:“米路,有什么事吗?”


    这是她在上这艘邮轮后第一次走进伊尔迷的房间,房间干净得像没有人住过一样,桌面上什么东西都没有摆放。


    她在伊尔迷身旁坐下,既然他现在只能说真话,不如趁机试探一些问题。


    想问的有很多,她挑了此刻自己最关心的一个。


    “你觉得谁最可疑?”


    伊尔迷微微仰头,米尔榭仿佛觉得他脸上写了“你就问这个?”几个大字,虽然他现在面无表情。


    “库洛洛·鲁西鲁。”


    “库洛洛……你看到他做什么事了吗?”


    “他在观察你。”


    米尔榭:“……我说的是关于清水光失踪的事!”


    伊尔迷思索了片刻:“幻影旅团依旧很可疑。”


    盯了几秒妹妹在昏暗中模糊的脸后,他忽然问道:“米路,这件事不管是谁做的和我们都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这么在意?”


    米尔榭的心口猛地一滞,即使处于吐真剂的影响下,他的质问也足以让她胆寒。


    不过反正他会忘记嘛,她说了真话:“因为人鱼标本跟他一起失踪了呀,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嘛,我想要那个标本。”


    脑海中忽然闪过刚刚在大厅里西索的话语,他说伊尔迷向清水光问过关于标本的事。


    她轻轻戳了戳伊尔迷的肩膀,语气放软了些:“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说过你想要。给你了你会安分一点,我省事。”


    “……后两句可以不说。”


    伊尔迷淡然道:“不可以,现在只能说真话。”


    米尔榭一只手托着下巴,他居然有现在只能说真话的意识。


    就在她打算继续追问的时候,窗外忽然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米尔榭走到阳台,伸出一只手,凉凉的雨丝落入手心。在幕布般的灰雾中,雨滴被邮轮散发出的光源照亮,如同一根根连绵不绝洒下的透明细线。


    她关紧门窗,坐回伊尔迷身旁。


    “喂,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他微微侧头,郑重其事道:“家人。必须要活着的人。我的责任。”


    看着一脸认真的伊尔迷,她轻笑了一声:“别把你自己说的像骑士一样。”随后玩笑般说道,“如果我死了,你会切腹谢罪吗?”


    伊尔迷似乎在权衡,雨滴噼里啪啦砸在甲板上,把她的话音揉碎在雨声中。


    床头柜上一盏灯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被拉得很长。


    “不会。”


    她笑了,笑出了声。


    她微微挑眉:“去年一天晚上,我拿刀刺伤了你,还记得吗?”她顿了顿,“......你那时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伊尔迷平静道:“需要换一种控制方式,念针对你来说已经不够用了。”


    怪不得,那日之后伊尔迷跟踪、狂送礼物、模仿奇犽说话等诡异行为总算有了个解释。


    “你为什么一定要控制我?”她补充道,“就算我现在不那么叛逆了,也能保护自己的安全了。”


    伊尔迷没有立即回答,思考了一会儿后,他认真说道:“这样会给你带来安全感。”


    米尔榭:“……”


    还真是坚持自己那一套“为你好”的说辞。


    她从小冰箱里拿了瓶冰茶,小抿了一口。


    “伊路哥,你难道没发现,没有安全感的不是我,而是你。”


    伊尔迷对她这句话置之若罔。


    “米路,你很需要我。”


    他盯着她的无机质黑眼仿佛黑洞,能吸走一切。


    “那不是需要……”


    她握紧了水瓶,下意识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那不是需要,伊尔迷对她来说是一道不断压迫的阴影,他越迫近她越想逃,她越想逃他越要控制。这种难以言说的爱恨并不是潮水般此消彼长的,而是一层层不断累加的积木。抽出来一块,整座塔都会坍塌,让她从高处坠落,万劫不复。


    所以,这不是需要,是一种惯性。


    她望向那张沉静的脸,不得不咬着牙承认伊尔迷成功了。


    他早已在她的人生里成为抹不去的一部分了,随着血液,如同爬行动物般黏腻地划过她的血管,在她的心脏上缠住死结,无处不在,慢性共生,无法离开,无法舍去,越跳动越勒得窒息。


    她无法用准确的语言来形容这种感觉。


    风筝。对,是风筝。


    线断了,对于两边来说都很糟糕。


    思绪像无数扇翅而飞的蝴蝶,在脑海中碰撞,支离破碎。


    即使她知道伊尔迷会忘记,这些话她还是没有说出口。只要是面对着他就不行,就算是面对他没有呼吸的尸体也无法说出口,最终只化为一句:“……伊路哥,是你太不知足了。”


    伊尔迷垂眼,眉眼压低,似乎并不能理解她这句话的意思。


    米尔榭又喝了一口茶,凉凉的,打湿了脑海中那些小蝴蝶的翅膀。


    她忽然想,如果自己比伊尔迷早生那么几年,如果她是姐姐,如果……她是掌控一切的人。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头顶。伊尔迷的发丝软得像让指尖陷入了丝绸。黑,滑,有种近乎妖异的美感,却没有丝毫生气,让人想起黑夜,想起能刮开皮肤的细线……


    她忽然意识到不该这么做,缩回手,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出乎意料的是,伊尔迷的头朝着她手的方向靠了过来,重量与身体散发出的热量隔着发丝传到手心。


    米尔榭忽然有些慌乱,但仍故作轻松低声道:“……你喜欢这样?”


    他轻轻点头。


    她指尖又一次落入发丝之中。


    “伊尔迷,如果你做得好,我会奖励你。”


    她猛地收回手,才意识到这跟伊尔迷平时和她说话的语气一模一样。


    更要命的是,他居然乖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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