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伸手触碰到那颗水晶球。


    接触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


    天旋地转,所有的方向感都在坍塌。


    她想大声呼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意识在一片五彩斑斓的隧道里飞速流逝,一路跌落、翻滚。


    直到感官再次回归,她正在一块冻结的湖面上高速移动,脚下不听使唤。


    她在滑冰?


    滑冰,她哪里会呀?


    还没反应过来,她重心失衡,头部着地,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冰面上,失去了意识。


    第24章 霜歌×疯子


    再次苏醒时,米尔榭躺在一张非常柔软的床上。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帘,白色丝绒帷幔从高处垂落,边缘绣着繁复的雪花纹样。


    她揉了揉眼睛。


    不是遗迹,不是天空竞技场,也不是枯枯戮山……


    她撑着床坐起身,视线缓慢扫过房间。


    房间的装修奢华,壁炉里火柴劈啪作响,窗外夜色漆黑,大雪纷纷扬扬。


    明明上一秒她还在霜歌地宫,结果下一刻就在冰面上摔倒了。


    所以……她真的被那个水晶球拖进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靠近床边。


    看清来人的瞬间,米尔榭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个穿着侍女裙的女人,样貌姣好,可她的身体却是兔子般毛茸茸的,还有长长的耳朵垂落在脸旁。


    侍女的眼神中充溢着担忧,嘴里吐出一串陌生的音节,伸手就想摸她的额头。


    米尔榭本能地往后退,结果一头撞在床头雕花的背板上,顿时更加清醒了,一把拍开侍女毛茸茸的爪子:“别碰我!”


    兔子侍女愣住了,眼里浮现出某种悲悯与遗憾,按住米尔榭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又说了几句语调像在哄孩子的话。


    她再次挣脱开来,迅速环顾四周。


    语言不通,环境未知,这种生物也未知……


    她刚准备下床,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银发的女人,一个真正意义上完整的人类。


    米尔榭目光一滞,立刻认出了那张与地宫石像相同的脸,是拉蕾姆女王。


    女王走到床边,一把拉起她的手,将额头抵在她手背,滚烫的泪水滴落在皮肤上。


    她哽咽着说了许多话,米尔榭什么也听不懂。


    在这一串快速的、陌生的音节中,只有一个词被女王反复重复。


    “格兰斯……格兰斯……”


    米尔榭指了指自己,试探地问:“格兰斯?”


    女王猛地抬头,神情瞬间变得惊喜,随后又抱着她哭得更厉害了。


    过了一会儿,女王离开了。她在门口吩咐了几句。四个穿着相同制服的兔子侍女走了进来。


    米尔榭:“……”


    这四个侍女和刚刚那个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某种未知的、超越常理的恐惧感瞬间顺着她的尾椎骨往上爬,让脊背蓦然一僵。


    她立刻从床上跳下来想离开这间房间,那群兔子侍女们立刻簇拥上来。推挤着,狂奔着,房间很快乱成一团。


    最终,她的目光缓缓落在阳台上。


    如果这是梦,坠落会让人清醒。


    她立刻冲过去,翻上栏杆,毫不犹豫地往下跳。


    千钧一发之际,头皮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一个兔子侍女死死抓住她的长发,另外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她往上拽。


    头皮痛得发麻,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


    这不是梦,醒不过来……


    头发,都怪这该死的头发。


    她眼神沉郁下去,撑着地面站起身,悻悻冲回房间,在一片狼藉中找到一把剪刀,转身对准那几个侍女。


    她们僵住了,不敢再上前。


    下一瞬,如同羽毛般,银发大片大片地落了下来。


    她把碍事的头发剪到齐肩,碎发落了满地,那群侍女们却像看见了什么无比珍贵的东西被亵渎,跪在地上边哭边捡。


    米尔榭没有理会她们,转身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还好,脸还是那张脸。


    然后,她在这片废墟中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开始思考。


    穿越、语言不通、人面兽身、格兰斯……


    从规格和态度来看,她大概穿越成了霜歌的公主。


    这可真是……荒诞啊。


    她抬手按了按眉骨,从衣柜里挑了身最方便行动的裙子。


    换衣服时,她摸向后腰,才发现自己一直带着的那把刀不见了。


    也是,刀怎么可能会和她一起穿越。


    米尔榭又试着调动体内的气,完全没有反应。


    “伊露维亚。”她轻声呼喊。


    小黑猫不见踪影。


    她站在原地,目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武器没了,念能力无法使用,语言不通……她变成了一个任人宰割的普通人。


    不对,她还有别的东西。


    米尔榭闭了闭眼,走到房间中央,对着空气摆出最基础的格斗姿势,打出了一套连贯的拳法和侧踢,动作精准流畅。


    还好,体术还没忘。


    收势后,她抬头转身,却发现兔子侍女们正用一种惊恐混合着悲伤的眼神看着她。


    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忽然意识到,在她们眼里,她大概变成了一个冬天穿夏衣、对着空气疯狂挥拳踢腿、头发剪得乱七八糟的暴力狂公主。


    不过现在解释也没什么用,她必须要做的事是抓紧找到库洛洛。


    如果那个男人也被卷进来了,她至少还能找到一个能够沟通的同类。


    米尔榭一脚踹翻那群试图阻拦的侍女,提起裙摆直直冲出房门。


    走廊华丽极了,墙壁和天花板上画满了色彩浓郁的精致壁画,每走几步就有一盏水晶吊灯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刚到楼梯口,突然,某个东西正朝她高速冲来。


    那是个长着杜宾犬头的怪物,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汪汪”叫着。


    米尔榭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转身就跑。


    她不是怕杀人,也不是没见过四分五裂的尸体,可眼前这种东西实在是太超出认知了。她一路冲下楼,最终慌不择路地推开了一扇门。


    门内是一间会议厅。女王正坐在王座上。


    看到正常无比的女王,米尔榭本能地跑到王座后方,努力调整着呼吸。


    狗头人追到了门口,似乎在忌惮着什么,“汪汪”叫了两声,没敢进来。


    她终于缓了口气,抬起头来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庄严的会议厅,两侧的阶梯式坐席上,坐满了各种……生物。


    左边坐着穿学者长袍的人面猫头鹰。右边则是披着铠甲的人面狮身。他们都长着相同的男性面孔。


    唯一不同的是一位金发人类男性,他是全场唯一面容清晰的男人。


    根据这个世界只有重要人物有脸的设定里,这个人多半是公主格兰斯的未婚夫。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了气喘吁吁的米尔榭身上。


    女王起身,对宾客们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快速说了几句她听不懂的话,带起底下一阵带着理解意味的低笑。


    紧接着,女王拉起她的手,把她带出了会议厅。


    走廊里,女王语重心长地说着什么,焦虑又恳切,米尔榭却只能回以茫然的眼神。


    几个兔子侍女匆匆赶来,与女王低语几句。女王忽然露出一副震惊的神情,轻轻叹气,眼神怜悯。


    米尔榭好像有点明白了。


    她们觉得格兰斯公主在滑冰时摔坏了脑子。


    再结合她刚刚剪短头发的行为与地宫里的壁画,时间点也很快能对上了。


    现在是第二十二幅壁画的第一幕,也就是霜歌灭国前的最后一年春。


    可是库洛洛呢?


    以他的智商和能力,不可能到现在还毫无踪迹。


    除非他根本不在这里,或者遇到了比她更麻烦的处境。


    很快,侍女们将她带到了一个宴会厅内。


    米尔榭被按在座位上,脖子上被带上餐巾。


    她仔细观察着。人面猫管家,人面猪厨师,桌上摆放的肉和浆果,和地宫壁画里记载的一模一样。


    她确实饿了,就先吃了几口。


    用完餐后,她四处观察的视线渐渐凝固在墙上的挂钟上——时针指向三点。


    奇怪,已经凌晨三点了吗?


    凌晨三点,女王在会客,厨房在备餐,仆从在忙碌……


    那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再次涌了上来。


    这个世界的昼夜似乎被彻底颠倒了。


    在这里,疼痛和饥饿是真的,那时间呢?


    她在冰面摔倒后昏迷了多久?现实世界过去多久?如果库洛洛还困在地宫里,两边时间流速不同该怎么办?


    她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更重要的问题是,女王的遗愿是什么?她又该怎样回去?


    看着窗外飞扬的雪花,米尔榭的心底倏然淌出某种后悔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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