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是用轻飘飘的笑和语气说话,越是锋利而危险的不可控。


    不过花山院由梨向来都是那个例外。


    就像她从来不会去避开他的视线,而是会近乎寻衅的挑开他的眼罩、摘下他的墨镜,踮起脚尖去直视他的眼睛,试图探寻他眼底的情绪。


    此刻她也是如此。


    仿佛没有察觉到他语调里近乎冰冷涌动的暗流,嫣然一笑着开口:“还没来得及问什么呢,最重要的问题当然要等我的男朋友回来上桌了一起问啦。”


    她用着格外可爱甜腻的语调说着。


    “他们两个又要开始了……”钉崎野蔷薇的身子探过虎杖悠仁,对着伏黑惠悄悄耳语。


    伏黑惠仿佛表面淡然的用着同样小声的气音说:“每次遭殃的反正都是我们。”可惜他握紧叉子的手背虬起的青筋暴露了此刻的心情。


    “我之前在涉谷Sky上问你——”


    涉谷Sky这个词一出来,对面几个学生的表情一下子就不对了。尽管他们很快做了表情管理,但是当这个词落地的那一秒,准确来说,是‘涉谷’这个地点说出口的那一秒钟,几个人仿佛被触碰到了禁忌词。


    花山院由梨没多想。只当他们是那种骨灰级别代入型咒O粉。


    “——九纲、偏光、乌と声明、表里の间,是什么意思。你告诉我,是娜娜酱和我说的。但是我刚才忽然想起来,其实不是的。”


    五条悟没有开口打断她,只是噙着薄雾般捉摸不透的笑意,仿佛极具耐心的听着她把话说完。


    他没有打断她的话,他的学生们于是再心急如焚也没有开口打断。


    空气就这样滑入了诡异而惊悸不安的静谧,连刀叉的声音都听不见,除了她在短暂沉默后继续问出口的、用着若无其事的甜腻腻的语调问出口的后半句话。


    “坐着扶梯上去快到天台尽头的那一瞬间,我好像是‘看见’了也’听见’了,像什么记忆碎片的闪回那样’看见’了。”


    然后就这样,在学生们瞠目结舌、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似乎温柔至极的勾落他眼罩的一角,逼寻他的视线。


    乙骨忧太很安静地倒吸了一口气。


    ——无论多少次看见这个场面,他还是会震惊。不仅仅是在震惊师母这个胆大妄为的动作,更是震惊老师竟然真的允许了,允许她去触碰他的眼罩,那一道象征着某种危险结界般的存在。


    花山院由梨停顿了短暂的几秒钟。


    因为在今天,她忽然又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细节——在她勾落那一角的眼罩后,他睁开了眼睛。


    在黑漆漆冰凉凉的眼罩落下的那一秒,她最先看见的覆在他眼睑上的浓密纤长仿佛落雪般的睫羽。


    她从来没有试戴过他的墨镜或者眼罩,也无法确定是不是只是表层黑漆漆但是里面其实是可以看见透光的那种涂层。


    但是总不能有人既带着眼罩又闭着眼睛也能看见的吧?


    但是她把这个问题咽了下去。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不急着这一个,她把问题挨个排序,标上了轻重缓急,而现在她最迫切想要知道的是——


    “你曾经去过那里吗,五条悟?”


    像以往的无数次,她逼寻着他的视线试图去解析他眼底的情绪。


    像以往的无数次,今天的她依旧无法审读他眼底的情绪一丁半点。


    他只是一副饶有兴味的样子轻笑着,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和他对视,就像望进看不见尽头的雾霾天。


    “老师……”虎杖悠仁忍不住叫出了声,压着声音,音调里的紧张被他收成了压到最轻的尾音。


    花山院由梨觉得,这是失忆后的自己,离真相最近的一刻了。


    记忆罕见的出现了一道裂痕,像是被什么创伤性地标触发后的后遗症。而她已经毫无遮掩、诚意满满的show hand ,摊给了他看自己所有的底牌。


    看,这就是我的大小王,这就是我的Q和K。你的呢,五条悟?


    “的确是去过了哦。”然后在学生们不可置信的视线下,他轻描淡写地笑着点头承认。


    “老师你——”乙骨忧太忍不住出声了。


    “身为五条悟coser ,去这种地方,拍短片,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嘛。我还以为是什么问题呢,原来只是这个啊。”他不紧不慢的把后半句说完,慢条斯理的将切好的一块牛排放进她的盘子里,还顺手抢走了一片她盘子里的松露。


    松了口气的几个学生们还没来得及大喘气,只听他们的师母在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后,忽然又开口了。


    “可是,成片呢?我怎么从来没有看过你拍的成品?那个短片,我能看吗?”


    连呼吸都谨慎收敛的虎杖悠仁下意识瞥了一眼他乙骨学长——看见了他学长露出了和他自己如出一辙的凝重表情,一副当年仙台一穿四对战前一秒的表情。


    在这个所有人都捏了把汗大气不敢喘的时候,他不敢置信的听见他五条老师竟然不为所动的轻笑出声。


    “短片成品吗?”他懒懒散散地开口,指尖勾着眼罩重新戴好:“明明是被由梨酱生气的时候自己摔得粉碎哦,现在还一脸无辜的来问男朋友这个问题,真的超——过分哦?”


    他看了一眼难得不加掩饰的对他露出了堪称敬佩和崇拜神情的钉崎野蔷薇,笑吟吟地开口。


    “野蔷薇以后可别学你欧内酱哦。”他笑得懒洋洋的,语气轻得像在随口聊天:“这种级别的任性——”


    他偏头看了一眼由梨,尾音慢慢拖长:“要和你欧内酱一样超可爱,才有资格哦。”


    本来就被男朋友前一句话戳到了愧疚心的花山院由梨,被他后一句夸得双颊迅速升温泛红。


    由梨害羞的把脸埋进男朋友的颈窝:“不要当着学生们的面这么夸我了啦,由梨酱真的真的会害羞的!”


    此时此刻就连禅院真希都对她一口一个‘眼罩笨蛋’的老师露出了一个由衷钦佩的眼神。


    第43章


    其实男朋友去和黑·帮老大打架这件事情,花山院由梨觉得还是有哪里,说不上来的违和。


    首先,以她对自己的了解,她是绝·对不可能允许自己的男朋友孤身一个人去找黑·帮老大打架的。就算警局有内鬼,就算其他人都靠不住——


    假设那是受伤生病以前身体健康无损的自己,那么就更不可能同意这种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想都极其危险的决定了。


    他又不是真的五条悟,真的能去打宿傩。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真的穿越去《咒术O战》,他真的被拉去打宿傩了……


    花山院由梨按照对自己的了解,她想,只有一种情况下,她才能想象自己真的毫无保留的信任且放心自己的男朋友,去做这样一件让自己极其不放心且危险至极的事情。


    花山院由梨太了解自己了——她不是会被五条悟泛泛的虚无缥缈的口头安慰敷衍过去的人。


    但凡他随口说了什么‘山·口·组而已很弱的啦’ /’男朋友肯定会赢的啦’ /’乖乖在家等我就好了’之类的话——她绝对会嗤笑着毫不留情地怼回来,然后只要她还喘着一口气,就会立马找到方式登上暗网买一个军团的补给部队跟着他和她一起去打黑·帮。


    ——他一定在前夕,承诺了什么在当时的自己看来,不可能违约的誓言约定。


    ——不是那种,打架回来带你吃米其林三星这种轻飘飘的承诺。是更郑重的、庄严的、她愿意用生命去相信的那样一种承诺约定。


    是的,一定是那种比婚礼上托付一生的致辞还要认真的诺言。


    甚至,有可能他兑现了一半的诺言。


    然后留下了另一半未完成的誓约,告诉她,很快就会回来兑现。


    只有这样,她才能真的放下心来相信,他们只是暂时的分别,只是一次也许在黑·帮仓库里进行的两个小时就会结束的热血沸腾的斗殴。


    只有这样,她才能相信他会在热气腾腾的蛋包饭和三奶蛋糕一起被端上桌的晚饭时间,如约而至,像一只烦人的大猫叩响家门,笑吟吟地对她说:“ただいま~”


    她暂时无法想象他到底承诺了什么。对于他讳莫如深的过往,她也只能猜到这里。


    ——啊,无所谓啦,反正他们现在好好地坐在这里,那个承诺他一定已经兑现了吧,黑·帮老大也一定被他超级帅气厉害地打倒啦。


    ——什么,山·口·组的老大,那又怎么啦。


    ——她男朋友可是和五条悟重名的大帅哥诶,怎么想都不可能会输的啦。


    花山院由梨一边偷摸摸的笑着地往嘴里塞着他为她切好的牛排,一边安静地打量着男朋友线条漂亮锋利的侧脸。


    他就这样不紧不慢的又切了一块他盘子里的牛排,明明是当着学生们的面还是在外面的餐厅,甚至还有旁边来悄悄围观他们的第四波面孔陌生来倒水的服务员——


    依旧泰然自若的、笑意盈盈的叉进了牛肉里,慢悠悠的投喂着她,还不忘语带揶揄的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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