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两秒,越发觉得这个所谓的“上班地方”听起来可疑得不得了。
“你这个学校真的正规吗?”她狐疑地小声嘀咕,“怎么越听越像那种,招不到生所以只能把校区建在荒山野岭、靠骗小孩子签卖身契入学的奇怪地方……”
“好过分哦,由梨酱。”五条悟立刻慢悠悠地抱怨起来:“明明我可是那里最受欢迎的老师耶。每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哭着喊着想上我的课诶。”
“那是因为你这张脸吧。”
“咦,已经这么了解男朋友了吗?”他心情很好似的笑出了声,掌心却仍旧稳稳牵着她,带着她一步一步往上走:“不过说真的,建得远一点也有好处。清净,宽敞,不容易被普通人发现。再加上——”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
花山院由梨最讨厌他这种吊人胃口的说话方式,偏偏还看不见,只能被他牵着往前走,鼓着脸追问:“再加上什么啦?”
“再加上,”他微微俯过身,声音贴得近了些,带着一点故意吓她的坏心思,“山里比较适合藏秘密嘛。”
她呼吸一顿,下意识偏过头,明明眼前一片漆黑,却还是像被他这句话弄得背后都凉了一下。
结果下一秒,就听见他懒洋洋地笑了。
“骗你的。”
“……五条悟!”
“诶——干嘛这么凶。明明是由梨酱自己先把学校想成黑心组织的吧?”他一点也不心虚,甚至还很无辜似的:“不过山路确实是真的。毕竟这里以前就是寺院旧址改建的,台阶多也很正常。”
这句解释落下来,倒一下子把那种“建在山里”的奇怪感合理化了。
就这样一路拌着嘴,竟然也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山路的尽头,学校的入口处。
她看不见学校的大门长什么样,也看不见这个男朋友这个奇奇怪怪的学校到底叫什么名字,只是紧紧拉着男朋友的手跟在他的身后走了一小段平地后听见了一些七嘴八舌的惊呼声。
——“五条先生,您旁边的这位难道就是……?!”
——“五条先生早上好,咦!!!您身边这位??”
——“五条大人日安。还有……好久不见的花山院小姐,您怎么被五条大人打扮成这幅样子了?看见您还安好我实在是……”
然后花山院由梨还来不及细想自己仿佛什么‘第一次走进了破釜酒吧的哈利波特’那样被米娜桑火热的注视着是怎么回事。男朋友已经从背后抱住她,用双手捂住了她的耳朵。
“吵死了。”他仿佛冷淡敷衍地笑着说,声线却冷得没有温度:“我女朋友现在是病人诶——眼睛都看不见的那种哦?”
他指腹轻轻压在她的耳侧:“打完招呼就散了啦。这么闲的话,不如去替我把那些报告都写了?正好,我腾出空来多陪陪她。”
五条悟仿佛在笑的尾音已经不耐烦了起来,周围七嘴八舌的嘈杂声音几乎在一瞬间消失,尽管他用着一如既往的懒洋洋的语气,却没有人不敢不听。
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诶,所以米娜桑竟然都认识我吗?”
她的男朋友似乎还来不及回答,另一道格外慵懒的女声从正前方传入了耳里:“没有人会不认识我们的睡美人小姐吧?”
和硝子的声音一起传入耳里还有她高跟鞋的鞋跟叩击着地板的声响,以及一阵飘入鼻腔里的香烟味。
“怎么终于想起来把由梨带过来了,五条,不会是想让全高专的人来围观你秀恩爱吧。”
“睡美人”这三个字落进耳里,花山院由梨下意识怔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称呼本身有多陌生,恰恰相反——是因为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像有什么被遗落在记忆深处太久的旧物,忽然被人轻轻拂去了灰尘,露出一点原本的轮廓。
她还没来得及追问,手已经被五条悟牵着往前带了两步。
他像是嫌周围那些或惊疑或探究的视线太碍眼,掌心轻轻一转,便将她整个人半护进了怀里,语气却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得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所以说,围观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吧。真当高专最近闲得能改行做八卦周刊了吗?”
周围原本还欲言又止的人群果然又安静了几分。
花山院由梨看不见,只能听见空气里那种细微的、彼此交换眼神似的沉默,和有人退后半步时鞋底摩擦过地面的窸窣声响。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停在了离她很近的位置。
一股混杂着烟草、香水与消毒水气息的味道懒洋洋地飘了过来,下一秒,一只带着微凉戒指触感的手抬起,轻轻捏住了她下巴,迫使她把脸转向来人。
“睁眼。”
家入硝子的声音比刚才更近,也更平,像一把薄而锋利的刀,干净利落地切开了周围所有不必要的情绪。
花山院由梨下意识照做,睁开眼睛,望向那片她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的黑暗。
“有光感吗?”
“……没有。”
“头痛?”
“很痛。像脑子里塞满了碎石头。”她老老实实回答,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有,刚醒来的时候……好像想起来了一点高中时候的事情。是梦,又不完全像梦。”
“恶心吗。想吐吗。”
“没有。”
“耳鸣。”
“有一点。”
“手脚发麻?”
“没有。”
硝子“嗯”了一声,终于松开了她的下巴。
“进去说吧。”她把烟咬回唇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杵在门口做什么,等着别人拍照发论坛吗?”
五条悟低低笑了一声,掌心重新落回由梨腰后,带着她往里走。
这一次他没再刻意逗她,连步子都放得更慢。
花山院由梨能感觉到脚下从室外微微粗粝的地面变成了更平整光滑的室内地板,周遭的温度也降下来了一点,像是进了某种采光很好却不算温暖的建筑物里。
她听见有门被推开的声音,闻到更明显一点的药水味,和纸张、皮革、咖啡因子以及淡淡烟草混合在一起的奇怪气味。
“坐这里。”硝子说。
“喂。”由梨摸索着去抓男朋友的手腕,语气有点急,“你不许走哦。”
“诶——”他拖长了尾音,像是很受用她这种明晃晃的依赖,指尖漫不经心地蹭了蹭她掌心:“这么离不开男朋友的吗,由梨酱。”
“少废话。”她抓得更紧了一点,咬着唇小声嘟囔:“反正不许走。”
硝子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样,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
“你男朋友不走你更检查不了。”她淡淡开口:“他站在这里像个大型干扰源一样,你现在本来就不稳定。”
“去门外呆着,五条。”
花山院由梨下意识攥紧了男朋友的手。
五条悟沉默了半秒。
那半秒短得几乎像错觉,可由梨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了——他不想走。
不是不放心把她交给硝子那种普通意义上的“不想走”,更像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排斥。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像许久以前那样,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碎掉、消失、或是被别的什么东西带走。
可是下一秒,他还是笑了。
“好嘛。硝子医生都这么说了。”他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她的额头,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声音压得低低的:“那由梨酱乖一点哦。男朋友就在门口。”
“骗人。”她小声反驳:“你最会骗人了。”
“这次不骗你。”
他把她的手指从自己腕上慢慢剥下来,指尖却在她无名指的戒身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像是某种安抚,又像某种确认。
“数到一百,我就还在这里。”他说。
然后她听见脚步声远去,门被带上,室内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没有了五条悟,空气都像空掉了一块。
花山院由梨不想承认自己竟然会因为男朋友走开几步就变得这么不安,但事实就是如此——看不见的黑暗里,他熟悉的体温成了她世界唯一可以依赖的锚点。
“好了。”硝子的声音把她从那一点说不出口的慌乱里拉回来,“先说说吧。你梦见了什么。”
第65章
“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
花山院由梨望进一片空茫虚无的黑暗里,数着自己的心跳声,也许是办公室也许是医务室空调的白噪音嗡嗡作响,盖过了记忆里那场噼里啪啦的倾盆大雨。
家入硝子没有接话。她只是靠在椅背上,指间夹着烟,慢悠悠地吐出一口雾气,像是在给她留时间,又像是懒得催——反正人总会自己说下去。
“其实很多画面,已经开始模糊啦。”由梨故作轻松的笑靥明媚地说着:“如果一定要从哪里开始的话——硝子,我好像梦见了你呢!”
家入硝子还是没有立刻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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