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外侧的玻璃长廊尽头。
很高。
高得几乎像是贴着晴空塔更上方的那段空间。
一道轮廓极其怪异的影子,正慢慢往更高处移动。
那东西根本不像人,也不像游客或者普通工作人员会有的样子。
它有着近乎植物一样的纹理和诡异的肢体感,像树根,又像扭曲的藤蔓,庞大、安静、带着某种令人本能不适的存在感,正沿着晴空塔的更高处——更准确地说,是朝着最顶端的方向,一点一点攀爬上去。
花山院由梨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看见了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那东西不对。
太不对了。难道真的是她精神分裂症越发严重了?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心脏在胸口重重一跳,几乎想要再看清一点——
“由梨酱!!”
下一秒,身后忽然炸开娜娜的声音。
花山院由梨猛地一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过头。
娜娜、美咲和神谷陆几个人已经一路找过来了,站在走廊那头,一脸“终于逮到你了”的表情。
“你怎么跑这么快啊!”娜娜快步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还以为你吐晕在洗手间里了!”
“就是!”美咲跟着喘了口气,“你手机也没拿,我们差点要去叫工作人员了。”
“……”
花山院由梨怔了两秒,下意识又回头去看刚才那个方向。
可玻璃外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高处一层层反射着春日白光的钢结构,和远处被透明玻璃切割成大片大片的东京天空。
像刚才那一眼,只是她又一次的幻视。
她喉咙微微发紧。
“你在看什么?”娜娜立刻敏锐起来。
“……没什么。”花山院由梨顿了一下,才低声说,“我就是,刚才好像看见了什么。”
“你别吓我啊。”神谷陆立刻抱住自己,“这种时候你说这种话,我真的会联想到很恐怖的东西。”
“你闭嘴。”娜娜转头瞪了他一眼,然后又立刻回来看由梨,“你还好吗?要不要先坐一下?”
花山院由梨摇了摇头。
她现在脑子也很乱。
乱到她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说。说了又能怎么样?难道告诉他们,自己刚才疑似在晴空塔里看见了一个长得像植物和尸体混合体的怪东西,正在往更高处爬吗?
……听起来已经不是单纯的幻视了,是可以直接被送去精神科的程度。
“没事。”她勉强找回声音,“可能是我看错了。”
“你最近就是太累了。”娜娜立刻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像在替她盖住什么,“走走走,别一个人站这里了。再晚一点谷子队伍又要排爆了。”
“对!”美咲瞬间被拉回重点,“我刚才看了一眼,限定周边那边已经开始疯了!”
“你们几个还在这里抓人。”长谷川彻面无表情地出现在后面,“再磨蹭下去,等会儿连入场动线都要重新绕一圈了。”
“啊啊啊快走快走!”
气氛一下子又被拉回那种热闹又有点兵荒马乱的二次元现场节奏里。
花山院由梨被他们几个人裹着往回走,脚步还有一点发虚,可至少那种刚刚在洗手间外看见不明东西时骤然窜起来的寒意,被朋友们七嘴八舌地这么一冲,居然真的淡下去了一点。
然后,就在他们重新拐回活动区、准备去排限定周边和拍照点动线的时候——
整个晴空塔内部,忽然毫无预兆地响起了一道尖锐的警报声。
刺耳。
突兀。
几乎是瞬间划破了刚才所有喧闹的人声。
“——什么?!”
“等等,怎么了?!”
“火警?!”
原本还在移动的人流一下子全都停住了。
下一秒,广播也跟着响了起来。
是日文,机械、清晰、毫无情绪起伏的女声,通过整个展望台区域的音响系统回荡开来:
“ただいま、火灾警报の予演を行っております。お客様は系员の指示に従い、速やかに避难をお愿いいたします——”
火灾警报预演。
要求全员立刻疏散。
花山院由梨整个人都怔住了。
不止是她,周围所有人都明显懵了一秒。
“……火警预演?”美咲第一反应是茫然,“现在?”
“这也太突然了吧?!”神谷陆一脸崩溃,“我们才刚排到这里啊!”
“等等,这个是活动环节还是——”佑介也皱起了眉。
“这听起来不像活动演出。”长谷川彻的声音罕见地沉下来一点。
而比起他们的茫然,花山院由梨心里却毫无预兆地猛地一沉。
因为她几乎是下意识就想起了——
刚才在洗手间外面那一眼。
那个正在往晴空塔更高处爬去的、轮廓诡异到让人本能不适的东西。
她呼吸一滞,指尖瞬间凉了下来。
不会吧。
……难道不是她看错了?
第90章
可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原本还算有序的人流就已经被工作人员迅速分流开来。
“请大家不要停留——”
“请按顺序往这边走——”
“不要奔跑,请冷静避难——”
广播里那道毫无起伏的女声还在一遍一遍重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却明显比刚才绷得更紧。
那种紧绷早就超过了普通活动场控时的“维持秩序”,更像是在死死压着什么更糟糕的东西,不让现场立刻失控炸开。
花山院由梨被人群推着往前踉跄了两步,脚下却还是发虚。
刚才洗手间外那一眼,和此刻这场莫名其妙、近乎诡异的“火警预演”,像两根针,一左一右,狠狠扎进她本来就已经绷到快要断掉的神经里。
“由梨酱,走啊!”娜娜一把拽住她。
“……嗯。”
花山院由梨刚要抬脚,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什么。
不远处,原本被人群和工作人员挡住的另一侧通道口,有几个穿黑西装的人正极快地往更高层方向赶。
为首那个人一边推着眼镜,一边压低声音对着耳麦说着什么,额角都是汗,脚步却没有半分迟滞。
——伊地知。
花山院由梨几乎是一瞬间僵在了原地。
她当然认识伊地知。
那个会被五条悟理所当然使唤来使唤去、会在她家里一边装猫爬架一边受宠若惊、会因为她一句“好好吃饭啦”就感动得几乎要热泪盈眶的伊地知先生。
御结纳之仪那一天,他望着她和五条悟喝下三三九度的仪式酒时,哭得最凶。
伊地知高洁——
那个她一直以为,只是“悟身边把《咒术O战》角色扮演玩得太入戏的后辈coser”。
可眼前这个伊地知,和她印象里那个诚惶诚恐、仿佛随时都会被五条悟一句话吓出冷汗的伊地知,那个会战战兢兢握着方向盘来一句“请不要欺负花山院小姐”的伊地知,中间忽然像隔了一层她从前从没看清过的东西。
明明还是那副眼镜。
明明还是那张看起来过分老实、过分好欺负的脸。
可这一刻,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其专注而专业的工作状态里。
虽然面色因为紧张过于苍白,冷汗涔涔,动作却没有半点犹豫。
花山院由梨心脏猛地一缩。
脑子里那些她以前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过的细节,忽然一下子全都翻了上来。
他看五条悟时那种过分恭敬的样子。
那句“能帮到五条先生和花山院小姐,我感到万分荣幸”。
那种听起来根本不像普通后辈的语气。像是把“他们还好好活着”这件事本身,都当成某种奇迹一样庆幸。
还有那天——
那天她问他,是不是也在cos 《咒术O战》里的角色时,他那个明显被吓了一跳,却还是硬着头皮点头的表情。
以前这些东西都能被糊弄过去。
因为她不想深想。她不敢深想。她就算深想——又能得出什么样的答案呢?
也因为五条悟总有本事,轻轻巧巧地把一切重新拽回“只是角色扮演而已”的轨道上。
可现在,在晴空塔响着火警预演广播、在她刚刚看见了那种根本不该存在于现实里的怪物之后——
连伊地知的存在,都开始变得不对了。
真正让人发冷的,从来都不是忽然多出一条证据。
是她过去那个还算完整、还算平稳的世界里,那些被她一再轻轻带过的裂缝,终于在这一秒一起漏了风。
“由梨酱?”娜娜察觉到她不动了,立刻顺着她的视线往那边看了一眼,可她显然只看见了混乱的人流和工作人员,“你在看什么?”
花山院由梨喉咙发紧,几乎是下意识甩开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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