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愤懑。也不是单一的难过或者伤心这样简单的可以用语言来形容的情绪。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整个家园都被那一发‘茈’给轰得粉碎的流离失所的<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


    处于硝烟未尽一切还是坍塌的废墟中的解离状态。


    ——她就是做不到把那个‘六眼神子’的五条悟和她的男朋友划上等号。


    ——可是这也不能怪她。是他从一开始,在和她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就彻底地隐藏了他自己的另一面,而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否决。像是他猜到了如果一开始,失去记忆后睁开眼睛的她在得知他真正是谁的那一秒,就会从他身边远远地逃离。


    他替她拉开椅子,然后落座在她身边的椅子上,一如旧贯地投喂着她,舀起热气腾腾的一大勺混着土豆、萝卜和牛腩肉的汤咖喱淋到了她的米饭上。


    “超好吃哦,是由梨酱最爱的地狱辣度的汤咖喱诶。”


    映入眼底的是那他握着汤匙的那只骨节分明、冷白修长的手指。


    她不用抬头都能想象出此刻他是什么样的表情。


    大抵还是一如既往笑意盈盈的模样,歪着头垂落眼睫笑容漂亮又散漫,像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就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然后她猝不及防又想起了那一幕。


    那个遥远陌生的、冷漠酷烈的、居高临下的五条悟。也是同样一只手,轻描淡写地汇集出毁天灭地的力量在指尖,在一个呼吸之间将那座东京地标建筑轰成齑粉,和她的世界一起。


    其实她也不想去回忆的。可是有时候人的脑子就是这样的,在越是分崩离析痛苦的时候那些越不想去想的记忆就越是这样浮现在眼前。


    她骤不及防的想起来山本娜娜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她和娜娜酱是如何软磨硬泡的想让他拍照,比出‘无量空处’的手势,现在想想也难怪他会拒绝,可是如果她早知道他是谁,她还会提出来那样近乎无理取闹的要求吗?


    她又想起来他们一起去秋叶原扫荡谷子的时候他是如何理直气壮的让她买五条悟的手办。


    想起来那天在烤肉店听到那群大学生开着五条悟死亡梗玩笑自己气到头昏,差点以为自己点燃了那家店当了无形的纵火犯,而作为五条悟本人的他看着那一切,又是怎么想的?


    她也不是没有试探过他。


    那天那杯故作不小心泼出去的水,难道不是真切地淋湿了他吗?


    是该夸他演得用心尽力吗?不是说24小时开着‘无下限’吗?


    由梨告诉自己。


    如果下一句,五条悟开口说的话是一声道歉,一句对不起,或者哪怕一句带了一点点真心的解释……


    她也许,真的可以试着去忘记,去假装没有发生,去原谅他。


    “吃一点嘛,由梨酱。”


    五条悟把勺子递到她的唇边,用着哄小孩的语气若无其事地哄着她吃饭:“男朋友用心做的爱心晚饭诶,连硝子都说——”


    ——当啷。


    她蓦然打掉他手里的勺子,青瓷勺啪啦碎成一块一块。


    很多很多话想说,太多太多话想说,却连流眼泪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还是那副天塌下来都风轻云淡的样子,仿佛她只是撒娇闹脾气了那样俯身捡起一地碎片,扔进垃圾桶里,还顺手给她热了一杯牛奶。


    “哇——有了宝宝的由梨酱脾气比小黑还坏诶。”


    然后他递给她的那杯牛奶,也被她低垂着眼睛面无表情地掀翻在地。


    “你凭什么总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啊。”最开始只是很轻的语气。


    在她习惯性的仰起脸,看见那张熟稔于心的漂亮锋利的侧脸时,心底的委屈骤然咕嘟咕嘟冒着泡全部翻涌了出来,像炸开了高压锅砰的碎裂翻天覆地。


    那双低头俯望她的璀璨生辉的苍蓝色眼睛从来都不是美瞳。


    所以他当然不用卸啦。


    她曾经到底问出口多少个傻乎乎的问题啊?


    “把我当傻子一样骗,很好玩吗?很好玩吗五条悟?”


    “为什么我问你的问题,你从来没有认真回答过我,哪怕一次?”


    “所以,都是假的,是吗?”


    普通高中老师,是假的。


    coser身份,是假的。


    除了他的名字,还有什么事情是真的?


    “在我心疼你信用卡刷爆的时候,会觉得我很好笑吗?”


    “在我担心温泉酒店的天价时,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小丑一样啊?”


    “那天的家宴戏码,看着我一无所知的把你当成民宿客人,看着我不适窘迫的样子,很好玩吧,家主大人?”


    是该撕心裂肺地哭一场吧,泪流到哽咽连呼吸都破碎那样的大哭一场。


    可她竟然笑出了声。


    “演得很开心吧,我算合格的玩具吗?这位御三家的六眼神子,家主大人?”


    “我讨厌你。”


    她深呼吸,用着颤抖的声音隔着模糊的泪眼去看他。


    哭得太痛的人总觉得全世界都在下雨。


    太生气了。


    真的太生气了。


    ——因为他竟然在这个时候沉默了。


    是因为无法回答这些问题吗?


    是她说对了吧?


    她气的浑身发抖,头皮发麻,只觉得流淌而过的血液都是冷的——就这样颤抖着手抄起桌上的空杯就朝他砸了过去。


    杯子落在了他身后的墙上,哗啦啦又碎了一地。


    “我讨厌你… 。”她又重复了一遍,颤抖着,带着哭腔:“你听见了吗,五条悟!”


    她就这样一边哭着说一边随手抄起什么噼里啪啦砸向他。


    他竟然也没有躲。


    那碗她一口未动的淋好了他做的汤咖喱的米饭就这样悉数泼在了他的衬衣上。


    碗的碎片不小心划伤了他颈侧肌肤的一隅。血淋淋的一道小口子,不深,在他冷白的肌肤上却鲜明的刺眼。


    她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一步。


    ——他为什么不躲?


    ——他不是有‘无下限’吗?


    ——他现在又在这里和她演什么呢?还想骗什么呢?


    他沉默着走近,踩过摔碎了一地乱七八糟的玻璃和瓷器碎片,很轻地把她拥入怀里。


    这是记忆以来最轻的一个拥抱。


    他甚至没有收紧手臂。


    仿佛她是公园里小孩子吹出来的泡沫,在太阳下轻飘飘地浮着,只要用指尖那么一戳,就会‘啪的’从他眼前消失破碎。


    他甚至都没有低头去看那道被她划伤的血痕。


    那点血顺着冷白的皮肤慢慢往下滑了一点,沾在衬衣领口,被汤咖喱的污迹晕开,混在一起,脏得有些刺眼,她明明不想看,却偏偏移不开视线,连呼吸都被牵住了一样。


    ——她划伤了他。还弄脏了他。


    “由梨酱。”


    他只是低下头,声音沉沉地落入耳里,像一声叹息似的唤着她的名字。


    “也许之前的确骗了你很多。但是。”他的声音轻而缓,每一个字都那么清晰地凿入她的耳里,避无可避:“爱你这件事情,是真的。想和你结婚这件事情,是真的。想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也是真的。”


    这一次,他很紧很紧地握住了她的手,那般无法挣脱的十指相扣。


    那力道起初很轻,轻到像是再多用一点力气就会把她碰碎。


    ——于是她下意识想要抽回手。


    “可我不想和你结婚了。”她的指尖微微蜷缩着想要抽开,低下头用着轻若无物但是认真而郑重的语气对他说:“我以为要和我结婚的男朋友,不是你。不是你,五条悟。”


    “我的男朋友不可能是——”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手指被他捏痛了。


    他收紧了缠握住她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慢得近乎残忍。像是把她准备离开他的可能性,亲手压回去。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诶。”


    他的嗓音里裹挟着一点冰凉凉的笑意:“现在的由梨酱对我是讨厌也好、恨也好、不想见也好,都无所谓。”


    “说过很多次了吧,花山院由梨的老公无论是二次元也好,三次元也好,只能是五条悟一个人,这句话,也是认真的。”


    他把她拉到饭桌前,这一次终于不用演了那样,把她抱坐在怀里,低下头从舀起他自己碗里的一勺饭递到她唇边。


    挣脱不开他的怀抱,只能恶狠狠地再一次打落掉他的勺子,这一次顺手彻底地连带着他的碗也一起掀翻。


    如果不是面前的那一大盆汤咖喱有些太沉。桌子是花梨木的她掀不动——她甚至想要直接掀桌。


    对。就这样把桌子掀翻、吊灯砸落、把眼前所有的一切都砸个粉碎,像他把她的世界轰成了齑粉那样。


    “我不吃。”她冷冷地说,别开脸,不再去看他哪怕一眼。


    “家里的碗和勺子还有很多耶,随便由梨酱打打砸砸都可以哦。要再把刚才的戏码重新演一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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