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脑海中好像忽然有个声音在问她: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和蜘蛛们玩这些无聊的小游戏?


    ……她也不知道,都怪天太暗,人总想去有光源的地方取暖。


    身后传来极轻的门响,库洛洛也走了出来,他背靠在围栏上,望着少女泛红的脸颊和如蝴蝶翅膀般轻颤的睫毛。


    沉默良久,他终于开口,“……关于小晴的事。”


    小晴?米尔榭想起那天晚上坐在甲板阴影中的晴夫人,她当时好像在望着月亮。


    “库洛洛,今晚的月亮真圆啊!”


    她抬头,咦?被雾挡住了,好像看不见月亮……


    米尔榭侧开脸去,手背在身后扣着门把手,像随时都能逃回去。


    库洛洛的声音继续缓缓传来,平稳得像在讲睡前故事:“她的丈夫当时想从旅团购买火红眼。”


    火红眼?晴夫人的项链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接着是被灭族的窟卢塔族,那时的场景会是怎样的残忍,她没让自己想下去。


    “库洛洛,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恶人。”她顺着背后的玻璃滑坐下来,双臂环住膝盖。


    她听见库洛洛像是轻叹了一口气。他整个身体都更加放松倚在围栏上,身后是那片望不到头的、永无止境的黑。


    米尔榭忽然担心他会失足,下意识想伸手抓住,最终指尖只是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站在黑暗里,表情看不真切,声音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所以呢?”他顿了顿,“因为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恶人,你要远离我吗?”


    米尔榭把脸旁被海风吹起的碎发抓到耳后去,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最终只能硬生生换了个话题:“……你刚刚讲到哪了?”


    他像又叹了口气:“为了交易火红眼,他请小晴过来谈判。”


    “哇,商业间谍吗?好酷!”女孩眉眼弯起,笑意却未达眼底。


    “米路,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米尔榭刚想点头,身后又传来门响,小滴扶着门框迷迷糊糊地探出头来:“团长,她好像不想听你的往事。”


    她察觉到库洛洛的反应好像愣了一瞬,随后是她自己,好像也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停滞了一瞬。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忽然包裹住了她,喉咙发紧,竟觉得有点想哭……酒精果然会放大人的情绪。


    “为什么?”库洛洛追问。


    米尔榭撑着地起身,声音低哑:“我知道你想引导我说什么。我不想听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因为我根本不在意。”


    她边说边往屋内走去,脚步有些飘,差点没看清撞在玻璃门上。


    “嘴比乌龟壳还硬。”飞坦冷笑了一声。他和侠客也不知什么时候靠在门边了。


    米尔榭瞪了他一眼,“你这个被恶灵附身的乐高。”


    飞坦:“……什么?”


    侠客尬笑了一声,补刀道:“她好像是说你矮。”说完赶紧一把拉住了杀气泄露的飞坦。


    就在屋内快变得一团乱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蜘蛛们的动作停了一拍。


    库洛洛从阳台回到房间,他从猫眼处看了一眼,随后转向米尔榭,“米路,你来开门。”


    他语气平静,米尔榭却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还是硬着头皮走到门前。


    拉开门,此刻压迫感像万吨石雕的黑长发男人正站在门口。他身形高大,阴影几乎把门框填满。


    是伊尔迷。


    他低头看着浑身酒气,眼神凌乱的妹妹,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米路,我记得我对你自由外出的权限只开放到拍卖会。”


    米尔榭心虚地点了点头。


    还没来得及解释,伊尔迷一只手已带上白色手套,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


    他把手帕像展示证物一样打开后,两块三文鱼正躺在中央,其中一块还被咬了一口。


    “米路,你的浴缸里为什么会有三文鱼?”


    空气凝固了半秒。


    此刻其他蜘蛛们也凑了过来,身后传来了飞坦的一声冷笑:“呵,我就说她是行为最诡异的人。”


    米尔榭瞬间从耳根到脖子,全身红成了三文鱼。


    操!她该怎么解释浴缸里为什么会有三文鱼啊。


    更操的是,这个伊路米,他怎么什么都当着外人的面说!


    她大脑一片空白,索性直接把脑袋顶在伊尔迷胸前,试图把他推出蜘蛛们的房间,把话题推走,也把自己从人类文明社会推向海沟最深处。


    然而伊尔迷纹丝未动,依旧站得笔直,手中还端着那两块三文鱼。


    米尔榭现在是真的有点想哭了。


    小滴偏偏还很认真地凑上前,戳了戳手帕上的三文鱼:“哇,看起来好美味,米路的哥哥,我可以吃吗?”


    侠客赶忙把小滴拉开,语气甚至带着一丝嫌弃:“小滴,这都被放在浴缸里了,而且还被咬了一口……”


    米尔榭现在像被放在煎锅上的挣扎的三文鱼,不仅红,还要熟了。热气都快从头顶冒出来了。


    装晕吧!


    她顺势靠倒在伊尔迷怀里。


    伊尔迷一只手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却依旧拿着两块三文鱼,像是非要等她一个解释。


    他低头,语调是该死的平静:“米路,装死也没用哦。”


    她不敢抬起头,闷闷地说了个连自己都骗不过去的慌:“听说……泡澡的时候吃三文鱼,能体验到变成鱼在水里游的感觉……”


    说完她都想把自己按进浴缸里冲走……


    伊尔迷沉默了一秒,随后说道:“啊,这样啊,那下次带你去潜水吧,用浴缸效果不好。”


    米尔榭:“……”


    他究竟是怎么把自己说服的?


    伊尔迷没有再追问,直接把她抱起。双脚离地的瞬间,她刚想挣扎,却意识到自己现在根本无言面对任何人,只好把脸埋在他胸口。


    身后蜘蛛们的目光贴了过来,她完全不敢想现在库洛洛会是什么表情。


    她感觉到伊尔迷在房间门口停留了一会,像是终于想起要礼貌一样,用极其冷淡的声音丢下了句:“多谢各位对我妹妹的照顾。”


    随后“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第43章 计划×噩梦


    米尔榭把脸埋在伊尔迷胸前。他身上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却有着她熟悉的气息。她紧紧抓住他的衣领,试图让大脑放空,羞耻与尴尬的情绪却依旧围绕在她全身挥之不去。


    酒精让人浑身发烫,那种浓稠、陌生的情绪像触手,湿冷地缠绕住心脏,外面的一切声响都被这潮湿淹没了。走廊里的灯一盏盏掠过。


    眩晕中,她听见有人说笑着说:“揍敌客先生,你们兄妹俩感情真好。”


    伊尔迷没有任何回应。


    她下意识想反驳,却什么话都无法说出。


    眼泪忽然毫无预兆地、止不住地掉下来。她慌乱扯了扯头发挡住脸,尽量不发出声音。


    上一秒,她还在跟一群亡命之徒讨论死亡与上帝,还在与库洛洛对峙。可在伊尔迷面前,她永远像个需要被管教的、做错事的孩子。他随意出入她的房间,让她在旅团面前丢脸。她讨厌别人用一句轻飘飘的“关系真好”就概括所有,就像那些隐匿在阳光背后的阴暗,唯有身处其中的人才能窥见全貌。


    伊尔迷的怀抱很稳,稳得让人更想掉眼泪。


    她几乎抽噎着被他带回房间,路上或许还遇见了些其他人,有人打招呼,有人的目光被吸引,但她的世界却像被雨帘笼罩,一切都变得模糊。


    门咔哒一声合上,伊尔迷把她放到沙发上。


    他随手打开一盏小灯,坐在她身旁,身影在光晕中静默。


    看了她许久后,他终于开口:“米路,哭够了吗?”


    这句话一出,米尔榭的眼泪更控制不住了。眼泪是多么无用的东西……可悲的是她也这么觉得,止也止不住。


    又过了一会,她胸口的起伏终于平稳了些,肩膀却还是一抖一抖的。


    伊尔迷低声问道:“因为我吗?”


    她快速摇了摇头,随后又慢慢地点点头。


    “是因为我当着别人的面说你的事?”


    米尔榭把脸埋进臂弯,“……嗯。”


    伊尔迷纯黑的眼睛在灯下依旧没有光,他微微歪头,片刻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起身走到她对面蹲下,离得很近。她的睫毛还湿着,此刻正微微颤抖着。


    “……嗯,确实是我做得不对。去睡觉吧,米路。”


    米尔榭望向他的眼睛,那里面是如同一潭死水般的黑,分明毫无一丝悔改之意。


    伊尔迷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摸摸她的头,却被躲开了。


    她站起身回到房间,一眼都没再看他。


    等妹妹离开后,伊尔迷还蹲在那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停留在空中的手,随后目光又落到自己的胸口,黑色的西装上湿漉漉一片,是她留下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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