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迷盯着她的手背看了一会儿,目光又落回她脸上,平静地吐出一句:“你还在骗我。”


    米尔榭:“……”


    她微微垂下眼,沉默了。看来伊尔迷根本不相信她穿越这回事。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刚想继续坐回沙发上,空气中强大的念压忽然释放开来。


    伊尔迷的指尖具象出一根针。


    某种原始的恐惧忽然条件反射般从全身扩散,她感觉浑身想要反抗的力气都被抽没了,可那种愤怒还在心中燃烧着。


    她握紧了腰后的刀。


    “米路,乖一点,这是为了你好。”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米尔榭瞪着他,气极反笑:“为我好?你不过是想把我变成完全受你控制的傀儡。”


    他微微偏头,语气很认真地说:“这不是控制。我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本该如此。”


    又是这样,以爱为名的伤害。


    她想起霜歌的女王,那双盛满担忧的蓝眼睛,又想起了乌鸦医生能把人变痴傻的钢针,他们认为那是治疗。


    说到底,伊尔迷的念针和乌鸦医生的钢针到底有什么区别?


    不反抗就会彻底丧失自我。


    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被完全挣断了。


    她迅速掏出刀,直直刺向伊尔迷胸前。


    刀尖在快要刺入心脏的位置停下,一朵冰花绽放开来,鲜红的血顺着冰刺滴下,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暗红。


    伊尔迷没有躲,他低下头,甚至是有些困惑地看向自己的胸口,像是完全无法理解她的行为。


    她声音轻颤道:“伊尔迷,你口中的保护,你对我的伤害,不比我给你的这一刀轻。”


    直视着那双无机质的黑眼,一团难以言喻的情绪忽然压迫着她的心。


    “如果……如果你继续试图控制我,下一次,我不会停了。”她咬牙道。


    伊尔迷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她以为他会选择继续用暴力来压制她。


    他却没有,只是睫毛快速翕动了几下,问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问题:“刚才那个,是你的新念能力?攻击性很强,需要我帮你优化一下使用方式吗?”


    米尔榭:“……”


    她忽然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收回刀,从他手臂下钻出去,坐回沙发上,用毯子紧紧裹住自己。


    不想理他,完全不想理这个逻辑异常的人。


    她拿起一本书,试图把注意力放在书上,目光却总不自觉地瞟向门口那道身影。


    伊尔迷还站在那里,胸前的伤口还在大量流血,衬衫被浸红一片,她的地毯也是。他似乎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也没有要处理伤口的意图,只是站着。


    盯着那摊血看了许久,她烦躁地闭了闭眼。


    ……真讨厌。


    为了防止伊尔迷死在她房间里,最终她还是起身走到他身旁,召唤出伊露维亚疗伤。


    治疗过程中,她低着头,忽然听到了上方传来的一声轻笑。


    伊尔迷……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他说:“米路,你看,我们是一家人……你不会真的放下我不管的。”


    米尔榭眼神一凛,没有理他,直接把他推出了房间,锁上了门。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了。


    她靠着墙边坐下,盯着地毯上那摊血看了很久很久。


    伊尔迷·揍敌客这个可恶的家伙。


    沟通无效,道理不通。他自有一套关于家族和控制的严密逻辑。他太清楚她下不去死手,所以才能如此有恃无恐。


    这算什么家人!


    简直是欺人太甚!


    米尔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下意识地寻找起屋内的灯。


    第34章 改变×不变


    伊尔迷回到自己的房间,脱下那件染血的衬衫递给侍女,慢条斯理地挽起长发,坐入浴缸热水中。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道伤口已经愈合了,只剩一点还未洗净的血痂,不断提醒着他刚才发生过的事。


    米路刚刚刺了他一刀。


    那一刀并没有真正刺入心脏,这说明她仍旧下不去死手。可她已经学会了反击,这同样说明,过去那套控制她的方式已经不适用了。


    再往她脑子里扎念针,只要他想,当然可以。但代价未必划算。


    事情一定会走向某种无法挽回的程度。


    垂眼看着水面朦胧的倒影,伊尔迷的睫毛极轻地翕动了几下,长长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开始重新观察自己的妹妹。


    他发现米路这次回家以后确实变了很多。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会把情绪浪费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上。饭桌上那些她曾经会皱着眉嫌弃的蔬菜和营养糊糊,现在也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伊尔迷判断,她或许是在刻意省下精力,准备集中应对更大的冲突。


    她开始重新训练,恢复体能,看书,玩游戏,生活得非常规律。


    她看向他的眼神也变了。


    以前那里面总混合着某种复杂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依赖,现在却只剩下疏离和防备。


    她大概是把他当成了要打倒的对手。


    这个结论倒是让伊尔迷收获了一点新鲜的兴趣。


    与此同时,米路对奇犽和柯特的态度却松弛很多。她和奇犽依旧像玩伴一样亲昵,偶尔甚至会拌嘴,也偶尔会拉着柯特一起到庭院,一起打球或者做些无聊的小事。


    某天下午,伊尔迷站在庭院回廊的阴影里,看着弟弟对妹妹们来回跑动的身影,极轻地蹙了蹙眉。


    为什么他没有被邀请?


    羽毛球的话,他也很擅长。


    米路朝这边看了一眼,她好像注意到他了。伊尔迷下意识往前挪动了一步,做出了一个挥拍的动作,很标准,应该不会拖她的后腿。


    他甚至提前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如果她叫自己过去,他该怎么做?他应该会晚几秒再走过去,接过她的球拍,然后顺便纠正一下奇犽的动作。


    ……唉?他们怎么换地方了?


    被留在原地的伊尔迷,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在心里得出一个自认为非常客观的结论:米路现在需要的,似乎是某种带有温度和松弛感的互动。


    而这种东西,他过去很少会给她。


    此外,从雨林回来后,米路还有一些别的变化。


    伊尔迷敏锐地察觉到,她经常会对着房间里的灯出神,偶尔自言自语,偶尔只是单纯地看着。


    她最近也开始翻《圣经》和一些古旧的历史书,经常在家族藏书室一待就是一下午。


    很显然,她和那段经历还保留着某种隐秘的、他不知道的联系。


    伊尔迷坐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里那个坐在灯光下翻书的少女,开始在脑海中一点点整理自己这段日子的观察。


    米路这次在外面的经历,不仅给了她新武器,还重塑了她的行为和情感需求。她有了更清晰的边界,也有了新的情绪依附。


    既然强行压迫会逼出不必要的反弹,那么接下来该做的不是继续施压,而是换一种新的方式来重建关系。


    他认真想了想。最直接的样本,显然是奇犽。奇犽是现在最能让她放松的人。


    于是伊尔迷第一次试着调整自己的说话方式。


    当天下午,刚结束体能恢复训练,疲惫到极点的米尔榭正准备回房间。


    披着散发像鬼魅一样的伊尔迷忽然出现在走廊里,挡住了她的路。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伊尔迷的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模仿记忆中奇犽的语气说:“呦,米路,训练完了?还挺拼的嘛。”


    空气沉默了。


    她的眼神从茫然一点点变得惊恐。


    伊尔迷微微歪头。她的反应和他预想中的并不一样。


    于是他又向前走了一步,一只手扶着脑袋,摆出一个刻意松弛的姿势:“怎么?被我帅气的英姿迷住了?”


    她转头跑了……


    那天晚上,伊尔迷坐在书桌前,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


    他得出了一个新的结论:模仿别人没有意义。


    米路需要的不是“奇犽式”的轻松。他或许可以直接建立某种属于他们的、独特的信赖关系。


    所以从那天后,伊尔迷又换了另一种方式。


    每天早上,米尔榭从房间里出来时,都会在门旁发现一个包裹。


    有时是她喜欢的游戏卡带,有时是几本书,有时是华丽的饰品……


    她把这些礼物收到柜子里,心想难道是圣诞老人加班,终于想起她这个可怜的孩子了?


    直到某天晚上,她拉了把椅子坐在门后,开“圆”准备抓住圣诞老人。


    感应到有人进入“圆”后,她猛地打开门。


    伊尔迷正捧着一个礼盒站在门外。


    被抓现行后的伊尔迷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神情平静地像只是偶然路过。


    “米路,送你的礼物。我看你挺喜欢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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