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惠兰又笑了一下,“我本来是想一些我关你爸爸的遗言,没想到找到你爸爸的死亡真相。”


    许苏昕猛地吸了一口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的:“哈。”


    “苏昕,现在精神虐待致人死亡,是可以入刑的。更何况,你爷爷奶奶,当年也是被你活活‘折腾’没的吧?”


    许苏昕的脖颈微微后仰,喉部滑动了一下。她唇角僵硬地向后扯,试图拉出一个惯常的、带着讥诮的弧度。


    章惠兰可能现在还在录音。


    脸颊的肌肉却不听使唤地细微跳动,许苏昕盯着章惠兰,语气带着一点扭曲的“赞赏”,“所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还给他收尸,我该夸你,聪明,是吗?”


    章惠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微表情,她当然很聪明,聪明极了,“现在,我们能好好聊一下了吗?关于这段录音,关于公司,还有……关于你自己‘不小心’掉进湖里的事。”


    许苏昕爷爷奶奶怎么死的呢。


    许苏昕母亲——许黛暄。


    当年生病,癌症,那时候她们天天闹,想让许智祥把私生子弄来,然后许黛暄直接割了许智祥,让他这辈子不能人道。


    爷爷奶奶天天诅咒她妈,每天撒泼打滚,后面,许苏昕母亲去世了,许苏昕对他们很恨,她把这两个人送进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没有人照顾,一个人饿死,一个人渴死。死后也没有安葬,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尸体都找不到。


    许智祥很怕她,所有人都怕她。


    甚至她外公外婆回忆起当初抱怨了一句两句,都心慌了,直接跑到了国外。


    许智祥是不是许苏昕弄死了,她是不是引诱他跳楼了,这……说的清楚吗,她是干净的吗?


    她许苏昕想活,想要逃出困局。


    她会放过这个男人吗?


    她会选择弑父吗?


    章惠兰再次播放了一遍。


    里面有很轻很轻的叮叮的声音,像是风声,也像是许苏昕的笑声。


    第53章


    病房内,许苏昕的脸上没有波澜。


    章惠兰也是安静的等。


    看谁先憋不住。


    许苏昕回了个笑,问:“你那个儿子,小蟑螂呢?”


    章惠兰脸色不怎么好,不喜欢儿子被这么叫。


    “见不得光,又恶臭……”


    章惠兰喊住她,严肃地说:“许苏昕,他怎么说,也是你弟弟,你这么喊他,我不喜欢。”


    床上的许苏昕就是个病号,她身体微微后仰,脸上有点带淡淡的疲惫感,章惠兰以前很怕她,现在终于敢直视她了。


    陆沉星站了起来,章惠兰迅速将视线放在她身上,章惠兰很忌惮她,陆沉星压迫感很足。


    方才陆沉星一直坐着,仿佛是一个旁观者,现在看清了她陆沉星刚刚是一直在戴手套,黑色的皮质手套,一丝不苟地包裹住她修长的手指,缓慢拉紧,直至完全贴合,遮住了手背上因蓄力而微微跳动的青色筋络。


    章惠兰认真地说:“许苏昕,我手里这些东西,现在握得很紧,你非要和我对着干的话,可能,我就握不住了。”


    许苏昕神情倨傲,微微抬头。


    那瞬间,所有属于“人”的温度和弧度都被压平,她整个人透出一种彻底的、无机质的冷漠。


    许苏昕说:“动手。”


    陆沉星手指一收,成拳了。


    章惠兰有些慌,但是她也谋划好了,只要许苏昕敢动手,她就再给许苏昕添一笔账,许苏昕一旦被查,公司那群人自然会团结起来。


    不怕许苏昕忍不住,就怕许苏昕忍住。


    章惠兰边后退边说:“你有一天考虑时间,晚上我会把文件送过来。要么你声名狼藉接受调查,要么,你退出公司。”


    章惠兰说完这句话迅速出门。


    但是仅仅刚迈出去一步,声音跟着响起,陆沉星说:“章总,你是在无视我吗?”


    陆沉星的人把这里围得严严实实,直接冲着章惠兰的人过来,两边直接在走廊上打起来了。


    章惠兰身边的保镖大概没把这位混血面孔的女人放在眼里,以为她不过比普通人强些,绝非专业对手。直到陆沉星一拳砸下,快得只剩残影。那人鼻骨断裂的脆响与惨叫同时炸开。紧接着是第二人、第三人,沉闷的撞击声与人体倒地的闷响接连不断,完全是单方面的压制,嘈杂惊呼都被隔绝在外。


    章惠兰被陆沉星一把按住肩膀,死死抵在墙上。要不是为了儿子,章惠兰绝对不会亲自到场。


    “陆总,”章惠兰喘着气,却还能扯出笑,声音压得极低,“许苏昕这种人是没有心的。你护着她,早晚……”


    话未说完。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力道重得让她头猛地偏向一侧。


    紧接着是第二记,结结实实,反手抽回。


    陆沉星的眼睛里没有光。那片蓝色沉得骇人,像暴风雨前最深的海,所有情绪都被压在无尽的漆黑里。


    谁都知道陆沉星恨许苏昕。在银珠大楼那天,她眼里是真的有杀意,分明是来复仇的。可现在……


    许苏昕被送进医院时,陆沉星守着她不眠不休,焦虑、慌张,眼睛熬得通红,整个人像失了根的芦苇,在空中飘摇无依。而此刻,这片“芦苇”变成了刃,将所有试图靠近许苏昕的威胁,一寸寸斩碎。


    陆沉星的手猛地掐上章惠兰的脖子,力道大得让她双脚几乎离地,窒息感瞬间剥夺了所有声音。章惠兰的脸迅速涨红,双手徒劳地去掰那只铁钳般的手。她的保镖见状,从地上挣扎爬起,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想要解救。


    混乱中,不知谁撞到了陆沉星的手臂。


    就这一瞬的空隙,保镖趁机将几乎瘫软的章惠兰抢了回去,搀扶起来。陆沉星也夺走章惠兰死死攥着的那个手机。


    陆沉星手指收紧,她看着被保镖护在身后、大口喘气、脸颊红肿的章惠兰,那眼睛里全是恨意,她问:“你怎么敢碰她?”


    章惠兰突然有种感觉。


    陆沉星像是许苏昕的一条狗,哪怕恨她,也会对她衷心耿耿的疯狗。


    章惠兰在保镖的搀扶下离开。


    陆沉星将夺来的手机放回许苏昕手中。


    许苏昕接过来,先是用非常赞赏的眼神看着她,她将陆沉星的手套摘下来,轻轻地揉着她的手指。


    她看着陆沉星的眼睛,“好乖,还知道给我带战利品。”


    手机并不是真货,章惠兰带了个假的来,她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找到那段录音,又一次按下了播放键。


    令人窒息的声音在病房里重新响起。她听完一遍,又按了重播。


    陆沉星坐在她身边,沉默地陪着听。


    许苏昕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没什么温度:“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陆沉星的目光落在手机上,回答得平直:“是你的声音。”


    许苏昕再次按下了播放键。在父亲坠楼前的那段死寂里,她问:“我是说,你觉得她指控的那些是真的吗?”


    陆沉星伸出手,越过她,径直按下了停止键。嘈杂与死寂一同消失。


    “这些,”陆沉星转过脸,看着许苏昕,深海般的眼睛望不到底,“重要吗?”


    这个世界里只有陆沉星一个人,会跳过所有是非对错的审判,固执地锚定“许苏昕”这个存在的本身。不管她做了什么,只在意她的死和生。


    许苏昕的手指插进陆沉星的发丝里,慢慢抚摸过她的耳廓和脸颊。她的声音低得像蛊惑,“陆沉星,那你要做我身边,最有用、也最不能回头的那条狗吗?”


    陆沉星没躲,安静地看着她的眼睛,许苏昕眨动眸子,只是瞬间眼前漆黑。下一刻,陆沉星就将她的手拿下来,她狠狠地吻住了许苏昕的唇,然后是脖颈,像是标记,又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狠狠的,用了全力。


    她很漫长、重复做着这个举动。几乎是要咬出血,尝到她的温热才甘心。她牙齿发颤,“许苏昕……”


    许苏昕闷哼,像是在跟死神猎犬做交易,她回,“在呢。”


    陆沉星再喊,她再回。


    *


    公司那边也派人来了,顾安安来时手里大包小包的,她眼睛红着,很是愧疚,低声说:“对不起老板。”


    许苏昕刚换了药,含了一颗润滑糖,嗓子哑得有点严重,嘴巴也肿胀。


    她挑挑眉,表示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顾安安说:“我去晚了,按理我应该在的。”


    这种场合都会带一个助理,身边要有个伴,许苏昕晚上让她回去拿礼物,路上太堵,她耽搁了一会。


    许苏昕笑:“这有什么?你才拿几个工资啊,就打算给资本家卖命啊?”


    她声音调侃,顾安安眼睛泪花花的,一时不知道怎么回。


    许苏昕都忍不住笑,“你没跟来算我运气好。得亏是大雪,你们跟来的慢,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事故,我得痛心死了。别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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