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尔榭:“……”


    把伊尔迷赶走后,她坐在沙发上拆开了盒子。


    看着拉菲草里那盏精致的银灯,米尔榭扶住了额头,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伊尔迷到底是怎么觉得她会喜欢这个的?


    第二天一早,她恢复了自己的委托专线。


    她来和席巴说这件事的时候,席巴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但最终并没有反对。


    她又转向伊尔迷,他也没有出声。


    她难以置信地开始试探:“我可能一出去就是好几天。”


    伊尔迷平静道:“米路,任务周期长是正常的”


    “我一天要吃十个蛋糕。”


    “你现在太瘦了,多吃点也没关系。”


    “……我可能去外面找个男朋友回来。”


    伊尔迷顿了顿,在脑海中快速思索着。


    十六岁,确实到了对这种事会产生兴趣的年纪。


    不过问题不大,反正最后都能处理。


    于是他干脆答道:“可以。”


    米尔榭一脸不可置信地回到房间,这个世界果然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伊尔迷这是硬的不行来软的了?


    她才不会上当!


    与此同时,流星街的基地里,也有人察觉到了某种变化。


    那种变化不大,不是在行为上,甚至让人很难以说清究竟变在了哪里。


    玛奇最近觉得团长有些奇怪。


    某天晚上去送情报的时候,隔着虚掩的门,她看见团长正坐在窗边,手中明明拿着书,却望着一盏油灯出神。


    他的侧脸在火光里明灭不定,神情依旧平静。


    但玛奇还是捕捉到了一点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深海里的暗流,平静的表面下是莫测的涌动。


    进门后,她把情报放在桌上。


    明知不该多问,心里却仍有些疑惑,她最终还是开口:“团长,在遗迹里,你和那个女孩……究竟遇到了什么?”


    库洛洛抬眼看向她,目光很快又落回那盏灯上,淡淡道:“没什么,只是确认了一些事。”


    玛奇沉默着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库洛洛的指尖轻轻抵住下颌,平缓道:“有些东西,看起来像偶然。可一旦往回推,就会发现它们之间的因果远比想象中的紧密。”


    玛奇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她对自己说:团长偶尔会说一些他们听不懂的话,这很正常。


    命运、因果这类词对于他而言从来不是用来感慨的,更像是某种需要被拆开验证的东西。


    于是她安静地离开了房间。


    门合上后,库洛洛依旧望着那盏灯。


    火光的明灭总让他被迫想起那段时间。


    在那里,他失去了所有行动能力和交流手段,被锚定在一个固定的点。周围是一片虚空,世界变成了流动的声音和画面,他无法离开,也无法改变。


    直到她第一次推门进来。


    她先是问问题,逼迫他给出答案,再后来,开始把那些本不该说的东西也一并说了出来。


    她的恐惧、孤独、狼狈、厌烦……甚至是某些她自己都未必能理清的思绪,都在他面前一点点暴露出来。


    库洛洛并不着急给这种关系下定义。


    在他看来,所谓亲近、信任、依赖,本质上都是特定环境和限定条件下生成的结果。所以木屋里发生的一切,和现实里的他们当然并不完全等同。


    可也正是因为他那段时间什么都做不了,那些显露出的东西反而更接近本质,更接近某种剥离伪装后的样子。


    ……这很有意思。


    她在那段时间里所暴露出来的,并不是某种单一的东西。她对他的依赖始终混合着防备、敌意,松动里混合着难以承认的难堪。


    很复杂,比单纯的亲近更值得观察。


    更何况,他也并非毫无改变。


    一个人若长期被剥夺行动能力,只剩下观察和判断,就不得不承认,那些原本会被忽略的东西会比平常看得更加清楚。


    就比如她疲惫时习惯性的沉默,她说谎前飘忽的目光……


    他甚至能想起她坠落时的样子,裙摆被火焰缠绕时的样子。


    那过程美丽而残酷,就像燃烧的玫瑰,寂静又壮丽。


    那种感觉并不单纯,就像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在观察她,可现在回头看来,所谓观察,本身也并不是绝对单向的。


    她也把他拽入了那条因果里。


    所以命运这种东西……果然很适合被拆解后慢慢来看。


    第35章 开篇×邮轮


    五月的夜风还有些微凉,在卡利亚市一座巴洛克风的建筑里,阿尔伯特·佩洛斯正在狂奔。


    这是本市最大的艺术馆,他所在的展厅里陈列满白色的石膏雕像。因为夜晚已经闭馆,雕像们都被蒙上了一层白纱,朦胧又神秘,不过阿尔伯特现在无暇观赏这些精美的杰作。


    忽然之间,一阵微风带动了那些白纱,它们在展厅微弱的灯光下轻轻拂动。


    阿尔伯特擦了擦额角的汗。风?封闭的展馆内怎么会有风?


    他下意识低下头,自己的胸口确实凉飕飕的,他试图捂住,指尖却只触碰到了一片温热。


    倒下的一瞬间,视野里只剩面前的圣母玛利亚雕塑。她身着白袍,双手呈祈祷姿势,前方立着装饰繁复的十字架,庄严而神圣。


    阿尔伯特眨了眨眼,觉得自己眼花了,雕塑似乎在流动,那不是圣母玛利亚!是一个身着白裙的银发少女,她手里拿着一颗血肉模糊的东西,正朝他走来。


    还在跳动的心脏滚落在他脸边。


    阿尔伯特的视野渐渐模糊了,圣母像背后的金环装饰仿佛变成了散发着圣光的光环,将少女的背影笼罩其中,逐渐变得越来越小,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冷与黑暗。


    “是的,委托任务已经完成了,您将钱打到这个银行账户里就好了。”少女清冷的声音在昏暗的小巷里响起。


    米尔榭正在换装,她指尖还残留着血液粘稠的触感,在裙子上蹭了蹭后,把白裙装进一个黑色塑料袋里。


    屏幕的微光照亮了她的脸,表情有些不耐烦:“便宜一些?佩洛斯小姐,请您搞清楚这是暗杀委托不是菜市场买菜。三千万戒尼,今晚就打到我账户里,否则视为违约。”


    米尔榭叹了口气,挂断了电话。这年头做生意真不容易,揍敌客家暗杀委托还有人讲价。父亲和伊路哥好像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对方是不是看她年纪小又是女孩子就觉得好欺负?真是岂有此理!


    她从小巷的另一头走出,卡利亚是一座北方的内陆城市,五月夜晚的风还有些刺骨,街边的树光秃秃的,粗糙的树枝随风摇动,沙沙作响。


    米尔榭隔着街看到了一家后半夜还在营业的咖啡店,朝着那片光源走了过去。


    推开门迎接的是室内温暖的空气和暖黄色的灯光,她点了一块巧克力蛋糕,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翻起书页。


    街边闪着红□□的警车正朝向艺术馆的方向驶去,警笛声回荡在空荡的街道。


    米尔榭一只手托着腮,忽然想起那些精美的雕塑和油画。如果不是执行委托任务,那座艺术馆还是很值得逛逛的,可惜了。


    距离从辛特拉雨林回枯枯戮山,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这一年里她一直辗转各地执行委托任务,头发长了,个子长高了一些,锁骨处那道伤疤也渐渐淡了。或许因为工作太忙,没什么时间回忆,穿越回霜歌的那半年恍如隔世,像一场模糊的梦。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背,那道丑陋的疤痕依然还在。她最终还是没有戴上母亲准备的黑纱手套。


    只是疤痕而已,没什么好遮掩的。况且这些创伤在皮肤上刻下的记忆,都在时刻提醒着她那段经历并非虚妄,没有必要特意抹去。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忽然响起。米尔榭从兜里掏出手机。


    “米路,委托任务结束了吗?”雌雄莫辨的声线从电话那头传来,是伊尔迷。


    “嗯。”


    “你明天来贝尔蒙德。”


    贝尔蒙德?米尔榭依稀记得那好像是巴托奇亚共和国的一个沿海城市。


    “是有新的委托吗?”她问。


    对方没有立即回答,过了几秒后声音才传来:“不是委托,是相亲。”


    “相亲?!我吗?”


    “不是。”他纠正道,“是我,妈妈安排的,你一起来。”


    米尔榭松了一口气,想起来基裘前段时间还在家念叨着伊尔迷的感情情况。她对这些不是很在意,不过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女人能受得了自家哥哥吗?她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但你相亲,为什么要带上我?”她疑问道。


    “妈妈的要求。”他的回答简短极了,好像这本身就是全部的理由。


    “地点在一艘邮轮上。你明天下午到贝尔蒙德的港口。”


    米尔榭:“……”


    真是一点拒绝的余地都没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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