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气得咬牙:“你敢。”


    五条悟立刻举手投降,语气却还是轻飘飘的。


    “不敢不敢,家里由梨様最大,宝宝第二,小黑第三。”


    “那你呢?”


    “我?”


    他想了想。


    “啊,当然是负责赚钱、做饭、当人形抱枕,以及每天被由梨様口是心非的告白。”


    他说得太顺口,甚至还有点得意。


    花山院由梨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于是她只能把脸转过去,重新背对他,像是这样就能把他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可五条悟只是从背后抱着她,长手长脚地把她连同被子一起困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里,气息懒洋洋地落下来。


    他这个人连抱人都像封锁,温热、强势、不讲道理,偏偏又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让她连一句“你弄疼我了”都说不出口。


    “睡觉啦。”


    他说。


    “明天吃咖喱猪排嘛。烤三文鱼也很不错诶——还是说由梨酱想吃半夜三点限定供应的任性套餐?没关系哦,男朋友可是最强,便利店抢购也会是最强。”


    她没有理他。


    可那天晚上最后还是他抱着她睡的。


    她讨厌他的胸口太热,讨厌他手臂箍在腰上时那种太熟悉的安全感,讨厌自己被他掌心轻轻覆住小腹时会慢慢安静下来,更讨厌自己明明还没有原谅他,却已经在半梦半醒里下意识把脸往他颈侧埋。


    怀孕第八周的时候,她因为闻到厨房里煎蛋的味道,直接从卧室冲出来吐到眼泪都掉下来。


    五条悟从那天开始就再也没有在家里煎过鸡蛋。


    怀孕第九周的时候,她忽然想吃便利店某个限定口味的北海道草莓奶油三明治,可那家便利店已经售罄,她坐在沙发上抱着龙猫抱枕,表情空洞到像人生彻底失去了意义。


    五条悟看了她三秒。


    然后穿着居家服出门,二十分钟后从东京另一端拎回来一整袋北海道草莓奶油三明治。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因为由梨酱想吃。”


    “可是我现在又不想吃了。”


    “没关系哦。”


    他把那一袋三明治放进冰箱里,低头看她的样子轻慢又讨打。白发还有一点被夜风吹乱的痕迹,笑意却粲然晃眼,像刚才横穿半个东京替她抢便利店三明治这件事,对他来说只是一场无聊又顺手赢下来的任务。


    “反正男朋友已经习惯被孕妇大人玩弄了。而且被由梨酱玩弄,听起来也不算很亏。”


    花山院由梨本来想骂他,结果刚张开嘴,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她冲进洗手间吐的时候,五条悟就跟在她身后,熟练到近乎可恨地替她把头发拢起来,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吐完以后眼前一片发黑,扶着洗手台站不稳。


    他把漱口水递到她手边,又把温水递过来,动作自然得像已经练习过无数次。那么任性妄为的一个人,照顾起她的时候竟然安静得可怕,连杯沿递到她唇边的角度都精准得像算过。


    她不想接。


    可是手指发软,胃里空得发疼,唇瓣干得难受,最后还是接了。


    她恨自己接过来的那一瞬间。


    也恨他连她什么时候会撑不住都知道得那么清楚。


    她有时候觉得他们这场冷战很可笑。


    说是冷战,可每天一日三餐都由他变着法子哄着喂。说是冷战,可她吐到站不稳的时候,最先抓住的永远是他的袖口。


    说是冷战,可夜里她睡不安稳,五条悟只要把她抱紧一点,她就会在他怀里慢慢重新睡过去。


    她理智上还在一遍遍告诉自己,他骗了她。


    他骗得太久,骗得太深,把她过去这一年所有以为可以相信的东西都变成了笑话。


    可身体在他怀里的时候,总会比理智更早认出他。


    认出他的温度。


    认出他指腹抚过她后颈时的力道。


    认出他低头吻她额角时那一点很轻、很克制、又被他用轻佻遮掩过去的温柔。


    冷战就这样一路拖到了怀孕第十二周。


    这中间她依旧没有显怀。


    十二周本来也不是什么一定会把肚子撑起来的月份,更何况她这段时间吐得太厉害,原本被五条悟好不容易喂圆一点的脸又瘦了回去,下巴尖得厉害,腰身甚至比怀孕前还要更细了一点。睡衣落在她身上的时候空荡荡的,袖口垂下去,露出一截细得像能被轻易折断的手腕。


    五条悟每次给她换睡衣时,手指碰到她凸出来一点的腕骨和锁骨,脸上的笑就会很淡地停一下。


    可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开始更频繁地给硝子打电话。


    开始把家里所有气味过重的东西都清出去。


    开始研究那些看起来和他这个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孕期食谱。


    花山院由梨有一天在沙发上醒来,看见他坐在落地窗边,双腿交叠,姿态松松懒懒地倚着她的龙猫抱枕,手里却拿着一本厚厚的孕期营养书。


    冷白修长的手指随意压着书页,垂着眼一行一行往下看,神情专注得过分,像是在拆解什么特级咒灵的领域术式。


    阳光落在他白得晃眼的睫毛和发梢上,漂亮得几乎没有人味,可他眼睫微垂着认真模样,让她莫名心口发酸。


    她盯着他看了很久。


    五条悟低下头,浓密纤长的雪白睫羽慢悠悠敛落。


    “醒啦?”


    她移开视线,轻声嘟囔:“装什么贤惠……”


    “诶,男朋友本来就超贤惠吧?”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好凶。”


    他说着,已经把一杯温水递到她手边,又把旁边切成小块的苹果推过去。


    “但是凶一点也没关系。医生说孕妇情绪波动很正常哦。”


    花山院由梨听见“医生”两个字就烦。


    尤其是产检这天。


    她原本不想让他陪。


    这场冷战发展到现在,已经从最开始的沉默抗拒,变成了一种很微妙的拉锯。她会让他抱,会让他喂水,会在难受到不行的时候抓他的手腕,可在所有需要承认“他们是一对恋人”的场合,她又会本能地想把他推开。


    产检当然也一样。


    她站在玄关处换鞋,低着头说:“我自己去。”


    五条悟已经穿好了外套,站在她旁边,神情自然得像完全没有听见她这句话。


    “嗯嗯。”


    他说。


    “那我自己陪你去。”


    花山院由梨抬头瞪他。


    “由梨酱现在瞪人越来越像小黑了耶。”


    “你不要跟来。”


    “不要。”


    “我说了不要跟来。”


    “听见了哦。”


    “那你为什么还跟?”


    “没有为什么啦。”


    “……”


    他笑意盈盈地牵住她的手:“十二周产检诶。”


    他的声音低了一点。


    “这个人家想去嘛。由梨酱可以讨厌我,但是这个不可以把我排除在外哦。”


    花山院由梨怔了一下。


    也就是那一下的怔忪,让五条悟顺理成章牵住了她的手,把她带出了门。


    医院原本是很普通的私立妇产科。


    环境安静,走廊明亮,候诊区里坐着几对夫妻,还有几个由妈妈陪着来的孕妇。花山院由梨原本低着头,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可惜她身边站着五条悟。


    这个人就算戴着墨镜,也完全没有办法把存在感压下去。


    他太高,白发又太显眼,没有遮挡住的下半张脸更是优越。那种漂亮太有攻击性,冷白、锋利、漫不经心,哪怕站在妇产科这种再日常不过的地方,也像误入人间的某种危险生物。


    刚走进候诊区,就已经有人偷偷看过来。


    然后第二眼。


    第三眼。


    最后整片候诊区都开始陷入一种诡异又压抑的骚动里。


    有个正在等产检的年轻女生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小声对旁边的丈夫说:“你看那个男的……是不是那个五条悟coser ?”


    她丈夫一脸茫然。


    “谁?”


    “就网上那个啊!京都家主服那个!还有当时伏见稻荷大社那个被拍到的视频里——”


    “京都的视频不是官方说特效宣传吗?”


    另一边有个护士推着病历车经过,脚步都顿了一下,眼睛不受控制地往五条悟脸上飘。五条悟像是完全习惯了这种视线,甚至还非常轻浮地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朝对方偏了偏头。


    “嘘。”


    他说得很小声。


    “医院里要安静哦。”


    护士的脸瞬间红了。


    花山院由梨面无表情地掐了他手背一下。


    五条悟低头看她,唇角那点笑意更加明显。被掐了也不躲,反而像终于逗到她似的,隔着墨镜都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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