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要把她累死了....


    “反正——”


    他修长的手指勾起她戴着戒指的那只手,低头亲了一下她的指尖。


    “由梨酱不管怎么样,不论发生什么,最后总是会选择五条悟的哦。”


    他这种笃定的语气像是预判了不管他怎么胡来,她都会无条件选择原谅他。


    才不是呢! !她真的会离家出走的五条悟!


    花山院由梨呼吸一乱,胸口那点不安和发麻顿时更重了。


    她忽然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


    这场御结纳之仪,恐怕远远不是“夸张”两个字能形容的。


    而事实证明——


    她还是想得太保守了。


    ***


    第二天一早,花山院由梨几乎是天还没亮就被叫醒了。


    外头仍是将明未明的冷青色,京都本家的庭院却早已彻底醒了。


    回廊间灯火通明,纸门外来来往往尽是被压得极轻的脚步声,偶尔还能听见侍女低声交谈、器皿轻碰、远处水声与风过檐角的细响。


    整座府邸像是一头自夜色深处缓缓睁眼的古老巨兽。


    安静。


    森严。


    华丽得近乎不真实。


    花山院由梨抱着被子,在榻榻米上发了足足半分钟的呆,才终于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御结纳之仪的超大型沉浸式角色扮演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昨夜被热水蒸腾过的钻面,此刻仍在晨色里泛着冷冷的光。


    不是梦。


    昨天的千本鸟居、求婚、二年坂三年坂、热搜第一……居然真的全都不是梦。


    “由梨様。”


    门外传来侍女轻柔而恭谨的声音。


    “可以进来了吗?”


    花山院由梨下意识应了一声。


    障子门被无声拉开,数名侍女与妆造师鱼贯而入。她们手中各自捧着洗漱器具、妆匣、木盒与叠放得分毫不差的衣物。动作安静得几乎没有多余声响,却正因为太过整齐,反而带出一种叫人心口发紧的仪式感。


    和昨日拍摄时那种浓丽夺目的振袖不同,今日的礼装明显更正式,也更重。


    ——就连头上发簪都珍珠都沉的不像塑料而像货真价实的Mikimoto。


    是那种真正要被写进家名与礼制里的郑重。


    晨光一点点照进和室时,花山院由梨甚至看见了被小心展开、悬挂在一侧的白无垢与层层叠叠的礼服。白绢折光,鹤纹暗浮,连压襟与带饰都透着一种古老门第才会有的森严秩序。


    她知道娜娜她们今天会来。


    也知道五条悟大概会把场面做得很大。


    可眼前这一切,还是远远超出了“朋友来围观”的范围。


    这已经不像什么玩笑。


    更不像单纯的角色扮演。


    “……等等。”她忍不住开口,“今天不是只是走个流程吗?”


    正替她整理衣物的年长侍女手上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垂首,回答得平稳自然:“是正式的御结纳之仪流程,您不必担心,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


    花山院由梨更慌了。


    什么叫正式流程。说好的角色扮演不是吗!


    应该只是台词吧...太敬业了这家民宿。今晚一定要打五星好评!


    她张了张口,正想继续说些什么,外面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骚动。像是原本安静而有序流动的空气,被什么人的到来无声斩开了一道口子。


    下一秒,门外传来更低、更恭敬的一声——


    “悟様。”


    花山院由梨呼吸一滞,下意识抬起头。


    门重新被拉开。


    五条悟站在那里。


    和昨日那种招摇到极点的白色羽织袴不同,今天的他更接近某种近乎肃穆的华贵。雪白纹付压着黑羽二重织,外袴线条垂坠锋利,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看见过的家纹隐没在晨光下,并不刻意张扬,却因为克制,反而显得更贵重、更迫人。


    分明还是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可当他就这样站在和室门口,携着一身清晨未散的冷意与理所当然的矜贵垂眼看过来时,花山院由梨还是有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


    她看着他那张堪称绮丽的漂亮面孔,懒洋洋的向她绽出一抹熟悉的散漫的笑意,明明看起来那么松懒的姿态,却有种说不上来凌人的窒息感从他身上透出来。


    她看向他那双摄人心魄,璀璨生辉的苍蓝色眼眸。眸底的粲然辉光多看一眼都会让人感到视网膜被太阳刺痛那般疼。


    真的是美瞳吗?


    可如果不是美瞳,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六眼这种超脱于现实的存在吗?


    ——她的男朋友绝对不可能是六眼神子。对吧?


    她没疯。对吧? !她真的没有得什么梦女臆想症——况且她的二次元男神根本也不是五条悟啊!


    这不是动漫。她没有穿越。


    所以他不可能真的是五条悟。对,没错。


    【我的男朋友不可能是六眼神子】她斩钉截铁地洗脑着自己。 【我没疯。 】


    五条悟看着她发怔的样子,唇边这才一点一点浮起熟悉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恰到好处地把方才那种逼得人不敢呼吸的压迫感拨散了些许。


    “早上好哦,由梨酱。”


    花山院由梨猛地回神,耳根一热:“你、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来看看未婚妻准备得怎么样了嘛。”


    他说得理所当然,迈步走进来的时候,满室侍女与妆造师竟同时安静地退到两侧,动作整齐得像潮水分开。


    花山院由梨心里的违和感顿时更重了。


    可偏偏这个人毫无自觉,反而在她面前微微弯下腰,抬手替她拨开额前一缕睡乱的头发。


    “怎么这副表情。”他看着她,唇角勾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不是早就知道朋友们今天会来了吗?”


    “我知道啊……”花山院由梨压低声音,忍不住伸手抓住他的袖口,“可我没想到你会把事情弄得这么真……你到底准备成什么样了?”


    五条悟眨了下眼。


    “嗯——大概是由梨酱走进去以后,会更喜欢我的程度吧。”


    “谁要在这种时候回答你这个啊!”


    他看着她这副又慌又炸毛的样子,笑出了声。


    “放心啦。”他俯身靠近了一点,声音也跟着压低,“就算是真的,由梨酱不是也已经把请柬都发出去了吗?”


    “……你不要故意吓我。”


    “诶?我明明是在安慰你吧。”


    “这根本不是安慰!”


    满屋侍女低着头,肩膀却绷得极紧,明显已经快绷不住表情了。


    五条悟低低“哈”了一声,伸手一按,又把她重新按回原位。


    他的掌心松松扣在她脑后,额头若有若无地碰了碰她。


    “好啦。”


    声音压得很低。


    还是那副慵慵懒懒的腔调,却偏偏带着一种叫人不得不安静下来的力量。


    “由梨酱今天就负责漂漂亮亮,开开心心就好了哦。”


    花山院由梨一怔。


    他勾着唇,笑容过于粲然漂亮。他的笑里有种消解一切的神情——无法形容无法描述——只是一如既往旁若无人做着他自己那样,若无其事,浑不在意,却又多了几分在意,当他低下头认真注视她的这一秒钟。


    “剩下的,就交给男朋友就好了哦。”


    “啊,现在是不是该改口叫未婚夫了诶——”


    他的指腹极轻地擦过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动作轻得近乎珍惜。


    “反正不管今天由梨酱开不开心,反悔已经来不及了哦。”


    那一瞬间,花山院由梨心口猛地一麻。


    她还没来得及分辨出这句话里到底有几分玩笑,几分认真,侍女们便已经再次上前,开始替她梳洗、更衣、上妆。


    今天的妆比昨天更淡,更净——是一种连她自己不敢认的,陌生的近乎恍如隔世的那种清贵。


    发间簪上白玉与细金步摇时,花山院由梨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一瞬间心跳快得厉害。


    像是什么冥冥之中早已写好的命运,正一点一点合拢到她身上。


    而当最后一层礼装被稳稳束好,侍女们齐齐退开时,连和室里的空气都安静了。


    花山院由梨怔怔看着镜中的自己。


    那已经不是平时那个会在电车上发呆、会和朋友吐槽、会被男朋友逗得炸毛的花山院由梨了。


    更像是被古老礼法、门第荣光与他人的期待一层一层托举起来,注定要站到某个人身边去的存在。


    她正发怔,五条悟已经站到了她身后。


    镜中,一高一低两道身影在清晨的光里安静重叠,竟有种天生如此的惊人契合。


    他垂着眼看了很久。


    久到花山院由梨几乎有些承受不住,才终于低低开口:


    “……真漂亮啊。我的由梨。”他的声音像某种终于得偿所愿后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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