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轻声问。
花山院由梨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我先自己看看。”
她慢慢往里走。
最后停在那只浅蓝色的小鲸鱼玩偶前。
那只鲸鱼比她家里的胖鲸鱼小很多,圆滚滚的,尾巴翘起来一点,看起来莫名傻乎乎的。她盯着它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五条悟被胖鲸鱼砸中脸时白发乱掉的样子。
然后没忍住笑了一下。
她伸手把那只小鲸鱼拿起来。
也就是在这一刻,身后传来了一道很轻的女声。
“已经开始给孩子挑礼物了吗?”
那声音并不响。
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
可花山院由梨整个人却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像有一只冰冷的手沿着脊骨慢慢爬上来,扣住她的后颈,轻轻一捏。
她没有立刻回头。
店里的音乐还在继续。
外面商场的人声遥远又模糊。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一瞬间,婴儿用品店外明亮喧闹的世界像忽然被什么隔开了。玻璃门外明明还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远处冰淇淋店前的队伍也依旧在慢慢往前挪,可那些画面却像隔着一层很深的水,渐渐变得钝而遥远。
她甚至还能看见五条悟站在不远处的冰淇淋店前排队。
白发。
太阳镜。
懒洋洋插在口袋里的手。
他明明就在那儿。
明明只是隔着几家店的距离。
可花山院由梨却忽然觉得,自己和他之间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无声地拉开了。
那不像是能够真正困住五条悟的结界。
也不像有任何东西敢正面拦在六眼面前。
它太薄了。
薄得什至不像一个完整的术式,更像某种被故意压到极致的、细密又阴冷的雾,只贴着她一个人,从她的呼吸、声音、咒力流动,到她站在这间店里的存在感,一点一点地往外抹淡。
它没有试图把五条悟挡在外面。
它只贴着她一个人,沿着她的呼吸、声音和咒力流动往里渗,把她从五条悟的感知边缘,极短暂地剥离出去。
像有人趁着他转身排队、趁着她主动走进这家店的瞬间,用一根极细的针,顺着这点近乎不可能成立的缝隙,轻轻扎了进来。
她的手机就在包里。
可包里的手机没有震动,也没有亮屏。
玻璃门上倒映出来的人影开始变得有些模糊,外面商场的灯光被折成一片过分柔和的白,像一场正在被人慢慢调低音量的梦。
手里的小鲸鱼玩偶被她攥紧。
那道女声又一次响起。
带着一点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
“真可爱啊。”
“无论是你,还是你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花山院由梨缓慢地回过头。
视线里先出现的是一截黑色裙摆。
然后是垂落在身侧的苍白手指。
那只手很漂亮,指节纤长,指甲修剪得干净,腕间戴着一串细细的珍珠手链,看起来像是哪位来给孩子挑礼物的年轻母亲,温柔、体面、毫无攻击性。
可她站在那里。
就让整个婴儿用品店里的空气一寸一寸冷了下来。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条黑色长裙,外面披着浅色羊绒大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耳垂上坠着一粒珍珠。她的脸很美,是那种过分端正、过分柔和,甚至有些像母亲一样温婉的美。
可她额前垂落的碎发之间,有一道横贯过额头的缝合线。
细细的、冷白的、像被人用针线重新缝合过的裂口。
花山院由梨的血液几乎在这一瞬间凝固。
她不认识这张脸。
可她认识那道缝合线。
也认识那种眼神。
那种借着别人的皮囊站在人间,温柔地说着话,却仿佛连人的灵魂都可以轻而易举剥开来看一眼的眼神。
她在动漫里见过。涉谷大舞台,有命你就来…
花山院由梨的指尖瞬间发冷。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另一只手几乎本能地护住自己的小腹。
女人站在婴儿用品店柔和的灯光下,身后是一排浅色的婴儿连体衣和安抚玩偶。那样温柔、日常、几乎能让人放松警惕的场景里,她却像一道极其突兀的阴影,轻而易举就把所有光线都吞了下去。
她看着花山院由梨,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
花山院由梨喉咙发紧。
手机就在包里。
五条悟就在外面。
可她的身体像被什么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女人的视线很慢地落到她护着小腹的手上。
那种目光太轻了。
轻得像只是随意扫过一件商品,又冷得像已经在心里把她、她的孩子、她和五条悟之间所有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日常,都拆成了可以利用的结构。
“别害怕。”
女人温声说。
她甚至还像一个真正温柔的陌生人那样,微微弯起眼睛。
“我只是来看看——”
她顿了顿,唇边笑意更深。
“被你支开的六眼。”
“会怎么选择。”
第97章
那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花山院由梨有那么一瞬间没有听懂。
婴儿用品店里的灯光仍旧柔和,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香氛味,货架上小小的连体衣、围兜、安抚巾和奶瓶都整齐地摆着,浅蓝色的小鲸鱼玩偶被她攥在掌心,柔软的布料在指间陷下去一点。
那一切都太日常了,日常到残忍,像命运偏偏要在最温柔的地方撕开一道口子,好让她知道,所谓平稳安宁其实薄得不堪一击。
五条悟就在街对面。
而今天的涩谷,本来就比平时更拥挤。
《咒术回战》大电影上映第一天,东宝电影院那一带从下午开始就已经挤满了人。
街边巨大的电子屏幕循环播放着预告片,白发黑眼罩的男人从高空俯视下来,苍蓝色的眼睛在特效里一闪而过,引得路边一阵又一阵压低的尖叫。
联动饮品店门口排着长队,手里拎着周边袋子的女孩子们成群结队地从她身边经过,包上挂着五条悟的徽章、亚克力立牌和小小的眼罩挂件,还有人戴着白色假发和黑色眼罩,在街角对着镜头比出领域展开的手势。
这个城市今天到处都是“五条悟”。
海报上的,广告屏上的,电影院门口等身立牌上的,粉丝痛包里的, coser身上的,所有被印刷、复制、喜爱、尖叫着呼唤的“五条悟”,都明亮、热烈、遥远得像一场盛大的幻觉。
花山院由梨原本还觉得有点好笑。
她甚至在之前经过影院门口的时候,故意侧过脸去看了一眼身边真正的五条悟。
那个该被自己称为“未婚夫”的男人戴着墨镜,手里拎着她刚买的一袋孕妇能吃的小零食,明明被周围那么多“自己”的海报包围,却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散漫样子。他甚至低头凑到她耳边,拖着尾音笑她。
“由梨酱,看什么呢?”
“终于发现未婚夫是国民级特级帅哥了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漂亮得很欠揍。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一点弯起来的唇角,像是全世界的热闹都和他无关,偏偏又很乐意用这份热闹来逗她。
她当时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可现在,那些热闹、尖叫、海报和电影首映日的浮华,忽然全部变得刺眼起来。
因为真正的五条悟就在街对面。
他只是替她去买一杯抹茶冰淇淋。他们之间只隔着一条街、几家店铺、一段红绿灯和来来往往的车流。可这一刻,花山院由梨却忽然觉得那段距离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无限拉长了。
她看不见他。
隔着街道,橱窗只能映出模糊的灯影、行人的侧脸、对面冰淇淋店那块绿色招牌,和玻璃上她自己骤然失去血色的脸。
外面的声音被一点一点抽走,车声、人声、店员招呼客人的声音,全都像被按进深水里,变得钝而遥远。世界还在运行,可她已经被无声地剥离出来。
花山院由梨的指尖发冷。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摸包里的手机,可手指才刚碰到包扣,那股阴冷黏稠的咒力就沿着空气缠了上来,像一根极细的线,贴着她的手腕、喉咙和呼吸一点一点收紧。
羂索看着她。
“别急。”
她温声说。
“现在喊他,也听不见哦。”
花山院由梨猛地抬眼。
“你想干什么?”
她声音发颤,可另一只手已经按上小腹。那是一种已经刻进身体里的防御姿态,带着本能的恐惧,也带着几乎狼狈的固执。
她明明怕得连呼吸都在发紧,却还是下意识把那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护进了自己掌心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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