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华停在陆沉星面前,声音干涩,挤出来几个字:“对不起。”


    陆沉星怔住了,陆震涛也愣住,大家一起搞事,现在你说对不起?


    陆震涛彻底崩了,当初是你要搞事儿,他陪着搞,要下跪也是他跟着下跪,现在说对不起?他被几个女人当垃圾玩弄!


    他斯文形象也不要了,“神经病,你们都是神经病!!!”


    陆沉星的保镖迅速上前捂住他的嘴,却因他挣扎咒骂不休,被狠狠砸了一拳在腹部,闷哼着蜷缩下去,眼镜都掉在地上了。


    陆沉星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转为警惕。她甚至往后稍退了半步,像在确认安全距离:“你病了?还是快死了?”她转向Jasmine ,“查过她最近的体检报告吗?”


    “我说的是……对你做的那些事。”秦雪华喉咙滚动,干哑难听,“不应该。是我错了。”这道歉里或许有几分真,更多是她终于在这段扭曲的关系里,看清了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陆沉星需要这个道歉吗?


    她其实不需要。


    陆沉星站在那里,恍惚间像走了一段很长的路。一路跌跌撞撞,浑身是伤。不明不白地降临,不被期待地流浪。没学会什么是“爱”,先懂了什么叫“恨”;不知道怎样算“好”,先熟练了如何作“恶”。


    这些,是谁教的?


    许苏昕。


    “我错了……”秦雪华仿佛想把这句话吞回去,声音越来越低,后面的字句挤在喉咙里,人已经发抖了,“我错了,从一开始错了,不应该那么对……”


    “够了。”陆沉星打断她,眸光越发冰冷,秦雪华低声哭了起来。


    秦雪华道歉,局势扭转,陆沉星形象就不会那么难看。其他人不可以说陆沉星半个不字,不是陆沉星把她逼上的绝路,是秦雪华偏心。


    陆沉星往外走,像是在阴雨天里待久了,她闻到了清新干净的空气。以前她总会莫名其妙因为秦雪华的话失控,现在很好,很舒适。


    韩时瑶为她推开办公室的门,低声说:“前些天,许苏昕找秦总谈过。”


    “嗯。”陆沉星应了一声。


    虽然知道这可能越界,韩时瑶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世上很多人,一辈子都困在血缘的捆绑里,受尽委屈,却到死都等不来一句‘对不起’。”她顿了顿,“许小姐她……大概只是想让你能亲耳听到。”


    陆沉星沉默着。她确实不太能理解这种复杂的情感纠葛。


    是……那根从黑暗里抛下来的绳子吗?


    她想起那道项圈。想起许苏昕贴在她耳边说“回家”。想起冰凉的铃铛,温热的吻,和那句“我的肋骨”。


    陆沉星给许苏昕发了条信息。


    许苏昕回她:【我不知道小孩儿收到父母道歉是什么感觉,但是别人有的,我想你也有。 】


    【毕竟你是大赢家。 】


    许苏昕的法则很简单:不管原不原谅,你必须对当年那条19岁、活得破破烂烂的小狗说一句“对不起”。得让过去那个可怜的小东西知道,世界曾对她不公,不是她应该受的。


    或许,许苏昕给她的,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好”或“坏”。


    她想要,亦或者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许苏昕都要亲手为她讨来,再塞进她手里。


    *


    公司变天,外面倒是晴朗。


    陆沉星走了一系列的程序,还要应对一些舆论,下班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陆沉星并不是直接回她和许苏昕的家。


    而是开车回到别墅,她将车停在门外。她推门下车,站在夜色深沉的庭院里,仰头望着那栋建筑。


    发现它和家有明显的差异,缺了温度。


    她没有立刻进去,有些不敢。


    上次调查人员来采样时,她也跟着进去了。当时所有人都盯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没人知道,那时她看见的“幻觉”就坐在楼梯转角,额角淌着血,却冲她笑了笑。


    她不确定那个“幻觉”是否还在楼上。


    如果在……她会难受。因为她把“她”独自丢在这里太久了。


    还在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口发紧。


    她沉默地看着,直到菲佣发现她过来开门,破忒头跟在菲佣身后见到她就狂摇尾巴。


    陆沉星上楼,她往窗台那里看。


    然后她怔住了——


    原本放着某些旧物的飘窗,此刻竟摆着一捧花。


    玫瑰。新鲜的红玫瑰,在暗色天光里依旧醒目。


    陆沉星愣住了,一时不明所以。


    陆沉星快速收拾好东西,抱着那捧玫瑰冲下楼。破忒头还在原地等着,见她跑起来,连忙跟上,却发现主人跑得比它还快。


    她开车直奔许苏昕的住处,窗外的风吹得呼呼作响,她耳朵嗡鸣,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想见许苏昕,必须立刻见到她。


    车子停下,她踉跄的下车,上完台阶,她看到屋里的人,喉咙发干,人也变得谨慎。


    “窗台上的玫瑰……是你放的?”


    “对。”许苏昕正在看书,头也没抬,问:“你回去了吗?东西都收拾好了?”


    陆沉星脑子乱,她不知道是先问,还是先回话,好一会儿找到声音,“为什么放在那里?”


    许苏昕放下书,“不明白为什么,但就是觉得那里不该空着,所以在那里放了一捧玫瑰。”


    人的感知有时像一种磁场,就像陆沉星刚回来时,她总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饥饿”,处于一种强烈的吃不饱的状态。


    那天在楼上,她看到窗户也是心烦意乱。


    “你什么时候放的?今天吗?”陆沉星追问。


    “每天一捧。”许苏昕说:“都是选得当天最新鲜、最艳的玫瑰。”


    “许苏昕。”陆沉星喊她的声音里带着痛楚。一走进那房子,她的思绪就像被无形的东西绞住,总会会被困在过去的某个瞬间。


    她又低声连续喊了好几声。


    许苏昕一句句应,问她:“都解决了?”


    “对。”


    “那为什么还痛苦。”


    “因为,我做这一切……”陆沉星一步步走到她身边,她半蹲在许苏昕身边,张开口呼吸,“我是想……”


    “想什么?”


    许苏昕垂眸看了她片刻,转身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


    陆沉星拆开,里面是一张颅脑CT片子。影像上,颅骨处有一道清晰的陈旧性痕迹。许苏昕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五年前你砸的。”


    陆沉星握住,她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身体颤栗,发冷。


    是要像上次那样,解决一切再分开吗,因为自己还没有赎罪?因为……


    “特地要回来的给你当庆祝礼物。”


    陆沉星一愣,只能发出一个“啊”的声音。


    陆沉星怔怔地看着那片阴影,明显的创伤,无法愈合的缝隙,她猛地攥住许苏昕的手腕……确实喜欢。


    “很变态吧?”许苏昕说:“我看到它挂在墙上第一想法是送给你。”她的手贴在陆沉星脸上,看她的因为惊喜,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


    “这是你永远侵占我的证明。我说过,你爬出来,我就认。但就算你爬不出来……我也等你。”


    陆沉星紧紧捏着那张CT片。


    她一直推,一直想快点,是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往前靠,她先蹭了蹭许苏昕的脖颈。


    “可以吗?”她颤声问。


    许苏昕懂她的意思,“那段视频的后半截在我手里。”


    陆沉星喉咙发紧:“……我知道。”


    秦雪华说过很多次,从此以后能掌控她的只有许苏昕,许苏昕让她生她就生让她死她就死。


    许苏昕的声音很轻,继续刚刚的话题:“医生说,手术伤痕大多会慢慢变淡。很不巧,我属于不幸运的那个。”


    “我给你不是让你看罪证,是让你知道,这道痕,会跟我一辈子,是你永远的标记。”


    她手指点点自己的头,“这里面,是谁也无法到达的深度。”


    “许苏昕。”陆沉星跪下来,仰着脸,蓝色瞳孔望着她,握紧她的手,“我把以前那些……都处理干净了。你还要你的小狗吗?”


    她像是在确认一个被允诺的资格:“你说过我现在还不是,你也说过我爬出来你会给我奖励……现在我可以做你的狗吗?”


    “请奖励我吧,主人。”


    “让我做你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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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自己认主[饭饭][饭饭]


    第100章


    许苏昕的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尤其在陆沉星心甘情愿,主动吐出“主人”两个字的时候。


    她原本脸上是带着笑的,在这一刻成了极端的肃穆,很难在她脸上找到什么笑容,眼神狠狠的、专注的看着陆沉星。


    她触碰着陆沉星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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