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星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地吐出三个字:“不认识。”


    鹿禾不明就里,但跟在陆沉星身边的宁远舟却听懂了话里的疏离,她是知道的,陆沉星曾经寸步不离地跟在许苏昕身边,许苏昕指东,她绝不会往西。


    宁远舟朝许苏昕的方向又瞥了两眼,心里有了数。陆沉星既然说了“不熟”,那便是半点瓜葛都不想沾的意思。


    几人转身离开,恰好在走廊转角撞见了楼鸢。楼鸢和傅柒冉站在一处,两人原本低声说着什么。傅柒冉闻声抬眼,目光掠过陆沉星,明显怔了一怔,眼神里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错愕。


    陆沉星也皱了下眉。


    俩人有过婚约,气氛有些尴尬。傅柒冉没缠着她,两边都有些要避开的意思,陆沉星走得飞快。


    “对了。”鹿禾问,“你身体怎么样。”


    宁远舟疑惑的看过去,没听说陆沉星生病。


    陆沉星说:“还行。”


    鹿禾皱眉,她听到的可不是这样,陆沉星被送医院情况还挺危险的,这事儿陆沉星不愿意说,那肯定不好讲,“恢复健康就好了。”


    鹿禾对许苏昕了解不深,她充满了好奇。那女人又漂亮又危险,让她忍不住叫人去查了查。


    结果越查越觉得精彩,她忍不住压低声音分享:“我的天……你们知道吗?她回来后干的第一件大事,居然是去挖坟,她把她亲爸的坟给刨了!”


    鹿禾有强烈的分享欲,说着就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宁远舟先看,啧了声儿。陆沉星目光冷淡地瞥过那些字句,然后视线往上移动。


    照片里的许苏昕戴着及肘的黑色蕾丝手套,细密的网紧紧包裹着修长手指。她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掐腰黑缎长裙,步伐微微扬起,底下那双腿笔直纤长。


    整个人像装饰华丽的匕首。


    不仅美丽,她还无比锋利。


    画面无端给人一种沉入黑夜的错觉。有一张里,许苏昕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漫不经心地扯着指尖,嘴边带着笑。


    会把记忆拉扯到夜晚,那种驯服的声音在耳边,“宝贝,玩个游戏。”


    “这是哪里?”


    “这是什么。”


    “我的玩具。”


    “妈/妈色。”


    “想什么呢?”鹿禾问。


    “没什么。”陆沉星皱着眉揉了揉手腕。


    宁远舟在一旁理性地分析:“要不是她父亲当年那些操作,许家或许不会垮得那么彻底。不过话说回来,许家破产也是大势所趋,房地产行业下行,几个错误的巨额投资就足以拖垮整个盘子。”


    “那她现在主要做什么?”鹿禾转移视线。


    “前阵子听说在整合资源,看方向……和沉星的路子有点像,也在押注新兴的AI和科技领域。”


    陆沉星看起来没多大兴趣,只漠然地扫了一眼收回视线,便转身离开了。


    鹿禾和宁远舟还在低声讨论,鹿禾心里有些蠢蠢欲动想认识许苏昕,却又隐隐发怵,担心对方太过心高气傲,自己凑上去反而碰一鼻子灰,还把人得罪了,最后被人报复,那就得不偿失了。


    两个人一边分析,抬头看到陆沉星走远了,大声喊了几句问她去哪里。


    陆沉星从马场离开,径直去了最近的洗手间。她拧开水龙头,俯身将冷水一遍遍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没入衬衫领口。


    今天她系了领带,此刻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手指勾住绸缎面料,烦躁地扯了扯。


    再抬头时,镜子里恍惚映出另一张熟悉的面孔,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眉头微微挑起,看到她似乎也很诧异。


    陆沉星动作猛地顿住,瞳孔几不可察地缩紧。然后她垂下眼,避开镜中的影像,深深吸了口气。


    她的心脏在疯狂的跳动,像是要死了一般,要驱使着她去拥抱身边的人,去嗅她的味道。


    她努力平复情绪,将水流开到最大。


    陆沉星伸手去捧水,把脸埋进去。


    再抬头,她抽出纸巾慢慢擦干脸和手,将纸团扔进垃圾桶,她再抬头,镜子里没人了,站在旁边和她是一样的动作。


    陆沉星彻底无视突然出现的人,从里面出来。


    不过是个幻象。


    她对自己说。


    *


    楼鸢回到赛马场。


    许苏昕结束比赛了,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手上还带着水,旁边的助理给她递了张纸巾。


    楼鸢说:“今天买你的赢了不少。”


    许苏昕平日骑马多半只是玩玩,并不真与那些职业骑手较劲。


    可这次不同,前半程她尚且收着,待到后半段忽然发力,策马疾驰,接连越过数人,在最终直道上全力冲刺,竟一举拿下了头名。


    这匹混血马,成绩一般,马场原本对它并没抱太大期望,小马每次也有点浑水摸鱼的意思,谁知它后程爆发如此惊人。


    小马似乎也知道自己赢了,看到许苏昕咧着嘴喘气,模样透着一股憨实的得意,不断对着看台的许苏昕仰头,分明是在讨奖励。


    许苏昕失笑,跟马工说:“给它吧,看把孩子馋的。”


    马工连忙递上切好的胡萝卜。


    小马叼住胡萝卜,还不忘抬头朝许苏昕眨眨大眼睛,特别灵性,讨人喜欢。


    许苏昕招招手,“过来吧。”


    小马靠过去,等着接受自己的奖励,由许苏昕亲自喂。


    许苏昕说:“收了吧,一起养了。”


    许苏昕对“赤电”如何,马场里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当初她处境最艰难,都没落下这匹马,硬是设法将它一同带走了。如今“赤电”养在香港,享受着顶尖的养护,许苏昕会定期飞过去看它。


    马比人的待遇还好,真遭人嫉妒。


    同样的,楼鸢如今已不同往日。


    先前她暗中替许苏昕操作,动用自己的渠道与人脉,逐步积累了资源与话语权。自许苏昕成为马场股东后,就将她提拔至管理层。如今的楼鸢,不再是别人看不起的小角色。有人想进场,时常还得先经她点头。


    许苏昕擦干净手,将用过的手帕连同几张纸币作小费,一并扔给了旁边的侍应。


    楼鸢溜达到她身边,状似随意地开口道:“我刚才在那边,看到陆沉星了。”


    许苏昕正低头整理着皮质手套的腕扣,动作未停,仿佛没听见。


    楼鸢看了她侧脸一眼,又慢悠悠地补了下半句:“……她说,跟你不熟。”


    许苏昕系扣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后,她继续将搭扣缓缓推到位。


    她将扣子压严,冷声回了一句:“哦。”


    第77章


    许苏昕戴好手套,又去逗了逗那匹小马。它叫“雷迪”,许苏昕觉得这名字不难听,但是有点普通,她对负责人说:“改个名吧。”


    具体叫什么她还没想好。楼鸢在一旁听着,心里默默想着:最好还是别让许苏昕取名,她取名字的品位根本就不怎么样。


    雷迪又叼了根胡萝卜凑过来,让许苏昕喂它。许苏昕陪着玩了二十来分钟,便起身离开。


    楼鸢仔细瞧着她的神色。


    八卦是真八卦,多少存了点打探的心思,想知道她和陆沉星之间究竟怎么回事。


    可许苏昕面上什么情绪也没有,平静得看不出半点生气或在意。


    许苏昕牵着雷迪慢步走了一段,然后将马牵回馬廄。手里那根马鞭还没放下,在雷迪被牵进隔间时,她忽然扬起手,对着空处凌空一抽。


    “啪”一声脆响,在空旷的馬廄里格外清晰。


    旁边几匹马同时抬起头看向她。


    许苏昕垂下手臂,说:“没事,继续吃。”


    *


    陆沉星来这边,只为谈合作。


    合作方极想拉拢她这位金主,几乎使尽了浑身解数,前景展望、利益让步,递得殷勤又迫切。


    陆沉星的嗅觉向来敏锐。她指尖捏着那份企划书,垂眸一页页翻过去,速度不疾不徐,却让对面那位老总额角微微冒了汗。这行当竞争激烈,很多人想攀上陆沉星的线。


    室内安静,纸张轻响。


    直到窗外隐约传来一阵喧嚣的声浪,新的一场赛马开始了。她们所在的这层包厢视野极佳,老总适时递上一副望远镜。


    陆沉星冷淡地扫了一眼绿茵场。视线掠过那些跃动的身影与飞扬的尘土,几秒后,她放下望远镜,拿起钢笔,在文件上圈出两处,推回去。


    “改掉。”她声音冷冷,补了一句,“下次选址,别定这儿。”


    这个赛马场是最近的顶流场所,运营得法,环境也比那些烟酒缭绕的会所清爽许多,不少人都爱来。


    老总也做过功课,知道她先前常来,现在有些不明白,赶紧去看鹿禾。


    鹿禾人心眼好,解释:“利益少了,你要再让让,放心吧,陆总投你,后续肯定大力支持。”


    老总立马保证改,心里想着再也不会选这地儿,把这儿直接加入陆沉星的讨厌名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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