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又悄悄看了一眼对面的夏油君。据说是男朋友唯一的最好的朋友的男人。
和她男朋友一样,抬眼看过去的时候面上也总是带着清浅的笑意。
笑容已经不是笑容,而是某种溶于骨血的伪装。连他们自己都摘不下来去不掉的一部分。
“因为不记得我们的周年纪念日是哪一天。悟也一直不愿意和我说。由梨酱就自己擅自把从医院苏醒的那一天定为我们两个人的纪念日啦。”
她努力用着欢快的口吻说着,神情却是恹恹的。
什么样的女朋友才会连真正的纪念日都不确定啊。
“礼物是什么不能告诉你啦。但是但是、今天由梨酱真的是在超级用心的给悟挑礼物哦!所以——你不可以生气、不可以不开心、不可以怪由梨酱。”
我只是太爱你了。她想。不知道该怎么样才能更爱你一点。多爱你一点。多……靠近你,一点点。
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像架势着飞机打开窗伸手去触摸云层,落入指尖的只有一片空茫茫的水汽。谁又能真正拥有无垠的天空?
然后电话那头的男朋友在沉默了几秒后,不疾不徐的开口,似乎带着笑意,却又浸着比往常都要耐人寻味的近乎陌生的温柔。
“没有生气啦。怎么可能真的生由梨酱的气啦。”他用着同样格外浮夸的语调叹气:“不过——乱跑的小狗也该回家了哦。现在外面坏人超多诶。”
“就待在那里,别动。乖一点,等我来接你,嗯?”
她下意识问出口:“那你大概——”
“十分钟。”
他冷淡笑着说。仿佛距离本身对他而言根本就不是一个需要被担忧的范畴。无论此刻他在哪里,她在哪里,他都会轻而易举的出现在她身边。
第56章
其实花山院由梨有好多好多问题压在心底,想要问眼前的男人。
她把那些所有的问题,和对眼前这个男人升腾起的陌生的熟稔感、一丝丝的心疼和怀念、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愧疚,全部都按捺进了心底,用着近乎残酷的理智,在心底建了一座预防洪水决堤的大坝。
十分钟,根本来不及问他——
【我是不是有一个幼驯染,那个人,是你吗? 】
【你曾经喜欢过我吗?我知道吗?他呢,他知道吗? 】
【……在喜欢上他以前,我曾经,喜欢过你吗? 】
这些问题,无论哪一个,都不是能在短短的十分钟之内能被解答的。就算能,她也不想问出口,至少现在不想——她不喜欢任何错综复杂的感情,就算是她自己的过往。
于是她用最后的十分钟,问了一个她依然好奇至今,从某种意义上被她判定为不痛不痒的问题——
“夏油君,我听说我和我男朋友以前上高中的时候,是彼此之间互相超级讨厌对方的关系,米娜桑都觉得全世界最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就是我和他了。这是真的吗?”
由梨看着面前的黑发男人低下头,优雅从容地喝掉杯子里最后一口甜到发腻的热可可,如果不是他攅着杯子把手因为隐忍而用力到泛白的骨节,单从他的表情,由梨完全看不出来喝下这一口热可可对他而言是多么痛苦的一件事情。
又仿佛令他隐忍的不是热可可本身,而是热可可代表的什么其他东西。
就在她满怀期冀的等待着他开口的时候,旁边那桌悄悄看了他们很久的几个女生忸怩地走近,看着夏油君的方向,羞涩地开口:“那个…… coser老师,可以和您拍一张照片吗?您cos的教主大人真的太好看了太优雅了……”
她身后一个BoBo头女生红着脸探了个头:“想要顺便问一下,老师您有LINE吗?可以加一下联系方式吗?下一次漫展我们可以——”
“不可以。”
在那个女生靠近的一瞬间,由梨捕捉到了这位疑似她幼驯染的男人面上一闪而过的厌恶,对着这几个陌生的但是青春靓丽的女生。
仿佛她们是什么曝晒在夏季阳光下需要被回收清理的存在。
但是那样的神情,也只是极快的闪过,快得仿佛是她的错觉,因为下一秒,他已经徐徐绽出了一抹柔和生动的微笑:“我在和这位许久未见的姐姐聊天。今天不太方便呢。”
“啊……那真的是不好意思了。打扰了实在是万分抱歉!”她们深鞠躬着红着脸离开。
这么一个短暂的插曲一打,连由梨最后一个问题,也没有什么时间回答了。
“真遗憾呢。”他将空掉的咖啡杯,和一口未动的芝士蛋糕往桌子中央推了推,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垂眼看向她时,下意识抬起了手——
似乎是一个想要摸向她头顶的动作。
而后意识到了什么,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他应该快到了呢。”他微微笑着说:“看起来我们只好下次再找时间叙旧了。”
“不留下来和他打个招呼再走吗?”由梨睁大眼睛,明知故问道。
——她猜到了他们两个现在处于某种不能、或者是不愿意见到对方的关系。
——但是她不知道也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由梨酱。”他第一次没有生疏地叫着她‘花山院小姐’,而是用着那般自然而然的熟悉语气叫着她的名讳:“也许以后会不一样。但是至少现在,你的五条先生,绝对不会想看见我这位夏油君,出现在他的小狗面前。”
当啷。
因为太过震惊最后那半句话,捏在指间的咖啡匙随着指尖的松动而不小心坠落在地,碰撞在黑色的地砖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扬起脸,映入眼底的是他那张笑靥轻柔的清隽面孔,细长的眼眸弯出微笑的弧度。
“会再见面的,花山院小姐。等到浅草寺的樱花也全部盛开的时候。”他抬起手,眉眼弯弯地挥了挥,像那天一样。
在他转身离开之前,她心血来潮地忽然问出口:“所以你以前,也一直称呼我为花山院小姐吗?”
他依旧背对着她,没有转过身,只是声音带着一贯的温润柔和的笑意,听不出其他的情绪起伏。
“那要看多久以前了。”
他温柔地说:“其实最开始,由梨酱这样的称呼,只有我能叫。花山院,是悟的叫法。”
她头脑空白了一瞬间,愣怔地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宕机的大脑努力消化着最后这句话。
她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看着他仿佛被夜色浸得墨黑又冰凉的长发流泻而下,背脊挺得格外笔直仿佛在忍耐着想要回头的情绪。
然后在这一瞬间,花山院由梨忽然有些想哭。
——不是因为任何其他原因。也没有任何其他原因。
——她只是忽然觉得,他们三个人之间,原本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像什么深海的鲸和天上的隼,不可语冰的夏虫和日出就消融的落雪,连并排放着当俳句都嫌相悖。
她忽然开口唤住他:“夏油君,那个,LINE!”
他似乎早就猜到了她会叫住他。 “我可以加一下你的LINE吗?我的意思是,也不一定非要见面,有什么问题我们也可以...”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他已经优雅从容的把手机温柔点从她手里接了过来:“当然可以了,花山院小姐。”
他不疾不徐的柔声说:“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会拒绝你任何的请求。”
由梨还来不及消化掉他最后这句话,眼看着他轻笑后走远,夏油君才刚刚走到门口,还来不及推开门——
门已经从外被推开了。悬挂在门边的风铃碰撞着发出叮铃铃的清脆声响。
这一次,没有喧嚣沸鼎包围着的人群,没有一整条街的红绿灯和斑马线,只有一道只供一个人进出的深棕色木门。
刚刚还回响着交谈声、笑声、窃窃私语声的店忽然安静了一瞬间。
连柜台钱箱处点单的店员都忍不住看了一眼——
站在离门边几步距离,正要离开的夏油杰,就这样和推门而入的五条悟,打了个照面。
在这个《咒术O战》大电影铺天盖地宣传的东京,本来就是顶流的动漫更是发酵成了什么不是二次元也听说过、有点印象的存在。
于是手机照相时的闪光灯在他们避无可避的面对面的那一瞬间,成了店里除了安静流淌的钢琴乐,便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仿佛这是什么应该成为下一部《咒术O战》真人版电影海报那样必须要拍下来留作纪念的存在。
“这两个coser ,也帅得太离谱了吧???”点单到一半的顾客忍不住对着柜台后面的店员惊叹道:“要不要挽留一下他们两个,在你们店里一起拍一张,可以摆出来当宫越屋的宣传照啊。”
一步之遥的距离。避无可避的面对面的那一秒钟,花山院由梨确信他和他对上了视线。
背对着她,她看不见夏油君的表情。
她只是眼看着她男朋友,再一次露出了那般落雪般覆盖了所有表情的冰冷和漠然——所有能被称之为表情的存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从他那张漂亮锋利的面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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