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又抬头看看眼前这间大得不像话、压迫感也真实得不像话的屋子,最后难以置信地扭头去看五条悟。
“这种级别的演员和家宴套餐,你信用卡果然还是刷爆了吧五条悟?!”
第75章
娜娜,美咲,佑介——由梨酱她和五条悟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花山院由梨尽可能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放回去,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花山院由梨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如此尴尬过。
寂静到呼吸声都显得刺耳的大广间里,她难以置信地听见男朋友旁若无人的迸发出超大声、超过分的笑声。他一边拉着她往一之间的主座上走,一边笑得东倒西歪,这么大一只人就这样懒洋洋斜靠在她身上拦着她的腰往前走——
众目睽睽,大庭广众之下……真的是成何体统啊!
虽然心里明白这只是角色扮演,这都是假的,长老们只是花钱请的群众演员,这里也只是一家价格高昂不菲的五星级民宿,这里不是什么的类似于二条城里二之丸御殿的地方,只是一个付费套餐……
但是还是突然就紧张到走路都同手同脚了怎么回事啊!
她甚至根本不敢抬头。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她。
所·有·人。
被注视着的感觉实在是太明显到甚至无法忽略了。
当整座大广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静静压在她背上时,明明轻若无物的视线都忽然沉甸甸的,压得她连肩胛骨都绷紧了。
偌大的殿内,除了自己和男朋友木屐踩过地板的声音,只剩下她男朋友那一点过分到要命的笑意。走过一半时他才慢悠悠止住笑,懒洋洋地贴在她耳边,像故意的,偏要把她往更窘迫的地方推。
“由梨酱,顺拐了哦。”
“闭嘴啦——!”
她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句,耳根已经烧得快要熟透,可偏偏掌心却是冰的,连指尖都在发冷。
而他居然还在笑。
那只扶在她腰后的手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安抚意味,半搂半扶地把她往最里面带。愈往前走,花山院由梨就愈发清楚地意识到——最里面那一列位置,真的和她刚才用余光瞥到的那些地方不一样。
那一侧背后是床之间,挂着立轴,前方设着花。
是连她这种只在旅游节目和历史剧里见过一点皮毛的人,都隐约知道不是什么随便的位置。
……不对吧?
这民宿的沉浸式服务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
可她根本来不及细想。
在他们终于走到那一列席位前时,原本静坐两侧的众人像是掐准了某个无声的节点一般,齐齐俯身。
衣袖拂过榻榻米,发出极轻、极整齐的一声。
“家主様。”
那道声音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侧一同压下来的。并不高,却因为过分整齐,反而听得人头皮一麻。
花山院由梨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脑子“嗡”的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回头去看五条悟,结果却被他握着手腕,懒洋洋地轻轻一带,带得她在主位旁边那只坐垫前停了下来。
——等等。
等等等等等等。
为什么她也要坐这里? !
“坐嘛。”他低头看她,语气居然还带着一点笑,“都走到这里了,由梨酱现在想逃跑的话,会更显眼哦。”
“你还知道会显眼?!”她几乎要裂开了,声音压得不能再压,“这到底是什么超规格整蛊节目——”
“嘘。”
五条悟拖着懒洋洋的尾音,指尖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他漫不经心地落座在她身边。
方才那种东倒西歪、快笑到没骨头的样子像被谁随手拂去了。她男朋友只是极淡地一扫两侧,连声音都不高:“都坐吧。”
偌大的广间里,便像连空气都跟着静了静。
花山院由梨怔住了。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五条悟这个人很会装模作样,平时吊儿郎当,真要认真起来时又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很唬人的压迫感。可她还是第一次,在这样近的地方,被那种近乎天生的上位者气场正面扫到。
——离谱。
太离谱了。
这人到底给自己加了多少设定啊? !
她还没来得及腹诽完,就看见两侧重新直起上身的人,姿态比刚才更加规整。有人膝行半步向前,恭谨地将坐垫位置再度理正,也有人在更下首的位置俯首不语,安静得几乎像一排摆放精确的器物。
花山院由梨这辈子都没这么僵硬过。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部意志力,才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一个当场落荒而逃,而是僵着后背,小心翼翼地跪坐下去。
她甚至不敢坐实。
连裙摆都理得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哪里不对,下一秒就从这场见鬼的沉浸式角色扮演里被人当场判定出局。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男朋友一如既往,完全没受丁点影响的松散又倦懒的坐姿——
明明该是这样庄重到连呼吸都要收着的场合,他却偏偏坐得散漫极了。
他一只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上,指节松松垂着,另一只手还若无其事地搭在她身后的坐垫边缘,像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将她半拢在自己领域里的姿势。那张俊美到过分的脸上什至还残留着一点没散干净的笑意,眼尾轻轻扬着,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得像是根本没把眼前这一切放在心上。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更吓人。
仿佛这些森严肃穆、这些上下尊卑、这些让她头皮发麻到恨不得当场蒸发的人与排场,对他而言都不过只是早已习惯到厌倦的日常。
所以他连坐姿都懒得装,懒得配合,懒得特地摆出什么像样的威严,只这么随随便便地一坐,就已经足够让所有人连头都不敢抬高半分。
花山院由梨僵硬地坐在旁边,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整个广间里,没有任何人先动。
直到一名年纪最长、坐在偏上首位置的长老膝行而出,在离主位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端正伏身,向前深深一礼。
“本日家宴,劳家主拨冗出席,实乃诸家之荣。”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稳,字句咬得极慎重,像每一个音节都已经在舌尖打磨过许多遍。
“亦恭迎花山院小姐莅临。”
……恭迎什么?
花山院由梨头皮一炸,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呛到。
她几乎条件反射地想说一句“打扰了”,又怕自己一张口就把整场戏搞砸,只能硬生生把那口气憋回去,憋得肩膀都僵了。
而下一瞬,那位长老已经微微抬头,将话继续说了下去。
“久闻花山院家教养有度,今日得见,果然仪容端静,风姿甚佳。家主大人眼光,一向无可挑剔。”
花山院由梨:“……”
救命。
她已经尴尬得脚趾在袜袋里蜷起来了。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摆出什么表情,只能努力维持着一种“我还活着但灵魂已经出窍”的平静,背脊绷得笔直,硬着头皮接受这番像是长辈相看一样的场面话洗礼。
偏偏她旁边那位罪魁祸首还悠悠然接了一句——
“嗯,我也这么觉得。”
花山院由梨猛地转头瞪他。
五条悟却连看都不看她,只散漫地撑着侧脸,唇边还噙着一点很浅的笑,仿佛真的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场合的人。
那位长老像是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微微颔首,又继续道:
“家中上下听闻家主带由梨様归来,皆欣喜非常。今日略备薄宴,一则为迎春,一则为接风,三则——亦为贺喜。”
“……”
贺什么喜?
花山院由梨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下一句就跟着落了下来。
“家主既已将人带到主座之前,又肯令其与您并席而坐,想来名分已定。若诸事顺遂,老朽等人,亦盼来年此时,能再闻更进一步的喜讯。”
花山院由梨脑子里“轰”的一下,脸几乎瞬间烧透。
她当然听得懂。
她又不是傻子。
什么“更进一步的喜讯”——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根本就是催婚催生打包一条龙了吧? !
她头皮发麻到快要炸开,指尖都蜷缩起来,几乎不敢想两边还有那么多人在听。偏偏那老者像是觉得这还不够,又含着一点长辈式的宽厚笑意,温声补了一句:
“花山院小姐年纪尚轻,面薄也是自然。不过五条家人丁单薄,家中上下,确实都盼着主屋早些添些孩子气。”
“……”
“……”
“……”
花山院由梨的大脑彻底空白了。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熟了。
不是脸红。
是那种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再顺着脊背一直炸到头顶的、恨不得立刻原地蒸发的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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