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蒋茗敲门进来,看见许苏昕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她本想叫醒,想了想又退出去,打算站在外面等。刚掩上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睡意的低唤:“陆沉星……”


    蒋茗动作一顿,轻轻带上了门。


    大约二十多分钟后,里面传来动静。许苏昕洗漱完毕,蒋茗立刻安排美容师进来为她做紧急护理。许苏昕闭着眼任由摆布,半个小时后,她将长发利落束起,跟着蒋茗出了门。


    白天忙得连轴转,直到中午才抽出一丝空隙。


    许苏昕立即给陆沉星拨了个视频过去,屏幕亮起,陆沉星出现在那头。她穿着笔直的西装,一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表情是处理公务时特有的严肃。


    “睡得好吗?”许苏昕问。


    陆沉星瞥了眼手机,又迅速将视线挪回屏幕,吞了口气,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


    许苏昕也不催她,陆沉星沉默了很久,开口的嗓音比平时更哑,“低烧。”


    许苏昕有点故意,“那怎么办?”


    陆沉星没看她,明显不知道怎么办,一个人睡低烧就没有人给喂水,唇干,睡得很不好,她烧了一夜,想了许苏昕一夜。


    陆沉星说:“我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许苏昕问。


    陆沉星抿唇,不说话。越不说话,许苏昕越想逗,“没有主人给你抱抱,也闻不到主人的香气,会不会哭。”


    陆沉星现在眼睛都有点干涩,她痛恨这种状态,尤其是许苏昕不在身边的时候。


    “委屈了?”许苏昕问。


    陆沉星看一眼镜头,词汇在她嘴里打转许久说不出一句。


    许苏昕说:“回来好好补偿你。”


    陆沉星:“嗯。”


    许苏昕到底还是有些心疼的,她说:“下次出差我提前把行程告诉你,把你一起打包带走。”


    陆沉星抬头,眼睛亮了点儿。


    许苏昕当起她的心理医生,说:“这次是低烧,情况还是好转了不少,我们第一次分开,很正常,你不要有压力。”


    陆沉星唇动了两下,似要说什么又止住,她点头。


    许苏昕看她状态好转,结束治疗,“挂了,可以给我发信息。”


    这种精神性的发烧,一直让许苏昕惦记着,从某种恶性来讲,许苏昕喜欢这种精神性掌控,陆沉星就应该一辈子离不开她。


    但是从“主”性来说,许苏昕不想她的小狗这样,反复低烧不利于身体健康,她会心疼。


    这次出差事关度假村酒店的合作,许苏昕来前就明确说过,只谈工作,不搞其他。她希望所有问题都能被快速利落的解决。


    工作一天下来,大家都察觉到许苏昕比以往更严肃。她做事极其干净利落。


    她应该是有更重要的事。她每隔一小时左右,总会垂眸看一眼手机,手指敲几个字发送。


    团队被她这种状态带着,完全不敢拖延,所有流程与问题都以极快的速度向前推进。


    陆沉星晚上下班回来,破忒头跑过来接她,她进客厅,桌子上放了一捧花。


    吴姨笑着说:“小姐特地给你订的,可香了,屋子全是香气。”


    陆沉星走过去,玫瑰花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居然是许苏昕的字迹:【你那些难受,低烧,焦虑,口欲期,半夜惊醒,在我这儿都有名有姓。它们不叫病,叫‘想我’。 】


    脸上热的厉害,某种情绪像藤蔓缠住心脏,不是窒息,是暂时性安抚了她的心脏。她在心里忍不住“嗯”了一声。


    瞧见她开心。吴姨又补了一句名言,“我们小姐从来没有这样对过别人,就你一个人。”


    用完餐陆沉星就开始等许苏昕,大概到七点半许苏昕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视频接通,许苏昕就看到她坐在沙发上,身上穿着舒适干爽的家居服,规规矩矩的,眼睛盯着手机,玫瑰在她手边放着。


    许苏昕温声:“去把收藏室的香台拿过来。我让管家准备了助眠的香薰,你点一根,晚上睡舒服点。”


    陆沉星去收藏室取。以前她分辨不出这些器物的好坏,如今指尖摸到冰凉的香台,只觉得做工很粗糙。很简单的铁架,坠着一片大理石琢成的云朵托盘。对那时的许苏昕来说,这东西都不配丢她的垃圾桶里。


    无法想象以前许苏昕头痛发作,是怎样沉郁的心情,再耐心的把那些昂贵的香丸置入这方云台上,等待它徐徐吐出薄雾。


    许苏昕应该会恨透了她。


    但是这个香台,除了有用过的痕迹,并没有砸过的痕迹。


    陆沉星拿着香台走回客厅,悄悄扫了许苏昕一眼。许苏昕陷在沙发里,手里拿着文件,是浸入工作时不近人情的严肃。陆沉星挪开视线,过了两秒,却又忍不住抬眸,看了第二次。


    陆沉星把香点燃,是很好闻的清香,她嗅的时候像是在经历许苏昕曾经最难熬的时刻。


    许苏昕抬眸看她,抬了抬下巴:“去,只留一盏灯。”


    陆沉星并没有照做,等了会儿,她僵硬地起身,关掉主灯。房间沉入昏暗,只剩角落一盏小灯晕开模糊的光圈。许苏昕浸在阴影里,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是想要妈咪训你?”


    瞬间,陆沉星身体无法控制地颤了一下。陆沉星太熟悉这种感觉了,有东西要冲撞出来。


    许苏昕一离开,她的机体就开始发疯。


    只有靠近许苏昕,体内那股日夜撕扯她的溃烂感才能被强行压下,获得片刻喘息,否则所有被镇压的疯都会反扑。


    癫狂的欲望在血液里冲撞。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这跟自尊没关系。是更糟的东西。


    她的病好不了。


    可是比这更强烈的,是另一种恐惧,她绝不能以这副丑陋的模样彻底暴露。


    她不过是条离了主人就原形毕露的疯狗,她渴望许苏昕,眼红齿颤,涎水直流,毫无体面。


    许苏昕在视频里,是静静看着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她的膝盖。


    那轻微的触碰像在倒计时。沉默在稀薄的光线里蔓延,压得陆沉星几乎痉挛。


    终于,陆沉星喉头动了动,声音哑得厉害:“……你训我吧。”


    许苏昕手指盖在膝盖上敲敲,她没说话。


    陆沉星继续说:“……主人你训我就好了。”


    许苏昕抬了下眸,冷,沉,戾,是很有掌控力的眼神,陆沉星知道她想听什么,许苏昕已经把馅饼摆上了。


    诱饵美味。可那股拧巴的、纠缠的羞耻像丝线勒进喉咙,她甚至觉得这扭曲的丝能顺着手机信号爬过去,缠在许苏昕的指尖。她垂下眼,视线小心翼翼的,静了几秒,陆沉星听见自己说:“……妈咪,要你训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太可耻了,身体里所有紧绷的,混乱的东西猛地挤成一团。她死死盯着许苏昕,看到许苏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神色。


    就这一眼,陆沉星竟感到一股灭顶般的愉悦。许苏昕很爱听这些。


    许苏昕捕捉到了,她问:“你现在什么感觉。”


    陆沉星并不想说。可在她的目光里,抗拒毫无意义。


    “羞耻,”她听见自己哑着嗓子回答,“又……很满足。”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她不太敢看许苏昕的眼睛,可又舍不得挪开,只能狠狠咬着牙继续盯着她。


    许苏昕很认真地望进她眼里,说:“这叫幸福。”


    陆沉星鼻腔一酸,没能出声。


    这个词儿是第一次听,很陌生。


    许苏昕的声音放得轻柔,安抚,又诱导,“被摸摸的话,会不会更满足一点?”


    “……嗯。”陆沉星品了品这个词,“那你呢,你幸福吗?”


    许苏昕回答的很坦然,“跟你在一起很幸福。我一直能感觉到。”


    陆沉星被这句话烫得手指发颤。她被这种安全感包裹着。太奇妙了,她问:“能再说一遍吗?”


    许苏昕满足她了,她说,“我被你拥抱的时候,也很幸福。”


    昏暗中,陆沉星最后一点镇定也溃散了,声音发颤:“我……想把最后一盏灯也关掉。”


    “可是我想看你。”许苏昕说。


    陆沉星很想在黑夜里窥探许苏昕,这样就不必承受那样直接的注视,同样她也想在黑暗里被许苏昕注视,这样会有种怪异的感觉:我在哪里,不管多暗,她都能找到我。


    陆沉星说:“我很想。”


    “为什么?”许苏昕问。


    陆沉星只能把心里的感觉挖出来告诉她:“因为,这样就像紧紧抱着你……能感到你就在近处。我想被你抱着。”


    许苏昕的心到底还是被她轻轻撩动了一下。


    心理医生总说人要康复,精神值必须维持在某个稳定的范围里,要一直平静,一直可控,这样才会好起来。可这是普通人,她们需要更深入的精神绑定。


    许苏昕同意:“嗯。”


    陆沉星关了灯,缩进被窝里。许苏昕仍能看清她那双在昏暗中发亮的眼睛,也能看见她塞在被子里的那些东西,揉皱的衬衣、藏在枕头下的文胸内衣,黑色肩带露出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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