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苏昕抬眸,“能恢复数据吗?”
“是实时云传输为主,本地只缓存了部分交互记录。可以尝试恢复,但可能不完整。”
顾安安皱眉看向许苏昕:“要不要报警?这已经严重侵犯隐私了。”
许苏昕沉默下来,目光移向门口。
机器人外壳已被卸下,内部错综的线路与模块裸露在空气里,像一具被解剖的躯体,安静,仿佛被抽走了灵魂,散发着某种死亡的气息。
许久,她才开口,“先恢复数据。”
顾安安之前来过这里几次,见过这个小机器人,每次许苏昕回来机器人都会跟在许苏昕身后,帮她拿外卖和拿快递,嘴巴特别甜的喊她主人。当时顾安安还想,不愧是老大!机器人都能驯服,机器人都爱和她说话!
许苏昕摘掉墨镜,扫视屋内。
一切如旧,却又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尘埃。
之后她安静的看着文件,顾安安瞥一眼,发现不是工作方面的。
晚上许苏昕就走了,没在这里住。
银行那边已经将她的财产还回来了,属于她的大平层大别墅、名下各处资产、车库里那些跑车。
真清算起来,她如今手握的现金流与不动产,远比当年更惊人。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公司破产,那些老东西攒得资产可不少,该进兜里进兜,许苏昕一点也没客气。
公关通稿早已拟好,对外统一口径:此次回国是为处理离岸基金的产权官司。
与此同时,国内针对章惠兰的诉讼也同步启动,对方需返还侵占的款项,还有许苏昕继承的遗产。
别墅之前雇用的那批人基本都换过了,只留下一个吴姨。
吴姨搬过来的时候还不明所以,她一直当许苏昕和陆沉星在国外有事儿,过来没见到陆沉星,关心地问:“在工作呢,还是吵架?”
许苏昕随便应了句,吴姨说:“是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久了,就是爱吵架,要磨合。”
许苏昕“嗯”了一声,
她摸出打火机,她没有抽烟的习惯,品不出烟味儿的刺激,那次比较呛,但是让大脑很舒服。
想了一阵,她问菲佣有糖吗。
家里有零食柜,许苏昕挑了一支脆皮软心糖,她捏着一粒放在嘴里嚼。
许苏昕站在客厅落地窗前,夜色渐浓,一片寂静,没有城市的光污染,也没有车水马龙,不太适应,总觉得缺少人气。
一个月后,许苏昕忙完手头上的事去岛上看母亲。天正下雨,她没有改期,撑了把黑伞就出了门。
墓地是母亲自选的,位置在一座独立的小岛上,视野开阔而宁静。
许黛萱清醒的那阵子总说最喜欢这里的海,常说潮声能让人静下来,还说不需任何人祭拜,只要许苏昕来看她就好了。
后来许苏昕在香港变卖首饰时,对方想让她卖这个岛,告诉她岛朝南,风水上属“旺位”,有庇护后人之意。许苏昕才恍然明白,母亲是想在这片地方一直守着她。
她在墓旁种了一片玫瑰。
这个时节还未到花期,只有深绿的枝叶被雨水洗得发亮,静默地立在海风里。
她在碑前站了好一会儿,才很轻地开口:“妈妈。”
雨声淅沥,混着她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把他们都已经折腾没了。”
她慢慢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凉的墓碑,目光空茫茫地投向远处灰蒙蒙的海面,“……好像就剩下我一个人了。”
额头轻轻抵上石碑,她断断续续地和母亲说着话。有些事讲得很细,有些地方又跳了过去,像是不知该怎么说,或是觉得不必再说。
后来她安静下来,微微侧身,将肩膀靠在了碑上。像小时候累了倚着母亲那样,闭上眼。
像是短暂地睡了一会儿,眼睛睁开怔怔地出神。
雨渐渐小了,只剩风穿过玫瑰丛时,抖落叶片上积攒的水珠,一滴,又一滴,轻轻砸在泥地里。
她伸手去抚摸玫瑰花苞。
水珠落指尖,指尖一片湿润。
许苏昕撑起身,手指拂过冰凉的碑面,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额头的温度。
最后,她从和盒子里摸出三根檀香,用打火机点燃。青白色的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缓慢升腾,压过泥土与植物的腥气。
许苏昕看着那点猩红在雨中明灭,她对着墓碑很轻地说,“有人给我在身体上立过碑文,不知道是不是咒我死。”
烟灰簌簌落下,掉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很快被浸成一小撮灰黑的泥。
雨后的墓地格外寂静,只有远处海浪隐约的声响。细长的檀香斜倚着石座,一缕最后的青烟,笔直地消散在无风的海岛空气里。
许苏昕下岛时,在码头看见了千山月,还有她母亲林轻云。
林轻云手里捧着一束白百合,站在湿漉漉的石阶旁,朝她温和地笑了笑。千山月走上前解释: “我妈说很久没来看阿姨了,今天正好有空,本来想提前跟你说的,但是听守墓的说,你今天过来了。”
“行。”许苏昕点头。上次没能出席林轻云的生日宴,后来也一直没碰面。
林轻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许苏昕对林轻云笑了笑,“正好陪我妈讲讲话。”
待林轻云自己上去,千山月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对了,我爸妈……离婚了。”
许苏昕脚步一顿,侧过脸:“嗯?”
“我妈说,以前是为爱情结的婚,后来是为了我勉强维持。现在她想为自己活一次。”千山月语气平静的陈述,“她以前也是个雷厉风行的<a href=tuijian/nvqiaarget=_blank >女强</a>人,后来慢慢被那些‘男人背后总要有个默默付出的女人’的话术裹挟,成了摆设用的花瓶。现在总算醒过来了,女人首先得是自己。”
许苏昕伸手拍了拍千山月的肩:“只要阿姨自己不难过,能过得开心,就是好事。那你们公司现在怎么样?”
千山月神态轻松,语气沉稳:“离婚官司难免有折腾,好在我妈立场坚定,股份和资产分割都算顺利。以后就我们并肩作战,也挺好。”
许苏昕原本还担心是否因自己的风波牵连了千家,听完这番话,心头那点隐约的负担才卸下。
等林轻云祭拜完,几人一同离岛吃了顿便饭。陈旧梦原本也要来,但她最近一直在看心理医生,今天正好有预约,便没露面。
席间,林轻云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望向许苏昕:“你最近有什么打算?要是没什么事和山月去旅行,放松放松心情。”
许苏昕抬眸,知道这问话里不止是寒暄。她放下筷子,声音平缓:“先把之前落下的摊子收拾干净。该清的账要清,该拿回来的东西全部都得拿回来。”
林轻云点点头,没再深问,她就是想着给女儿创造机会。
许苏昕轻声说:“有事需要帮忙您就直接找我,我和山月从小认识,我也当您是亲人。”
林轻云静了一瞬,心里更是自责,她家里出事自己只能干着急,现在反而是许苏昕对她说这种话,“知道。阿姨谢谢你。”
*
三个月后。
气温攀升,京都进入持续的高温天气。马场里暑气蒸腾,看台顶棚投下大片阴影,草地被烈日烤得发白,远处赛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
“那是许苏昕?”
鹿禾望着不远处那个牵着马的身影,小声问道。她眯了眯眼,适应着阳光刺激的强光,“以前就听说过她,只是从没在一个圈子玩过。真人真是挺耀眼的。”
许苏昕回来后,外界一直很关注她的动向,但是许苏昕大多数在忙,几个地方来回飞。
今天是突然亮相是在马场,她穿了专业的骑马装,身材被包裹得极其性感和张力,周围的观众满员,这次没有人在笑话她落魄,要亲自照顾马。整个马场都在尖叫。
许苏昕接过马鞭,轻轻掂了掂。她最近骑过几次马,鞭梢拂过小马温热的脖颈,那马乖顺地低下头,蹭了蹭她的掌心。
她低声说了声“乖”翻身上马,把马鞭扔出去,在枪声响起后,一抖缰绳,便如箭般冲了出去。
马蹄踏过草场,风声掠过耳际,疾驰之中,她飒气凛然。
和专业赛手同场,许苏昕毫不逊色。场外投注屏上的赔率疯狂跳动,押在她身上的数字一路飙升。那些人未必真相信她能赢,未必认为她会是第一,可他们依然愿意买,愿意赌。
许苏昕那叫输吗?
鹿禾下完注,偏头看向旁边的陆沉星。
今天她们是过来谈生意,同时找点事儿打发时间,但是陆沉星明显不感兴趣,她没什么表情,只应了一声:“嗯。”
“你认识吗?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鹿禾前几年被家里送到海外打理业务,对圈内近来的风浪并不清楚,自然也不了解许苏昕与陆沉星之间的纠葛。
问完,她察觉到陆沉星侧眸深深看了自己一眼。那目光有些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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