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仅此而已。
米尔榭立刻把手抽了回来,转身走向料理台,背对着他。
身后传来西索低低的笑声:“真是……越来越懂得怎么让人保持期待了,有趣的小苹果。”
她睫毛快速眨动了几下,没说话。
紧接着,西索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变了。
那种原本还算悠闲的氛围被骤然打破。
米尔榭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急声道:“你发什么疯?”
西索没有立刻回答她,静静注视了她一会儿,低声道:“小米路,要不要和我来一场真正的比试?就在天空竞技场的擂台上。”
她垂眼看向杯子里晃动的水面。
这一个月的训练确实已经把她逼到了某个边界,让她需要一场对决来确认自己现在究竟到了哪一步。更重要的是那种阻滞感,她也必须要直面一次。
可她又清楚,自己现在还不是西索的对手。
迟疑了一会儿,她实在有些无法抉择,于是决定把选择权抛回去。
她说:“你可能会杀了我。而我很可能会因为那种阻滞感,在你下杀手的前一刻发动能力逃走或者认输。这种不够尽兴甚至可能半途而止的战斗,你也要?”
西索眯起眼,像在反复咀嚼着她的话。
片刻后,他低低笑了几声:“这可不好说呢~或许小苹果会带给我不错的惊喜,划伤我的皮肤,让我尝到更甜美的味道呢~”
“你很期待?”
“亲手培育的小果实,总要亲自尝尝风味,才不算遗憾呢~”
确实,这场亦师亦敌的关系总要有个了断。她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天空竞技场,更不可能永远跟着西索在这座城市里游荡。
“好。”她说,“我答应你。”
西索周围散发出的兴奋气息瞬间更浓了。
米尔榭汗毛倒竖,立刻指着门口,“现在,出去。”
西索也没再纠缠,满足地扭着腰走出了房间。
夜晚,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反复地想这个抉择是否正确。
和西索在擂台上对决,和主动把脖颈送到刀旁其实没什么区别。
但……既然已经答应了,如果想要看清自己的极限甚至是打破某些无形的束缚,这是必须跨过去的一步。
不和西索打也要和其他两百层选手打。
所以不如直接选最强的那个。
她在黑暗中攥紧了拳头,给自己打气,然后强迫自己闭上了眼。
直到真正地站上擂台,米尔榭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西索了。
在高处倾泻的聚光下,西索那身小丑服显得更加诡异,身影也显得更加高大,带着某种强烈的压迫感。
之前近距离相处时,她反而没这么觉得。
哨声响起。
解说的声音依旧激昂:“天空竞技场的新星米尔榭选手,对阵保持全胜纪录的西索选手——精彩对决,现在开始!”
西索站在原地,姿态松弛。
米尔榭反手从后腰抽出那把带有雪花纹路的短刀,脚下发力,迅速来到他面前。
刀尖刺向喉咙的瞬间,对方像是早有预判一样,只是微微侧身,刀锋擦过他的皮肤。
米尔榭没有停顿,转身绕道他身后,轻盈地跳到旁边的擂台柱上。
刀尖从空中刺下,速度极快。
可就在快要接触的瞬间,西索反手伸出手臂,精准地抓住她的手腕。
她迅速发动念能力,一道黑色飞影从西索抓住的身体背后飞出。
她的本体回到擂台的另一侧。
……完全无法近身。西索的反应也太快了。
就在这时,扑克牌破空而来,被有黏性的念牵引着,在空中划出刁钻的弧度。
米尔榭的移动空间缩减了,她后撤几步,拿小刀抵挡。
刀与纸牌的撞击声响起。
经过一个月的训练,她已经能看清一部分轨迹。但血痕依旧开始在脸颊出现,紧接着是手臂,肩膀,带来尖锐的痛感。
她抓住空隙,再次飞速来到西索背后。刚握紧刀想要刺下,他甚至没有回头,一个后踢把她踹飞到场地边缘。
她撑起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
西索不紧不慢地靠近,来到米尔榭身前,俯视着她:“小米路,这样可不够哦~”
米尔榭咬着牙起身,重新摆出格斗姿势。
紧接着更为密集的扑克牌破空而来,米尔榭发动了数次潜入闪躲。在其他人看来,是无数个难辨虚实的人影与黑影在不同位置快速闪现。
她迎着空中的纸牌,再次来到西索面前,倾尽全力向前刺去。
西索脚步未动,上半身以惊人的柔韧度向后仰躲避,身体几乎平行于地面。
米尔榭想起在第一次看西索比赛时他也曾这样躲过对手的攻击。
几乎是本能地,她迅速俯身,把小刀抛到空中后反手接住,从后背刺向上一扎,刺穿了西索的肩膀。
他抬手捂住正在冒血的伤口,缓缓转头,眼中闪烁出兴奋的光。
“呵呵……”低哑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真是……让人兴奋啊。”
紧接着,令人窒息的念压和纯粹的杀意在场内释放开来。
“等等,西索——!”米尔榭试图呼喊。
话音刚落,无数张卡牌又从空中飞来。
她迅速起身躲避,但西索的攻击要比平时更加猛烈,卡牌的速度也更快。
她第一次意识到,西索从来没有对她展示过真正的实力。
她拿起刀挡住,却被一张飞来的纸牌割伤了手腕。剧痛传来,她的手脱力,小刀飞了出去。
西索的念压几乎让她喘不过来气,每一次呼吸都扯着疼痛的肋骨,视野开始发黑。
她踉跄着跌坐在地上,想再次起身时,熟悉的阻滞感又出现了。
它比以往更加清晰,仿佛在按着米尔榭的头,逼迫她服输。
她努力想撑着地站起来,但头顶的刺痛随着她的反抗意识越来越强烈。
要逃走吗?
像之前无数次那样。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胃里开始一阵翻搅。
她脑海中闪过许多零碎的画面。无数个想要反抗、想要逃离却莫名顺从的瞬间。这些瞬间如此自然,自然到她从未怀疑过那是不是真正的自己。
伊尔迷那双无机质的眼睛倏然浮现在脑海里。
“米路,我会一直保护你。”他说。
然后,在生与死的缝隙里,世界像是骤然冻结了。
她看到了那根针。
它就在那里。
埋藏在她的脑海深处,混杂着她的神经脉络,桎梏着她的感情、思维,连接着她和远方的枯枯戮山。
不能再逃走了。
她将全身的念气全部汇集到左手,五指成爪,没有犹豫地刺入自己头皮之中。
她摸到了某种冰冷的、坚硬的异物,猛地拽着这根念针拔出。
疼痛感无法言说。像是某种深层的东西被撕扯,已与神经和思维共生的根,被连血带肉地剥开,一阵阵嗡鸣从耳边响起。
清脆的碎裂声传来。
那根念针终于被她从血肉中生生拔了出来。
针尖离开体内的瞬间,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陌生地、自由地在血液里流淌着。
下一张扑克牌已近在眼前。
她本能地拿起地上的刀,握住刀柄的瞬间,刀身上的雪花纹路亮起,散发出仿佛来自极寒之地的雾气。她迎面划碎所有朝着她飞来的扑克牌。
纸牌在空中被整齐地切开、冻结。
她一路来到西索面前。
他金眸中的玩味消失了,旋即烧起一种狂喜。
他甚至没有尝试完全闪躲。
刀锋划过他的手臂,一刀下去,没有大量的鲜血喷出,寒气在伤口处弥漫,冰晶沿着伤痕生长,凝结,最终变成刺穿手臂的冰柱。
西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又抬起眼看着米尔榭,金色的瞳孔骤然紧缩,随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呵呵……哈哈哈哈——!”他发出一阵从胸腔深出挤压出的低笑,“这才是我想看到的……美丽的、全新的果实!”
血液顺着手臂的冰柱滴落,有的在半路就凝结了。
西索笑了很久才直起身,目光紧锁着米尔榭,兴奋道:“小果实已经给出了超越预期的美味反应,继续摧残会破坏未来的期待哦~”
他的话音刚落,米尔榭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重重摔在擂台上。
最后的意识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第18章 离开×旅团
等米尔榭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黄昏了。
她睫毛抖动着睁开眼,先是有些茫然地望着天花板。那种挥之不去的滞涩感消失了,像是拔掉智齿后的空洞,有点凉,也有点酸酸的。
怔了片刻,她慢慢坐起身,那些被锋利卡牌割开的伤痕还泛着尖锐的刺痛,低头一看,自己身上被缠满了绑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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