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凪眨了眨还湿漉漉的眼睛。
像是有点听不懂这是夸奖还是嘲笑。
五条悟托着下巴看他,唇角弯着,眼底却很安静。
“而且啊,小凪没有再乱跑去别的乱七八糟的时空,乖乖等到你妈咪醒来,已经超级了不起了哦。”
花山院由梨怔了一下。
小凪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小叉子,耳尖慢慢红了一点。
可是这种温情没有持续超过三秒。
五条悟又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虽然还是史上最弱六眼。”
小凪:“……”
花山院由梨:“悟。”
五条悟笑得无辜极了。
可是小凪显然已经把这笔账记进了心里。
他吸了吸鼻子,强忍住眼泪,像一个受尽委屈但仍旧努力保持贵族风度的小小家主继承人。
今天米娜桑都在,他一定要忍住! !
然后,他伸出小短手,气呼呼地想要锤爸比一下,彰显自己已经长大了超厉害的男子气概——
结果手还没有碰到五条悟,就被什么看不见的薄如蝉翼的膜挡住了。
很近。
明明只差那么零点零零一毫米。
可是无论他怎么努力往前够,软乎乎的小拳头却怎么也碰不到他爸比。
小凪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正在忍笑的五条悟,像是忽然想起爸比之前非常得意地告诉过他——
这是“无下限”。
小朋友皱起眉。
片刻后,他非常认真地问:
“爸比。”
“嗯?”
“为什么你有无下限?”
整个客厅突然安静了一点。
虎杖悠仁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
伏黑惠抬起眼。
钉崎野蔷薇“哇哦”了一声,明显进入了看热闹状态。
小凪仰着脸,认真得不行。
“为什么不是无上限?”
五条悟摸着下巴,笑吟吟的一本正经地说:“诶,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无下限听起来比较厉害嘛。”
“可是小凪以后只想学无上限!明明上比下要厉害!”
笑容凝固的五条悟:“……”
由梨差点和米娜桑一起笑出声。好样的凪君!五条悟终于遇到一个像样的对手了!不愧是她儿子~
家入硝子:“噗。”
山本娜娜一口蛋糕差点呛住,拼命捂住嘴。
伊地知站在旁边,抱着清单,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在努力判断自己到底该不该解释无下限术式的基本原理。
但下一秒,他看见五条悟脸上冻结的笑意,立刻选择了闭嘴。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
然后戏谑地勾起唇角,轻飘飘地笑了。
“小凪。”
他极具耐心地好整以暇道:“这种东西光听名字可判断不出来啦。”
“果然还是要爸比亲自给小凪开始补课啦。”
他说着,伸手揉了揉小凪的头发,把那个快要炸毛的小脑袋揉得乱七八糟。
“这么笨的小废柴,现在连无下限是什么都不知道,笨得人家都想哭了诶——”
小凪原本还很认真地听着。
听到“补课”两个字,小脸瞬间变白。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又被爸爸笑了。
而且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五条凪小朋友的尊严在这一刻遭遇了出生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打击。
他的嘴巴一点一点瘪下去。
眼泪在眼眶里晃了半天,最后还是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爸比坏。”
五条悟还在毫不留情地笑:“没有啦,就算是笨蛋小凪也超可爱哦。”
“小凪不要可爱!”
“那要什么?”
五条凪努力憋着一泡水汪汪的眼泪,气呼呼地瞪着依旧笑意盎然的爸比,大声公开自己藏在心底很久的秘密。
“小凪要改姓九条!”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整个复式顶楼公寓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
连伊地知手里的清单都微微抖了一下。
五条悟眉梢微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饶有兴味的神情。
小凪哭得越来越委屈,像全世界都辜负了他。
“妈咪!”
他转身扑进花山院由梨怀里,抱着她的腰,终于哭得超大声。
“小凪不要跟坏爸比姓了!”
“五条这个姓氏——又普通又坏!”
“我们改姓九条吧呜哇啊啊啊啊——”
山本娜娜第一个笑倒在沙发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钉崎野蔷薇笑到拍桌。
“九条凪!可以啊!听起来像旧贵族小少爷!”
熊猫认真点头:“比五条凪多一点历史厚重感。”
伏黑惠低声说:“不要在这个时候附和。”
虎杖悠仁非常诚恳:“可是九条真的很好听诶。”
乙骨忧太努力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家入硝子靠在吧台边,慢悠悠地评价:
“恭喜,五条。你被亲儿子嫌弃姓氏普通。”
五条悟缓缓转头。
他的笑容仍旧漂亮,仍旧散漫,仍旧非常五条悟。
只是空气里莫名多了一点微妙的凉意。
“……小凪。”
他拖长声音。
“爸比刚才好像听见了很过分的话哦。”
小凪把脸埋在花山院由梨怀里,哭得一抽一抽,却仍旧非常有骨气地大声宣布:
“坏爸比没有无上限!”
“只有无下限!”
“小凪以后要有无上限!所以小凪要改姓九条!九条一定有无上限!”
伊地知像是终于没忍住,极轻、极谨慎地开口:
“那个……其实五条这个姓氏也非常……”
五条悟笑吟吟地看过去。
伊地知瞬间闭嘴。
两秒后,他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艰难地补完:
“非常尊贵。”
花山院由梨:“……”
山本娜娜笑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伊地知先生,你真的好辛苦啊!”
花山院由梨低头看着怀里这团雪白的小脑袋,又抬头看了看眼前那个被亲儿子气得笑容都危险起来的男人。
她忽然觉得胸口某个曾经被火焰烧空的地方,被很轻很轻地填满了一点。
小凪还在她怀里抽噎。
可是他的小手攥着她的衣角,力气很轻,像害怕一松开,她又会消失不见。
她低下头,指尖慢慢顺过他柔软的白发,心口泛起一种细密而迟来的疼。
这是她的孩子。
是她和五条悟在一片废墟与血泊里留下来的小生命。
他会哭,会闹,会因为爸爸一句玩笑话气到要改姓,也会在她醒来以后,用自己小小的方式把“欢迎回家”说得那么认真。
她忽然很想告诉他,妈咪以后不会再错过了。
不会再让他一个人等那么久。
也不会再让他只能从五条悟的怀抱里、从别人的叙述里,去认识一个沉睡不醒的母亲。
可是话到唇边,又被满屋子的笑声、彩带和小白叼着拖鞋跑过地毯的声音轻轻盖住了。
这间屋子吵得不像话。
彩带、笑声、哭声、狗爪踩过地毯的细碎声响,全都乱七八糟地挤在一起。
可也正因为这样,她终于不用再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困在某场过分温柔的梦里。
窗外的东京塔在雨雾里亮着。
露台上的花草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小白咬着她的兔子拖鞋满屋乱跑。
小黑趴在猫爬架顶端高贵冷艳地俯视众生。
二楼通向一楼的儿童滑梯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白。
她坐在五条悟买下的、昂贵得荒唐也温柔得荒唐的新家里。
怀里抱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凪。
身边是笑成一团的朋友们。
而五条悟就站在她面前,活着,完整,漂亮得惊心动魄,正因为亲儿子嫌弃“五条”这个姓氏普通而露出一种难得被噎住的表情。
花山院由梨忽然笑出了声。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再怀疑这是不是梦。
因为梦里不会这么吵。
梦里也不会有五条悟被五岁的小朋友气到说不出话。
虽然她还来不及问——
不是说她只昏睡了一年零三个月吗?她家小朋友怎么就五岁? !
不过这些问题对于现在而言一点也不重要。
她低下头,用指尖擦掉小凪脸上的眼泪,声音还带着一点病后未愈的轻哑,却温柔得像窗外刚刚停下的雨。
“好啦。”
“小凪不哭。”
她顿了顿,看向五条悟,唇角忍不住又弯了一点。
“改姓的事情,我们可以先列入家庭会议议题。”
五条悟:“由梨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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