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的。”侍从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为了让住宿体验更具沉浸感,所以会有……比较完整的角色扮演服务。晚上的家宴,也是、也是体验内容之一。”
花山院由梨:“……”
她缓缓低下头,缓缓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不是。
这是什么啊? ? ?
这世界上真的会有这种服务项目吗? ? ?
她又猛地把手放下来,满脸震撼地看向五条悟:“你不要告诉我,这也是‘五星级级别的民宿都会有的项目’?!”
五条悟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那双漂亮得过分的苍蓝色眼睛里明晃晃全是笑,唇角也往上翘得压都压不住,偏偏还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十分可靠的样子,甚至还低头清了清嗓子,像是真的准备一本正经向她解释。
“嗯——怎么说呢。”
他慢条斯理地拖长了语调,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点故作无辜的笑意。
“毕竟这次入住的主题,勉强算是那种……古老世家风的沉浸式体验?”
“所以男朋友现在这个身份——”
他顿了顿,在由梨越来越怀疑人生的目光里,居然还真的像模像样地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漫不经心地指了指自己,笑吟吟地给出答案:“勉强算是在扮演家主様吧。”
花山院由梨:“……”
她彻底失语了。
几秒后,整个和室里爆发出她压低了声音却完全压不住崩溃的质问:“多大人了还玩付费角色扮演,你幼不幼稚啊五条悟!!你还真给我cosplay上瘾了啊,不要以为你真的是五条悟啊!!!”
第73章
花山院由梨在很努力试图去理解她男朋友沉迷于角色扮演的原因。说实在的,他这种不惜重金付费花钱来扮演家主様的热忱,有点吓人了。
她这一通压低了声音却气势十足的控诉砸出来,门边那位侍从头垂得更低了,几乎快把自己埋进榻榻米里。
五条悟却像是被她骂得心情更好了。
他站在那片铺得整整齐齐的榻榻米上——鞋子也没脱。竟然真的就穿着他那双锃亮的皮鞋径直踩在上面。
花山院由梨越发无语。花着钱沉浸式玩角色扮演的人是他,连最基本的规矩都不遵守的人也是他。
他就这样睫羽低垂着望着她笑,那种完全不知收敛的、轻飘飘又懒洋洋的笑,像是对她这副气到炸毛的样子满意得不行。
“好过分哦,由梨酱。”他语气漫不经心,“男朋友明明是在很努力地提供情绪价值吧?”
“这种东西谁会需要啊?!”
“诶——沉浸式体验不是很有趣吗?”
“完全没有!!”
花山院由梨气得耳朵都红了,刚想再继续骂他两句,却见五条悟已经像终于玩够了似的,漫不经心抬了抬手。
“好了,先下去吧。”他说。
那侍从如蒙大赦,立刻应声:“是,悟様。”
拉门重新合上的一瞬,和室内再度安静下来。
花山院由梨深呼吸了一下,转过头,正准备继续审问她这个已经彻底角色扮演上头的男朋友,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五条悟已经很自然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走吧。”
“……去哪里?”
“去把由梨酱打扮得像样一点。既然是角色扮演,钱都花了,怎么说都该入戏一点嘛。”他懒洋洋道,“不是都说了今晚要去家宴吗?”
由梨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你所谓的‘像样一点’听起来就很可疑。”
“那是偏见耶。”
五条悟一边说,一边已经牵着她往主屋更深处走去。
他们没有离开主厅,只是从那间宽阔得过分的正室侧旁绕了出去,穿过一道窄一些的次间。比起方才用来待客、开门见山就让人震撼得说不出话的主室,这边明显更安静,也更像真正用来起居的空间。
纸门之后,是一道临庭的短廊。
缘侧尽头有一方极小的庭,石灯矮矮亮着,白砂、青苔、低山茶与一汪映着天色的浅浅水影安静地铺在那里。
由梨被他牵着往前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比起外面那些“给别人看”的地方,终于有了一点“家”的意味。
回廊尽头,已有几位侍女低眉顺眼地候着。
见五条悟带着由梨过来,她们立刻无声无息地将最里面那道障子门拉开,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多余声响。
门后是一间不算极大、却处处讲究的和室。
比起主厅的开阔庄重,这间屋子明显要柔和得多。榻榻米簇新,角落立着一架矮屏风,床之间挂着一轴淡墨樱枝图,一旁的小几上已经摆好了梳具、香盒、簪饰与一面小巧却精致的镜台。
更深处还有一道半掩的小门,像是连着净手与更衣用的小室,分明是主屋内侧专供女眷或贵客整衣梳妆的地方。
花山院由梨脚步一顿。
她狐疑地左右看了两眼,压低声音:“……等等,这间又是什么?”
“准备房哦。”五条悟答得飞快,“类似于民宿给客人换浴衣、整理仪容的地方?”
“谁家民宿会把‘准备房’修成这样啊!!”
“高级一点的地方都会嘛。”
“你少来了!”
她还没吐槽完,候在屋内的侍女们已经鱼贯上前。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东西。有人捧着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长襦袢与和服,有人捧着腰带与带扬、带缔,有人托着漆盘,盘中安安静静摆着一双雪白足袋与一双样式雅致的草履。
最前面那位年长些的侍女,则双手捧着一套展开了少许的正式和服,恭敬地行了一礼。
“由梨様,已为您备好赴宴衣装。”
花山院由梨:“……”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五条悟。
“为什么连这个都有?”
五条悟面不改色:“角色扮演当然要做全套。”
“你这已经不是全套了吧?这是工业化流水线吧?!”
然而她的崩溃并没有对屋内任何一个人造成影响。
侍女们仍旧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得像是根本没听见;最前面的那位侍女更是已经极其专业地将手中衣裳微微展开,让她能看清楚。
那是一件颜色极美的色留袖。
花山院由梨绝对不相信这是五条悟这个大直男选的。一定是这间民宿自带的,他的这个朋友很有品味嘛。
色留袖的颜色是一种很温柔、却又足够压得住场面的浅樱雾色。
底色像春夜里将散未散的霞,下摆和袖缘处以晕染铺开层层枝垂樱与细细的流水纹,银线与淡金把花枝边缘勾得若隐若现。
它显然正式,却又没有正式到像是婚礼或是订婚。
更像是一场极郑重的家宴里,某位被默认拥有特殊身份的年轻女性该穿的衣服。
由梨只看了一眼,耳根就莫名其妙开始发烫。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后退半步,却被五条悟仍旧握着手,没退成。
“……角色扮演的那种过家家的晚饭而已,需要穿成这样吗?”
年长侍女垂首答道:“今夜既有长老列席,若仍着常服,未免失礼。色留袖最为妥当,不会太轻,也不会太重。”
由梨:“……”
连解释都这么专业。
这个演员好入戏啊……!
她还在发懵,五条悟却已经松开她的手,极自然地走过去,从侍女手中接过那件色留袖。
然后,他很轻地“唔”了一声。
“这个不错。”
站在一旁的侍女立刻应声:“是。”
由梨愣了愣,下意识问:“为什么是这个?”
五条悟抬起眼看她。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从她脸上慢悠悠扫下来,又回到她脸上,像已经在脑海里替她换好了衣服似的,唇角一点点勾起来。
“因为这个最适合由梨酱啊。”
“颜色太重的话,会显得太有攻击性。”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奇异地认真,“太艳的话,又有点喧宾夺主。今天只是家宴而已,没必要穿得像去把那群老头子都吓出高血压吧?”
由梨:“……”
她本来还在因为前半句有点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后半句一出来,立刻只剩无语。
“你这句话才比较容易把人吓出高血压吧!”
五条悟笑了一下,像没听见似的,目光又慢悠悠掠过一旁摆着的几条袋带,随手点了其中一条。
“腰带换这个。”
那是一条白金地的袋带,金银纹样压得很克制,不至于太招摇,却将整件色留袖的分寸和贵气稳稳托住了。
“簪子简单一点。”他又道,“不要太满。”
侍女立刻把原本备着的一支略显繁复的垂樱簪撤下,换成了一支白玉底、细金花枝点缀的小簪。
由梨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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