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此刻甚至无法形成完整的句子,断裂成了碎片般的画面。
——她想起了她曾经是多么理直气壮的让他帮她想一个领域展开的名字。她还在车里大言不惭地开玩笑说着什么领域展开·做饭超好吃。
——她无数次气呼呼的吐槽他说‘不要以为你真的是五条悟啊’。可他真的就是五条悟啊。
看她为了他们的财务状况担心时、看她以为他cos太还原被粉丝们围堵窘迫到不行时、看她一本正经地劝说他不要学习那个《咒术O战》里的时,看着这样笨拙又认真的她时,他又在想什么呢?
大概只是觉得她很好玩吧。
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很好笑吧。
该感到荣幸吗,取悦到了这位无论从哪个维度和层面上都站在了绝对顶点的神子大人?
可是她又无法不去相信他们之间的感情。
十指相扣时手指的温度是真的。从背后被他圈在怀里时滚热的体温是真的。从眼睫一直延落至颈侧的吻是真的。缠绵时刻骨铭心的融为一体的纠缠是真的,他垂落眼睫时望着她眼底融融笑意也是真的。
可是除此之外呢?
都是假的吗?
最让花山院由梨感到痛苦的是,此时此刻她甚至无法在心里默念出来他的名字,更遑论再理直气壮的将他归类为自己的‘男朋友’。
她甚至都没有力气去多想去问这不是一部动漫吗他不是动漫里的人物吗怎么就出现在现实里了。
她在痛苦着自己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怎么去称呼他。怎么再去直视那双自己曾经可以气势汹汹逼寻的眼睛。
——他进来了。
她不用掀开被子扔掉枕头也能感受到他在看她。
沉默着、一言不发着、安静着站在她身边,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很久。
她甚至不用掀开被子,也不用去确认脚步声,就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在看她。
那种目光安静得有点不像他。没有平时的炙热,也没有随即落下的拥抱或者亲吻。
他真的只是这样安静地看着她,像是有耐心到可以一点一点把她整个人从被子底下看清楚,从她蜷缩起来的姿态,到她刻意压住的呼吸,再到她指尖那一点几乎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全都没有放过。
房间静谧得连小白在客厅跑圈的声音都响的惊天动地。
安静到她连自己呼吸时胸腔轻微起伏的声音,都觉得刺耳。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被子里,像是只要这样,就可以继续假装自己还没有醒,假装刚才那一切都没有发生,假装那个站在晴空塔顶、轻描淡写弹出一发茈的五条悟,和此时此刻站在她床边的男朋友,并不是同一个。
可是那道视线始终没有移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俯下身伸出手,把她刚才在发抖时无意识蹬开的那一点被角慢慢拉了回来,动作不急不缓,像是连力道都刻意收着。
可即便只是隔着一层布料,当他的指尖擦过来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还是本能地绷紧了一下。
那点反应轻得几乎可以忽略,却还是被他看见了,空气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轻轻按住了一瞬。
他停了一下,没有继续碰她。也没有趁机黏上来把她整个人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再拖长尾音喊她“由梨酱怎么又在装睡”。
他只是把手收了回去。
那一瞬间的安静,比刚才更沉。
沉得她几乎以为他会说些什么。
比如解释。
比如道歉。
比如用那种轻飘飘的、永远听不出真假的语气告诉她:“诶,被发现了耶。”
可是他没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开口。
“醒了吧,由梨酱。”
声音很低。
尾音却还是那样的,用着熟悉的称谓称呼着她。轻轻的,慢悠悠的,像是刻意把所有会吓到她的东西都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点熟悉到几乎令人鼻酸的散漫。
“再装睡的话,男朋友会很伤心诶。”
被子底下,花山院由梨的呼吸猛地乱了一瞬。
男朋友。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小的刺,猝不及防扎进她心口。
明明昨天以前,他这样叫自己,或者这样自称的时候,她大概只会气得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骂他不要脸,最多再被他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哄得耳根发烫,最后稀里糊涂被他抱进怀里。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听见这三个字,只觉得心脏忽然有一种生理性的、针扎般的莫名其妙的痛处。明明说谎的人不是她,像吞了一万根针一样真切疼着的人却是她。
她没有回应。
也没有动。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逼她。
床边微微一沉,他漫不经心坐在她身边的床畔。
距离不远,却也没有靠得太近,像是刻意停在一个既能让她感觉到他在,又不至于立刻把她逼到崩溃的地方。
然后,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额头。
那一下的力道很轻,轻得无法分辨是在确认她没有发烧,还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起来吃点东西嘛,由梨酱。”
他说,用着她熟悉的口吻。
“硝子说你现在不能空着胃哦。这几天本来就瘦了超——多诶,再瘦下去的话——”
他说到最后,甚至还像平时那样,轻轻拖了一点尾音:“是故意以绝食的方式来让男朋友担心吗?”
像是在抱怨。
像是在撒娇。
像是在试图把那个被晴空塔顶一发茈轰得粉碎的日常,若无其事地重新拼回她面前。
可越是这样,花山院由梨就越觉得难受。
因为她太熟悉这样的五条悟了。
熟悉到哪怕她闭着眼,哪怕隔着厚厚一层被子,她都能想象出他说这句话时的样子——大概是微微垂着眼睫,唇边还挂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漂亮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轻松得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真的能让他狼狈。
可是她明明已经看见了。
看见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在高空天光下亮到近乎非人的模样。
看见他站在晴空塔顶,轻描淡写地抬起手。
看见那个她以为只是过分还原角色的男朋友,终于从所有拙劣又甜蜜的谎言里,露出了真正的样子。
她怎么还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怎么还能像以前一样,从被子里钻出来,被他哄着吃饭,被他揉头发,被他笑着喊“由梨酱”。
她做不到。
她真的做不到。
见她始终没有动,五条悟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又轻轻碰了一下被子。
这一次,指尖停得更久一点。
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也像是在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确认自己还没有彻底被她推开。
“由梨酱。”
他低声叫她。
还是那个称呼。
还是那样微微拖长的尾音。
可是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声音压得太低,那点平时总显得轻浮又任性的甜腻,竟然被磨得很淡很淡,只剩下一种几乎藏不住的耐心。
“先出来嘛。”
他说。
“我们不聊别的。”
他的声音更轻了一点。
他像是知道她在怕什么,也像是终于愿意把那一点轻飘飘的笑意收起来,声音低得近乎温柔。
“但是饭要吃。”
“药也要吃。”
“硝子说的话要听。”
他顿了顿。
然后又用那种熟悉得令人心口发酸的语气,轻轻补了一句。
“这个总可以吧,未来的奥様。”
那一瞬间,花山院由梨终于忍不住闭紧了眼睛。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这个称呼太熟悉了。和他轻佻散漫笑着自称‘男朋友’一样熟悉。
她掀开被子,慢吞吞地坐起身,极其没有安全感的至始至终抱着她的龙猫抱枕。
她没有挣脱开他顺势缠握住她的手。
却低垂着眼睛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第92章
其实也许是该揪着他的领子咄咄逼人地质问他,为什么要骗她,到底还骗了她什么,骗了她多少。
又或许该气势汹汹的不管不顾先噼里啪啦把手边有的没的都砸他身上,宣泄完之后再大哭着大吵一架。
但是这些都建立在,至少她还有力气和他说话,至少她还有力气去和他对视,用着一往无前的勇气的望进那双真实的六眼深处。
而花山院由梨现在最缺乏的就是力气。
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更遑论吵架。
其实如果能吵起来倒也好了,不管不顾的大动干戈闹腾一番也许还能像以前一样?但是她就是做不到。
不想和他说一句话。不想抬头看他一眼。如果不是她现在没有别的地方去,也许她真能做出来离家出走这样荒谬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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