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又开始说哪个方向,怎么发展,又讨论陆沉星,讨论新娘,总之没有人认真参加这个婚礼。
台上的那双蓝色的眼睛盯着许苏昕,缓慢移动到许苏昕手指上,许苏昕手指弹出去的瞬间,心脏跳得飞快,她很努力的在克制,不能漏出任何马脚。
就说嘛。
她和陈旧梦千山月自小一起玩到到大,她拿命换陈旧梦,她并不疑心这俩对她弃之不管。这是她们以前读书时候玩的暗号,老土,但是安全,就她们看得懂。
只是离开吗?
陆沉星……
陆沉星的视线像雷达一样锁在她身上。她们必须尽快结束。许苏昕知道差不多了,陆沉星占有欲上来了。她起身向外走了几步,很快那股熟悉的气息靠近。陆沉星走路几乎没声音,只那样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身影完全笼罩下来。
许苏昕状态恢复自然,“你和新娘很有一段啊。”
陆沉星沉默很久,问:“你不开心?”
“你在意?”
“一直听你们的八卦,有点烦。”
“你去哪儿。”
“对婚礼不感兴趣。”
“你在等她们来?”陆沉星牵住了她的手,手指抚摸她的指腹,“你刚刚在想什么?”
许苏昕就是用这只手打的暗号。
她需要揣摩这句话的意思,陆沉星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和她们接上号了。
想着,她手心里挤进来一个东西,是一颗橙子糖。
许苏昕看了几秒,是她喜欢的口味,说:“你刚刚去拍照,是去看新娘戴在手指上的……”她顿了顿,给了词,“指铐?”
陆沉星纠正她,“那叫戒指。”
她们见了几个人,其中一个亚裔看许苏昕眼神颇有韵味,到这里其实就明显,不是不认识许苏昕,是因为她旁边有个人。
毕竟能在破产绝地反击,还搞走一大笔资产,也就她了。
许苏昕一直提着心,很担心陆沉星发现把那俩人给抓了。陆沉星牵着她的手,很快带着她离开了,拉开车门让她上车,陆沉星不会在车上给她戴什么镣铐。
有一次陆沉星说过,出车祸两个人都跑不掉。
陆沉星似乎有了新的执念,她一直扣着许苏昕的手,指腹在她指节上反复摩挲。
车后座光线昏暗,陆沉星偏过头,手指轻轻拢住许苏昕的后颈,吻住她的唇。吻得很深,却很安静,只余下交缠的呼吸声。分开时,她的指尖仍在许苏昕的手指上流连,像是在丈量尺寸。
许苏昕直接戳穿她的心思:“想买指铐?”
陆沉星动作一顿,抬起眼看她。
许苏昕极淡地笑了一声。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当年扔掉的是什么吗?”
陆沉星确实想知道。
想到甚至曾暗中找人去江里打捞,但是被劝阻:江水深浊,淤泥堆积,她能捞出尸骨,都未必能找到一件小小的礼物,白费功夫。
上一次许苏昕不肯说,今夜她却似乎有了开口的兴致。她看着陆沉星微微绷紧的下颌,捏着她的脸颊,缓慢地在她耳边说:“就是新娘送新娘的那个玩意儿。”
陆沉星呼吸一滞,她眼睛里完全是不可置信。
许苏昕迎着她的目光,对她的状态很满意。她一字一字,贴着她的耳朵,说:“就是你说的戒指。”
明显陆沉星的大脑处理不了这个信息量,她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包含的太多了,为什么送我戒指,为什么丢掉,为什么在现在告诉我。
陆沉星捏着许苏昕的下巴,对着她的琥珀眼,试图在她眼睛里看她有没有说谎话。她居然是希望许苏昕在撒谎。
可惜她看不出来。
许苏昕任由她审视,她平静地开口:“看我没用,陆沉星。”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残忍的提醒,“你该看看你自己的手指。”
许苏昕将被她握住的手抽了回来。陆沉星没有低头,固执地望向许苏昕的眼睛。
她幻想了一整晚许苏昕戴上戒指的模样,却从没想过,自己竟也曾被纳入过这种可能里。
陆沉星声音发紧,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往外挤:“你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为什么又扔掉?”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告诉我?”
“为什么说它是指铐,你觉得是戒指还是指铐?”
前几个问题,许苏昕没有回答。
最后一个,她倒是可以答。
提前说有什么意义呢?
只有让你亲眼看见、亲身体会过,知道自己也曾离某种世俗意义上的“幸福”那么近,你才会真的不甘心。
才会痒。
才会痛。
才会永远惦记着,永远放不下。
才会听话。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窗外一片漆黑,偶有零星路灯光斑掠过,转瞬即逝。
“许苏昕,你告诉我。”陆沉星再次逼近她,嗓音里有了一种颤栗,许苏昕没有躲,她的手指抚摸着陆沉星,说:“有些事儿,不是你难过,我也痛不欲生呢。”
她心里却说:陆沉星,马上就到时候了。
第73章
这句话没有答案,却像一根细刺扎进陆沉星的心里。许苏昕身上那股游刃有余的、近乎从容的“恶”,让她既困惑又被死死勾住。
她故意只说一半,留一半悬着。
陆沉星扣着她的肩膀。
那枚根本不存在的“戒指”,推翻了陆沉星此前所有的推断。
为什么送?为什么扔?为什么不要她?
许苏昕像个早已看透结局的恶鬼,只用三言两语就掐住了她的软肋。她缠着要一个答案,许苏昕偏不给。
车驶回她们居住的别墅。许苏昕先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朝里走去。陆沉星跟在她身后,沉默地踏入那片熟悉的、窒息的寂静。
许苏昕在上台阶的时候,陆沉星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她把自己的手指扣住许苏昕的手指,“你告诉我,最后一个问题,是一个还是一对。”
许苏昕回头看她。
两个人的手指修长,勾缠在一起。
许苏昕说:“你不是都已经看到了婚礼了吗?”
然后她的话轻飘飘的落入陆沉星的耳朵,“肯定是一对啊。”
人们送礼,大多只送一份。唯有某些特殊的信物,才会特意选成一对,你一个,我一个,从此配成双。
婚礼是两个相爱的人交换信物,宣告从此成为彼此的另一半。她看过新娘手上的戒指,钻石很大,却算不上多漂亮。她觉得那配不上许苏昕。如果是她来选,一定会挑最好、最独一无二的那一枚。
原来许苏昕曾经想送她的,是戒指。
院子里的风很凉,一阵阵刮过皮肤。
陆沉星向来不喜欢感受什么自然。她的人生里只有一个名字反复烙印“许苏昕,许苏昕,许苏昕”。她在风里站了很久,把过往,把听到的那句话,狠狠拆开又重组。
如果没有今天这场婚礼,那枚戒指或许就只是一个戏弄,只是许苏昕觉得有趣、随手丢给她的玩具,也只有她一个人在意,收集,保存。
可现在呢?
是因为……爱情吗?
因为那该死的、令人憎恨的爱吗?
恩师打来电话,语调温和地问候。陆沉星却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突兀地打断:“为什么会送人戒指?”
恩师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岁月沉淀的柔和:“戒指是一种仪式,是承诺,是两个人愿意将各自的自由交托给对方,从此担起同一份责任。”
“那如果是恨呢?送戒指……也可能是因为恨吗?”
“戒指的意义有很多层,不只局限于一种情感。它很复杂。”恩师轻声叹息,“我不是哲学家。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正在研究哲学的那两位新娘叫来,她们或许能给你更好的解答。”
陆沉星沉默了很久。
“不用了。”
她如此厌恶这场婚礼,因为它像一把锋利的刀,不由分说地剖开了过往,让她看见了自己从来不敢细想、也从未真正触摸过的那一面。
许苏昕洗完澡,坐在床边擦头发。她抬眸看向靠在门口的陆沉星,伸手:“手机给我用用。”
陆沉星安静地站着,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顶灯的光线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贴在墙壁上她没有说话,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隐约传来。她在氤氲的水汽里低头敲字:
【很久以前,我居然想过送她戒指。真不知道那时在想什么。现在回头再看,只觉得讽刺。 】
洗完澡出来,陆沉星在床边坐下,直接把手机扔给许苏昕。许苏昕虽然开口要了,但真接到手里时,眼底还是掠过一丝细微的诧异。
她低头翻看屏幕,手指滑动,不知在找什么。看累了,便随手把手机搁在枕边,躺下背过身去,像是又要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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